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最后一枚桂花瓣從枝頭摘下時,整個庭院便浸在半透明的暮色里。那些曾綴滿枝頭的金粟,此刻正貼著青石板緩緩滾動,像被時光磨細的月光碎屑。
銀杏葉是不肯輕易低頭的,直到霜降染透了葉脈,才肯褪去一身青黃,打著旋兒落在積年的苔痕上。它們不似花瓣那樣倉促,每一片都帶著從容的弧度,仿佛不是凋零,而是赴一場與大地的密約。
最是菊瓣決絕,昨夜還在冷香里舒展著金盞,今晨便蜷成了淺褐色的燈芯。倒是竹籬邊的野菊,花瓣落得漫不經(jīng)心,有的粘在竹節(jié)上,有的浮在汲水的陶碗里,像誰寫下的短詩,未及收尾便被風揉碎了。
其實凋零從不是結(jié)束。桂子入了泥,來春會化作新葉的綠;銀杏鋪成的金毯下,藏著芽尖的夢;就連菊瓣的余溫里,也凝著下一季的清芳。就像暮色不是白晝的終點,是星光啟程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