1
我曾經(jīng)住在一片舊小區(qū)里。不知從哪天開始，與我臥室一墻之隔的鄰居引起了我的注意。
起初，晚間隔壁會傳來錄音機播放英語單詞的聲音，還有母子的對話。我猜，這家該有個在讀小學四五年級的男孩。
忽然有一天，隔壁傳來了巨大的嘈雜聲：男人女人的高聲呼喝、東西重重摔落的聲音、孩子的哭聲、女人污穢不堪的咒罵聲，還有男人拳腳相加時女人凄厲的嚎叫……持續(xù)了足足半個小時之久。
有了這次事件，隔壁人家在我心中復雜起來。
隨后，英語聲照有，時而還傳來女人責罵孩子蠢笨的聲音。家庭戰(zhàn)爭也不時出現(xiàn)，每次都以女人呼天搶地的哭聲終結(jié)。
每每此時，一墻之隔的我在這邊五味雜陳，在這樣殘酷的時刻，我不知道那個孩子會生出怎樣的恐懼。在這樣的家庭環(huán)境下成長的他，會有怎樣的人生？
而且，那時我剛步入婚姻，腹中育有孩兒，隔壁時常響起的嘈雜傳遞給我一種滲透一地雞毛的悲涼。
人們多因愛和美好而入婚姻，然而，人性中的陰暗在日復一日的瑣碎無趣中漸變成冷酷的惡。可憐的孩子、可悲又可恨的男人和女人……我在心里無數(shù)次構(gòu)想這個家庭的生活細節(jié)，并在心中暗自咂摸。
人在成長中總不斷切換著身份，學生、職員、上司、配偶、父母，從一個簡單個體變?yōu)樯砑娑嘀厣鐣矸莸膹碗s存在。比如隔壁男孩的媽媽，那個在家庭大戰(zhàn)中顏面盡失的女人，也在女兒、妻子和母親之間切換。顯然，她將握在手中的生活打成了一局爛牌。我不知道，在那些寂寞悠長的暗夜，在掩面暗泣時，她的內(nèi)心會生出怎樣的悲涼？
人生不易，有時白云蒼狗不過在一瞬間，人們無從得知自己這一生面臨的變數(shù)。有隔壁的慘淡想照，我忍不住想：若有朝一日我的生活也過到了這個份上，我將何去何從。
2
島國電影《墊底辣妹》講的是一個青春勵志故事：平日里只懂得濃妝艷抹、穿衣打扮，學業(yè)早已是年級倒數(shù)第一的高二女生沙耶加，通過一年的奮斗，最終考上了日本的一流學府。
故事很俗套，情節(jié)不新奇：學渣、補習班、熬夜，最后心愿達成。主角很靚，表演也扎實。然而，若要我為片中的角色投個票，我一定會將這一票投給女主角沙耶加的媽媽工藤明。
影片中的明媽是日本社會典型的家庭主婦，育兩女一子。平日里她除了操持家務外，還要打工補貼家用。
這樣人到中年的主婦，生活當然糾纏著一地雞毛的瑣碎：丈夫重男輕女，包辦兒子一切且不允許自己插手。相反，他對兩個女兒卻不聞不問。大女兒不僅學業(yè)年級墊底，還常因闖禍而被叫家長，這導致明媽常常要在忙亂中慌張地奔向?qū)W校挨批；兒子被迫背負丈夫年輕時夢想打棒球；小女兒剛上初中。夫妻常因子女的教育問題發(fā)生沖突。
生活中守著這樣一堆混亂的女人并不少見，面對不斷逼近的中年危機，該怎么辦？我在這部電影中看到了答案。
在女兒成功逆襲的大團圓結(jié)局中，我覺得明媽的功勞如絲絲細雨般潤物無聲。主角在這樣一個重男輕女、受盡嘲諷的生活環(huán)境下迎難而上、點燈熬油戰(zhàn)斗，與媽媽的言傳身教實在有莫大關(guān)系。片子開頭實際上就奠定了這種基調(diào)——媽媽在晚上和兩個女兒講故事時說：“媽媽不管在什么時候，都站在沙耶加這邊。你看哦，真的一個晚上就改變了呢”。
在我看來，明媽是一個非常有智慧的女人，這種智慧體現(xiàn)在下面幾點：
一是相信子女
沙耶加聲稱要考一流學府后，受盡了身邊人的打擊和嘲諷。學校老師西村視她為“渣子”，在全面同學面前嘲笑她異想天開，并打賭她要是考上“就全裸繞學校倒立一圈”。爸爸嘲笑她在做“愚蠢的夢”，弟弟打擊她“有種人就是怎么努力都不行”。唯有明媽，說“做父母的就是要相信子女”，選擇堅定地和沙耶加站在一起，陪伴支持。
二是敢于質(zhì)疑權(quán)威
影片中，沙耶加有一次轉(zhuǎn)學經(jīng)歷和一次休學處分。轉(zhuǎn)學是因為她在學校被同學意外撞傷，而學校采取了冷處理的方式。趕到學校后的明媽堅持這對女兒造成了心理傷害，在遭到學校老師打壓后，以不認同學校的教育方針為女兒辦理了轉(zhuǎn)學。
休學處分則是因為老師在沙耶加的課桌內(nèi)發(fā)現(xiàn)一包煙，調(diào)查時要她供出同伙，她卻堅決不從。為此，明媽再次被叫到學校。
正是在這次吸煙事件中，我看到了一個柔弱卻不懦弱的母親。
面對校方的批評，明媽道歉后也明確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吸煙應反省，但絕不能為了自己出賣朋友。
“對于什么都不說的女兒，我深感自豪?！彼@樣回應。
且不說這樣對抗強勢的校方是否真的有利于孩子，但是敢于質(zhì)疑學校，始終站在女兒的立場考慮問題就值得贊賞。
三是關(guān)心孩子累不累勝于飛的高不高
沙耶加在補習班拼命學習，夜里回家也不肯休息，卻在學校課堂上睡覺。為此，明媽再次被叫到學校。
在不斷地低眉俯首鞠躬道歉時，她回憶起女兒在補習班課上課下拼命學習，進而想起孩子什么時間用來休息，“就只能在課堂上睡覺了”。
明媽的說法雖看似荒唐，卻無形中道盡了自己對女兒的愛——關(guān)心孩子累不累勝于飛的高不高。
當沙耶加已經(jīng)很拼命地學習了，卻仍然兩次?？汲煽兌己懿?。這時，沙耶加幾近崩潰。面對雨夜還在外面做搬運工賺錢的媽媽，她不停地說“對不起”。那個晚上，母女倆有一番溫馨的交流：
“如果太累了放棄也沒關(guān)系哦，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p>
“嗯……為什么你要說這么溫柔的話呢？”
“……我想讓孩子一直幸?？鞓废氯??！?/p>
家是什么？親人是什么？明媽給出了答案。
四是吃苦耐勞，為女兒提供物質(zhì)保障
上補習班要繳納不菲的學費，丈夫表示“一分錢都不會出”。而明媽則堅定地支持女兒，靠打工工資獨立支撐女兒的學費。甚至在補習班老師擔心女兒這樣下去跟不上時，經(jīng)過商量，媽媽決定取出兩個女兒的保險和定期存款，并且晚上多打一份工，湊錢給沙耶加增加補習量。這樣從精神到物質(zhì)的支持給了女兒莫大的鼓勵和動力。
影片最后，沙耶加考取了名校。在這個過程中，爸爸、弟弟和老師不僅改變了對她的認識，也反思了自己行為的失當之處。父女之間、姐弟之間、師生之間關(guān)系緩和。每個人的改變導致這家人的心更近了，家庭氛圍空前融洽。而明媽，無疑是幕后英雄。經(jīng)過沙耶加的事，丈夫終于認識到，自己的妻子是個偉大的女人。
3
我的高中同學N一直是我羨慕的對象。
她為人真誠，積極樂觀，無論做什么事情都熱情滿滿。
我見過N的父母，那是一對看上去就十分恩愛的夫妻，一低頭一抬眼都是幸福的模樣。沒錯，我覺得幸福長得就是N父母的樣子。
據(jù)我所知，N的父母是單位的文藝骨干，生活里也時常吹拉彈唱，樂呵至極。許是受父母的影響，N在校主動擔任了班級的文藝委員。在高考的日益逼近中，她仍然積極快樂地搜羅歌曲，并將歌詞抄在教室后方黑板上，利用課前時間教給大家。那兩年跟著N，我學會了不少流行的曲目。
歌聲有直抵人心的力量，那些或纏綿或激昂的曲調(diào)，喚醒了在高考壓力下不斷壓抑內(nèi)心的年輕人。
N或許不知，她的熱情、真誠成為我高中的一抹亮色，更是同學們心目中的暖寶寶。
其實N并不是天分很好的孩子，念書成績也不拔尖，讀的大學也算普通。可是我早就知道，N的人生不會太差。這些年，我從網(wǎng)上得知她的動態(tài)，本科后考入上海某大學讀研，和爸媽、哥嫂在上海安家落戶，畢業(yè)后到高校就業(yè)。N時常在網(wǎng)上曬出自己養(yǎng)的植物、遇到的風景，甚至親手煲的粥，只言片語地記錄生活中的小美好、小確幸，她不出意外地過成了我眼中幸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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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羨慕父母恩愛的小孩。這些小孩，他們無一例外地積極樂觀，走起路來腳步輕快，臉上有陽光傾灑，清風拂拭。
在該拼搏的年紀，他們在書山題海間揮灑，但不會因此而無視一朵花開，一片云起，一場雪落。他們也會有自私，可絕不齷齪，有沮喪，卻從不墮落。他們沒有太多性格上的陰暗面，傳遞出來的不是美好就是正能量。成年后的他們，有追求也懂生活。我完全相信，這樣的小孩走進婚姻里，大都能過成他們父母的樣子。
我還見過不幸福的家庭長大的小孩。他們總是封閉內(nèi)心，低頭發(fā)奮，但往往敏感多疑，有的甚至性情暴戾，自尊和自卑難辨真假，性格充滿了不確定性。這樣的孩子，往往一點挫折就能使內(nèi)心的小船傾覆，稍有不公就能使?jié)撛诘娜诵灾異荷v成一場雷電交加。
這樣的孩子并不少見，我看得到幼年的他們生活的多糟糕。有的在棍棒下長大，有的常年見識父母的爭吵，有的被當成大人的出氣筒，受盡不公正的冷落與忽視。不是人人都有資格做父母的，正是他們那生而不養(yǎng)或者養(yǎng)而不教的爸媽，為他們的性格埋上了隱患。若這樣的小孩成長中不懂得修復過往的傷痕，那么成年成家后，必將造成另一個家庭的破敗。
對受過傷害的孩子而言，認識并成為自己，才有幸?？裳浴?/p>
這一生，我們該怎樣做父母？我想，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
有了孩子后，我逐漸相信，教育是沒有什么捷徑可走的，言傳身教勝于一切。只要你帶著愛和慈悲，認真生活給他看，這樣成長起來的孩子都不會太差。
換句話說，你想讓孩子快樂，就先快樂起來；想讓孩子學會尊重，就將尊重展示給他們看；想讓孩子學會交流，就要打開心門，和身邊的人做朋友；想讓他們擁有自主的力量，就不要唯唯諾諾，毫無主見……
是的，你想養(yǎng)育什么樣的孩子，就先成為什么樣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