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墨淵以神念,將接下來的計劃,以及“金剛禪定”之法中需要她配合的部分,簡要而清晰地傳遞給了尚在傳承尾聲中的小魚。
小魚雖然大部分心神還在消化“大悲心印”,但接收到師尊的信息,立刻明白了重要性。她毫不遲疑,以心念回應(yīng):“師尊,你放心!小魚會幫你的!用我最干凈的光,和最溫柔的‘歌’!”
墨淵心中一定,不再猶豫。他立刻按照“金剛禪定”之法,固守靈臺,將“守護”意志催發(fā)到極致,同時,主動地、緩緩地,將自身神魂防御,尤其是對那些沉痛記憶、心魔根源、業(yè)障纏繞區(qū)域的“封鎖”,逐一、謹(jǐn)慎地……打開。
如同主動揭開了身上最深的、早已化膿的瘡疤。
剎那間,無數(shù)被壓抑、被安撫的負(fù)面情緒、血腥記憶、痛苦畫面、絕望嘶吼……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涌出!三百年前的背叛與殺戮,琉璃最后的眼神,同門的慘叫,魔道中的沉淪與瘋狂……交織成一幅幅地獄般的景象,沖擊著他的神魂!更有無數(shù)扭曲的心魔低語,試圖再次將他拖入沉淪的深淵!
墨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但他依舊咬牙堅持,運轉(zhuǎn)“金剛禪定”,如同一尊怒目金剛,死死守住靈臺最后一點清明,并以“守護”之心為引,主動將這些“污穢”與“痛苦”,導(dǎo)向正在靠近的、小魚的力量。
就在墨淵即將被心魔狂潮徹底淹沒的剎那——
一股溫暖、純凈、充滿了無盡慈悲、撫慰、與堅定凈化意志的力量,如同黑暗中升起的朝陽,輕柔而堅定地,涌入了他的識海,包裹住了他那正在被負(fù)面情緒瘋狂沖擊的神魂。
是小魚的“天音”凈化之力,與剛剛獲得的“大悲”佛光之力,在她的引導(dǎo)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銀白色的凈化音波,如同最細(xì)膩的砂紙,一遍遍沖刷、撫平那些記憶碎片帶來的劇烈情緒波動。金色的慈悲佛光,則如同最溫暖的熔爐,將那些心魔雜念、業(yè)障污穢,緩緩包裹、分解、凈化。更有一道道蘊含著“智慧”與“希望”真意的意念,如同清泉,注入墨淵幾近干涸的心田,對抗著那些絕望與自我否定的低語。
這是真正的、深入靈魂本源的雙重凈化!以“天音”之凈滌蕩情緒,以“大悲”之光照亮心魔,以“天命”之生機滋養(yǎng)修復(fù),更以小魚全然的信任與守護之心,作為最堅實的后盾與引導(dǎo)!
墨淵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糾纏了他三百年的、如同跗骨之疽的負(fù)面意念與心魔根源,正在這內(nèi)外交攻的、溫柔而強大的凈化之力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為虛無!每一次凈化,都帶來如同凌遲般的劇痛,那是從靈魂深處剝離“毒瘤”的痛苦。但伴隨著痛苦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通透、與……新生般的清明!
他死死咬緊牙關(guān),不讓自己痛哼出聲,全力配合著小魚的力量引導(dǎo)。師徒二人的心神,在這最兇險、也最親密的凈化過程中,前所未有地緊密相連,彼此毫無保留地信任、依托。
時間,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凈化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dāng)最后一絲頑固的、關(guān)于琉璃隕落場景的心魔碎片,在小魚混合著淚水(她在凈化中也感受到了師尊的部分痛苦與愧疚)的、最純凈的“天音”與“大悲”之光下,徹底化為虛無,只留下深深的銘記與釋然時……
凈化,終于結(jié)束了。
墨淵緩緩睜開雙眼。
眼中,再無半分陰郁、暴戾、或深沉的痛苦。只有一片如同古井無波、卻又深邃浩瀚的平靜。眉心那枚四色道印,光芒內(nèi)斂,卻更加凝實、純凈,流轉(zhuǎn)間,自有一種圓滿無瑕的韻味。他周身氣息沉凝如山,混沌道力圓融流轉(zhuǎn),再無半分滯澀。神魂清明堅固,道心通透無礙,那困擾了他三百年的心魔舊傷,終于被徹底拔除、凈化!
代價是,他和小魚,都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渾身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氣息虛弱。尤其是小魚,為了引導(dǎo)如此龐大而精細(xì)的凈化力量,幾乎耗盡了剛剛獲得傳承、尚未完全穩(wěn)固的力量,小臉慘白,靠在墨淵懷里,連手指都難以動彈,但眼中卻充滿了疲憊的欣喜。
“師尊……你感覺……好點了嗎?”她氣若游絲地問。
墨淵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與冰涼的小手,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心疼,與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守護之情。
“嗯。全好了。從未如此好過。”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松與溫和,“謝謝你,小魚。辛苦你了?!?/p>
小魚聞言,嘴角努力向上彎了彎,露出一絲安心的、極其虛弱的笑容,隨即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墨淵抱著沉睡的小魚,抬頭看向那尊巨大的“大悲碑”。碑身上,大悲僧的虛影已經(jīng)變得極其淡薄,幾乎難以看清,但依舊對著他,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欣慰。隨即,虛影徹底消散,石碑光芒也恢復(fù)了之前那種內(nèi)斂的流轉(zhuǎn)。
“多謝前輩成全?!蹦珳Y在心中鄭重道謝。他知道,若非大悲僧以“大悲碑”之力護法,并傳下“金剛禪定”之法,單憑他和小魚,絕無可能如此徹底、安全地完成這兇險無比的凈化。
他輕輕地將小魚放在身旁平整的地面,讓她在殘余的溫和佛光中安睡恢復(fù)。他自己也盤膝坐下,開始調(diào)息,同時消化此番凈化帶來的巨大好處。
心魔盡去,道基無瑕,混沌道力運轉(zhuǎn)再無滯礙,對“守護”之道的理解也因這次徹底的“刮骨療毒”而更加純粹、堅定。他感覺,自己如今的實力,雖然修為境界未變(化神巔峰,但因道基特殊,實際戰(zhàn)力遠超),但對力量的掌控、對“道”的運用,以及對“道殤”侵蝕的抗性,都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若再面對滄溟,即便對方有“道殤”之力加持,他也有信心戰(zhàn)而勝之!
而小魚,此番消耗雖巨,但在引導(dǎo)、運用兩大頂級傳承之力凈化他心魔的過程中,她對“天音”與“大悲”之道的理解、掌控與融合,也必然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深度。待她恢復(fù),其實力與潛力,將不可同日而語。
師徒二人,經(jīng)此一劫,皆獲新生。
接下來,便是等小魚恢復(fù),然后前往下一處傳承碑,繼續(xù)集齊“鑰匙”了。
墨淵望向碑林深處,那感應(yīng)中愈發(fā)清晰的、其余幾道“九極”傳承的方位,目光沉靜而銳利。
滄溟,你的死期,不遠了。
“道殤”……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