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說“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我后來想,那“心中賊”里,大概有一類叫“放不下”。
周末整理書柜,翻出許多舊物。孩子小時候的涂鴉,皺巴巴的,畫的是歪歪扭扭的小人;過去的筆記本,扉頁上寫著豪言壯語;還有一沓信,信封泛黃,字跡模糊。我一件一件拿在手里,看一會兒,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最后,大部分還是放回了柜子里。不是舍不得扔,是還沒到放的時候。
“拿得起”容易,“放得下”難。我們總是拿得起太多,放不下太多。
想起一個朋友。她在職場受了委屈,逢人就說,說了三年。每次見面,還是那些話。我勸她放下,她說:“你不懂,那件事對我傷害太大了?!彼恢蹦弥?,拿得很緊。那件事早就過去了,她還活在過去的情緒里。不是那件事放不過她,是她放不過自己。
王陽明被貶龍場,九死一生。他如果一直拿著“我是冤枉的”“皇帝對不起我”,大概就沒有后來的龍場悟道了。他放下了。不是忘記,是不讓那些事壓在心里。放下了,心就空了,空了才能裝進新的東西——比如“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拿得起,是本事;放得下,是功夫。
該做的時候,不退縮,迎上去——這是拿得起。該結束的時候,不糾纏,轉身走——這是放得下。
生活中,很多事需要我們“拿得起”。比如責任,比如承諾,比如該說的話、該做的事。拿得起,是勇氣。也有很多事需要我們“放得下”。比如過去的恩怨,比如別人的評價,比如已經(jīng)盡力卻無法改變的結果。放得下,是智慧。
王陽明說“事上磨練”。磨什么?磨的就是這個“拿得起”和“放得下”。
在事上,該拿的時候別躲;拿過了,該放的時候別拖。
書柜里的那些舊物,我還沒放下的,就讓它們再待一陣子??傆幸惶?,我會輕輕松松地拿出來,輕輕松松地放到該去的地方。
那一天,我的心,又空了一點,也亮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