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之前出了一個小插曲,小意外,雷鈺期末考試領了兩套數學試卷,結果好家伙答題的時候一嘚嘚,全寫成自己的姓名班級學號了。
如此一來,高一一班出了兩個數學考滿分的雷鈺,字跡還一模一樣,班主任很無語,出了個損招,罰“缺考”的同學抄數學試卷100遍,雷鈺呢,抄英語單詞100篇。
雷鈺聽完搖了搖頭,看向二狗子,然后神秘一笑,瘆得二狗子渾身不自在。
“交給你了。”
果然,班主任前腳離開,雷鈺后腳就去辦公室要了幾個英語作業(yè)本,扔給二狗子。
二狗子無語凝噎,卻敢怒不敢言,只好在心里罵罵咧咧,在心里把雷鈺打出翔。
早知道就不求雷鈺幫忙,自己還能考個二三四十來分,哎!
寒假這才來臨。
雷書記不聲不響地,半月前就給雷鈺找了個當地小有名氣的木工師傅,彭大海,并且早早地便給彭師傅送了拜師禮。
“我竹簍子還沒編順溜,你送我去學木工干嘛呀?”雷鈺嗷嗷。
“上次你做的那個板凳那么丑,你心里好意思么?”
“好意思!”雷鈺厚顏無恥地在心里說,但仔細想想,“好意思個屁!”他又懟自己,身體里的小白人兒應景的跳起來給了小黑人兒一巴掌。
學木工的事已成定局,雷鈺緩了緩,心中竟然莫名歡喜,他想著自己明天開始,就要起早貪黑學木工了,激動得懵一圈兒,一個人在房間跳腳,跳著跳著便豪情萬丈起來。
他似乎看到不久的將來,自己成為了魯班一樣的存在,即使給他一塊朽木,他也能化腐朽為神奇,彈指間做出木馬流牛。
雷鈺橫空出世,宛若匠神再現,從此流芳千古,永垂不朽。
趁著還沒吃晚飯,雷鈺興匆匆地跑去找王逸清,他想要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分享給她,見一面,順便說清楚,寒假不是不見面,而是確實見不了。
結果雷鈺又撲了個空,不過這一次還好,至少她家里有人。
“鈺兒哥哥!”小妹正在做飯,一見雷鈺,高興地大叫著,扔了鍋碗瓢盆就沖出來。
“姐姐呢?”雷鈺遞給小妹一把花生米,問。
“我姐在河邊洗衣服,還沒回來呢!”小妹接過花生米,眼睛笑得更彎了,開心地張嘴就拱。
“我去找她!你在家乖乖做飯?!崩租曊f著,不等小妹回答,人已經轉身跑出了好遠。
冬天晝短夜長,天黑得比較早,才5點多,太陽已經要落下山,眼看著就要天黑。
王逸清蹲在河邊,有些焦急,她賣力地搓著衣服,一雙小手凍得通紅,額頭卻涔著細密的汗。
“王逸清!”雷鈺喊了一聲,加快腳步往河邊跑去。
王逸清愣了愣,嚇了一跳,接著愣神,有那么一刻,她忘了搓衣服,也忘了扭頭循聲看去。
苦笑一聲,王逸清罵了自己一句“有病了”,然后賭氣似的,更加賣力地搓衣服,心情卻突然就哀傷了。
雷鈺以各種各樣的姿勢鋪天蓋地地出現在王逸清的精神世界里,一瞬間將她淹沒到無法呼吸。
算起來,從那次雷鈺去教室找她,兩個人不歡而散,此后,就再沒聽雷鈺叫自己名字了!
即使他和自己擦身而過,雷鈺是那么的驕傲,王逸清想,“我也是這么的不爭氣!”
上次好不容易有決心去找雷鈺,結果到了高中部,卻被老師給嚇回去了。
“我真是,哎!怎么就那么沒用呢,那天要是我直接去找他……死雷鈺,把汪巴生扔水池里,又不找我,究竟腦子里在想什么……”
“王逸清!”雷鈺走得近了,又叫了一聲。
王逸清這下聽真切了,不可思議地回頭,聲音驚喜地有些發(fā)顫:“雷鈺?真是你?你怎么來了?”
“我來洗腳。”雷鈺沒好氣地回答。
王逸清一時無語,嘴一癟,那一刻,不由分說地,淚珠兒就脹紅了眼眶,她趕緊低頭,眼睛一眨,淚珠兒就滾落下來。
“哎呀!好啦!看你那樣子,見了我還不高興,那我又走了哦!”雷鈺說著蹲下身子,猶豫了一下,伸手就去抓盆里的衣服。
“你干嘛呀?”王逸清可不敢讓雷鈺幫她洗衣服,于是明知故問。
“搶你的衣服……”雷鈺沒好氣地又說了一句,卻和王逸清四目相對,看到王逸清竟然哭了,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
王逸清于是佯裝不高興,說:“就是剛剛你叫我,害我眼睛不小心弄進泡沫了?!?/p>
雷鈺看著王逸清,王逸清也看著雷鈺。
看著看著,兩個人突然就笑了,這一笑云淡風輕,也冰釋前嫌。
雷鈺順勢拿起一件王逸清爸爸的衣服,“肥皂呢?”他問。
“給!”王逸清卻遞給雷鈺一節(jié)泡好的皂角肉,“鹽都快買不起了,哪兒還有錢買肥皂呀?我都快想不起肥皂長啥樣了?!?/p>
“那你咋不跟我說?”雷鈺接過皂角,在衣服上磨磨了兩下。
王逸清有些感動,又無語,只好說其他的,她問雷鈺:“你今天怎么想起來找我了?”
“跟你說了來洗腳的嘛!”雷鈺開心地狡辯了一句,才正經回王逸清,“之前找你,每次都不在,也不知道你在忙啥。”
“你忙還是我忙?”王逸清不樂意了,白了雷鈺一眼。
“我忙,我忙著掃操場,忙著踢球,忙著和他們鬼混。”雷鈺嘿嘿一笑,如實招供。
“哼!你還知道!”王逸清把手上衣服的另一頭遞給雷鈺,雷鈺接過,兩個人合力擰水,“你期末考試考得咋樣?。俊?/p>
“意料之中。”雷鈺懶懶的說,又問,“你呢?”
“我?”王逸清有些黯然,最后輕輕地說了句,“嗯……也是意料之中?!?/p>
“沒關系,我……”寒假幫你補課,不過雷鈺還沒說出口,卻想到正事兒了。
“你什么?”王逸清用力擰著衣服,抬頭問雷鈺。
“我這個寒假要去學木工,就是晏家灣那個彭大海那兒,你知道吧?”
王逸清愣了愣,隨即笑道:“那以后你學成歸來,我是不是就要尊稱您雷大師傅了?哈哈?!?/p>
“在你面前,我可不敢托大,我就是來給你說一聲,從明天開始我就要過去學木工了,寒假都不在家,而且每天都得起早貪黑,不能陪你一塊兒做作業(yè),也不能陪你一塊兒撿柴玩兒了?!?/p>
“沒關系啊!我也會很忙的?!蓖跻萸迓柭柤缯f。
原來上次雷鈺找王逸清沒找見,真是王逸清媽媽突然病情加重。
王逸清爸爸沒有辦法,腆著臉又去他老姨家借了錢,讓孩子媽媽住上院。
那幾天,王逸清帶著小妹在醫(yī)院照顧她媽媽,他爸爸則每天去他老姨那兒幫忙,還一點人情。
寒假之前,老姨對王逸清爸爸訴苦說這正在翻修房子,長工卻走了兩個。
王逸清爸爸自然明白,于是主動請求在那兒幫忙。
老姨卻客氣的推說“你也挺忙的”,王逸清爸爸趕緊說自己一點也不忙云云。
最后老姨還是拒絕了王逸清爸爸的請求,卻把王逸清給借過去幫忙做飯了。
“所以這個寒假,我也不在家里的?!蓖跻萸宀婚_心地說道。
“你是不是不喜歡你姨媽家呀?”雷鈺看著王逸清滿臉不情愿的小表情,想了想,問。
“感覺我姨和我姨父人還是挺好的,而且一直幫助我們家,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對他們就是喜歡不起來?!蓖跻萸鍩o奈地說。
“沒關系,不喜歡就不喜歡唄,你去他們家,他們要是敢對你不好,你就跟我說?!?/p>
“跟你說能有什么用?”
“我拆了他們家房子!”
“哈哈!你連他們家門在哪兒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可以問,難道你就不跟我說嗎?”
洗完衣服兩人起身,雷鈺端裝衣服的盆,讓王逸清負責空手走路就行,王逸清不依,于是又改成兩個人抬著一大盆衣服往回走。
“對了,他們家都有那些人呀?人多不?別回頭萬一我真去給你找場子,反倒被他們給滅了呢!我得知己知彼。”雷鈺二不掉五地說道。
“你別說,那還真有點多,光他們家自己人就有姨姥爺、姨姥爺的太太、姨父、我姨媽、悅誠弟弟、悅欣妹妹、悅琪妹妹,還有悅軒弟弟?!蓖跻萸尻种割^數道。
末了王逸清又想起一人于是補充說:
“哦,對了,還有一個大傻哥,他們叫他牛兒,他人有點兒……腦子不好使,沒讀書。他比你還大一歲,卻像個小孩子,我總覺得他有點嚇人,都不敢跟他玩?!?/p>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王逸清姨媽家還有一個傻兒子牛兒的時候,雷鈺心里沒來由地很不是滋味,甚至莫名地討厭他!敵視他!
夜幕降臨,寒風凜冽,冰冷刺骨,雷鈺看王逸清冷得有些哆嗦,霸道地把盆搶過來,擱腰上撐著,騰出另一只手來,握住王逸清的手。
王逸清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抽回去,卻自己心里都不樂意,反倒回應雷鈺似的,握得更緊了一些。
雷鈺心中升起一股暖流,洋洋得意。
“王逸清,我跟你說,我喜歡你,只要我在你身邊,我就保護你,等我長大了,我就娶你。”
雷鈺看著王逸清,張張著嘴,卻懊惱地說不出聲音,急得他想給自己一耳光。
王逸清看向雷鈺,從臉龐看到眼睛,然后看到他的眸子里,突然笑得很燦爛。
“你笑得傻瓜一樣!”雷鈺突然壞笑著脫口而出,說完他就淚奔了,怎么這句話就特么的說得出口呢?
“你忘了洗腳了!”王逸清白了雷鈺一眼,繼續(xù)開心地笑,似乎雷鈺剛剛是在夸她傾國傾城舉世無雙。
這一年,雷鈺13歲,王逸清11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