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小雯約寒蕓一起去見見蘇錦程媽媽。老太太給小雯打了電話。下班后小雯到寒蕓單位，兩個人開著車找起來。蘇錦程家的方向叫寒蕓心里不踏實。他們家也在老殖民地那片地方。
“和夏嵐住的不遠？”寒蕓問。
“挺遠的，不在一個方向?！?/p>
蘇錦程家不是獨門獨院。一座小樓住了四戶人家，寒蕓心里充滿疑惑和不安。蘇錦程從來沒說過他家也住這兒。上了臺階一拐就是蘇錦程家。蘇錦程媽媽很年輕，四十歲出頭的樣子，出來給她們開了門。
“阿姨?！焙|和小雯趕忙叫了。
“哦，快進來?！?/p>
屋內(nèi)的陳設樣式陳舊，古色古香，家具像是紅木的，地上鋪著地毯。水果和茶準備好了。蘇錦程媽媽說蘇錦程生前提到過她們，所以請她們來玩玩，順便問一些事情。寒蕓的視線被一面墻吸引著，那兒掛滿了蘇錦程家的老照片，年代久遠的一些已經(jīng)泛黃了。
蘇錦程媽媽不相信兒子是吸血鬼案件的兇手，最近她查了些資料，主要是報紙雜志，了解的不多。她無法相信兒子和至少對六個人的死亡負有責任?！拔蚁肓私庖恍┣闆r。孩子雖然已經(jīng)死了，但我得還他一個清白?！?/p>
小雯回答不了這些問題。有些話題寒蕓不便于守著小雯說。蘇媽媽提到這些，寒蕓不能不說，就把“吸血鬼”案件的來龍去脈大致講了下。小雯以前了解的沒這么詳細，現(xiàn)在一聽，毛骨悚然。
“錦程是怎么卷入這件事兒的？”蘇媽媽看著寒蕓，寒蕓礙于小雯在，不知道怎么說，有些遲疑。蘇錦程媽媽反應特別機敏，立刻轉了話題，要她們留下來吃飯。寒蕓和小雯連忙謝絕了。寒蕓沒具體猜出蘇錦程媽媽究竟要做什么，突然轉話題應該有某種目的。寒蕓這么尋思著，直到蘇錦程媽媽要了寒蕓和小雯的手機號碼，說有事兒就聯(lián)系她們寒蕓猜到了她的意思。離開蘇家寒蕓請小雯去吃飯，坐在飯館里小雯問道：“她媽媽好像要調(diào)查什么。”
“可能吧。她不相信蘇錦程是兇手。我也不信?！焙|說。
“蘇錦程家看上去很有錢的。”小雯說。
寒蕓沒看出這個來。他家很講究，蘇媽媽是個知書達禮的人，從面相上能看出來?；氐郊野它c半了。家里剛剛來過人，是心理醫(yī)生胡祖森。寒蕓問：“他來干什么？”
寒蕓爸爸要她坐下，看爸爸的臉色像有事兒。寒蕓不喜歡這感覺，坐下了，心里沒底兒，疑惑地看著他們。胡祖森是來道歉的，他把那天在銀行看見寒蕓之后警察找他的事兒說了。他覺得抱歉的是他如實向警察談了那天的情況。
“我沒想太多。好像這給寒蕓帶來麻煩了?！?/p>
寒蕓父母不知道這些情況，胡祖森一說，他們更加擔心，特意要和女兒談談。寒蕓不想和父母談蘇錦程的事情，說道：“沒事兒，要是真有什么，警察不會叫我回來的?！?/p>
普通中國人一般不會到外資銀行去開戶口，寒蕓媽媽問道：“你怎么去法國銀行存款？”
父母隱約聽說外資銀行存款起點標準很高，至少得一百萬，女兒會有這么多錢的可能，叫他們擔心至極。
“那又怎么了？”寒蕓想搪塞，卻沒能搪塞過去。父親很嚴厲，說道：“你別想糊弄我們，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寒蕓擔心把開戶保險箱的事兒告訴他們，一旦警察調(diào)查，他們說出去就不好了。但不說又解釋不了存款起止金，最終承認了。父親更加窮追不舍了：“你開個保險箱干什么？”
“沒什么，時尚吧。”
寒蕓之乎者也，做父母的確實不了解這類“時尚”事兒，沒法深究。但不論女兒做什么，警察出現(xiàn)總有問題。爸爸說道：“警察為什么找你？”
寒蕓給他們審問的有些不耐煩了，脫口說道：“警察說他們把系列殺人案件的兇手抓到了，那個兇手和我認識，他們找我了解情況?！?/p>
“就是發(fā)生在你們學校里的那起‘吸血鬼’案子？”寒蕓媽媽問。
“是?！?/p>
“你認識那個兇手？”媽媽吃驚不已，眼睛盯著女兒。
這時寒蕓才后悔和他們說這些，改口來不及了，說道：“哎吆，很多人都認識他，夏嵐也認識。這有什么？”
“是你們學校的學生？”爸爸問。
“不是，他常到學校去玩兒。”
“他多大？”媽媽問。
“三十歲左右吧?！焙|胡亂八糟地說。
寒蕓從父母那兒“獲得”自由后，洗漱、喝水，上床。她腦子東一下，西一下，一會兒是胡祖森，一會兒是蘇錦程和他媽媽。寒蕓對蘇媽媽印象不錯。她不相信自己兒子是吸血鬼案件的兇手不奇怪。寒蕓至今沒聽說警察的認定有什么依據(j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寒蕓想象蘇錦程就是那個吸血鬼，感覺上很難成立。張燁偉那些人死前都發(fā)生過性關系，當初警察因此推斷兇手是個女性，或者至少有個女性，現(xiàn)在認定蘇錦程是兇手，“發(fā)生過性關系”怎么解釋?。肯氲胶髞?，寒蕓嚇了一跳：警察不會認為她是那個女兇手吧？這個念頭鬧得寒蕓一宿沒有睡好，第二天在班上懵懂了一上午，喝了茶和咖啡后，咖啡因一刺激，才好些。大白天的思維和晚上夜深人靜時不一樣，寒蕓開始嘲笑自己的想法：她沒有那么大的誘惑力，把男孩子都趕到床上去。這個大膽的想法叫寒蕓紅了臉，傻笑了起來。中午蘇錦程媽媽給寒蕓打了電話，她想見見寒蕓。不想晚上一個人殖民地那一帶，寒蕓看了下表，約她中午到茶館見面。蘇錦程媽媽會找她，昨天蘇阿姨一要電話號碼她就知道了。
寒蕓早到了一分鐘，要了茶和果盤、點心。一會兒蘇錦程媽媽就到了，禮節(jié)了一番，兩個女人坐下來說話。
“真打擾你休息寒蕓?！?/p>
“沒事兒?！焙|說。
“那個叫小雯的女孩和錦程在搞對相是嗎？”
“是的，小雯很喜歡蘇錦程?！?/p>
“錦程喜歡記日記，三言兩語的，把大事兒，冒出來的心思記錄一下。他出事兒我看了他最新的一本日記。他提到了你?！?/p>
寒蕓不知道蘇錦程寫了些什么，有點兒緊張，掩飾地微笑了下說道：“是嗎？他說我什么了阿姨？”
“他說他喜歡你，但你對他沒這意思?！?/p>
寒蕓的臉迅速紅了。蘇錦程已經(jīng)不在了，面對他媽媽，這樣的話題叫寒蕓感到張皇，寒蕓忙說道：“蘇錦程是很好的一個人，我們沒談過感情上的話題?！?/p>
“不說這個了。對了，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寒蕓沒算撒謊，她說學校發(fā)生了系列殺人案后，各種說法都有，吸血鬼和吸血蝙蝠成了主流。大家都在論壇上發(fā)帖子談看法?！拔液吞K錦程就是交流這個時認識的。他對這類事兒好像很感興趣?！?/p>
蘇錦程媽媽對寒蕓說的并不吃驚。蘇錦程自小就對這類吸血鬼鬼小說和電影著迷。蘇媽媽嘆息后說道：“到也真是的，這孩子最終到成了他感興趣的故事的主角了?！?/p>
寒蕓把昨晚上自己的一些想法說了，像死亡前的性行為，認定兇手是女人，或者兇手團伙中有女的?！鞍⒁?，我不相信錦程是兇手?！?/p>
“我無法相信這孩子殺了那么些人，他沒有理由做這些。他特立獨行，不是很聽話的孩子，但品質(zhì)沒問題。”
“阿姨，那警察怎么說的？你沒有找他們問問？”寒蕓說。
“我找過。初步定案了，正式定案后他們會給我一個說法的。警察好像在錦程的住住房里發(fā)現(xiàn)了些和案件現(xiàn)場吻合的東西，具體的現(xiàn)在我也說不清楚。錦程一直在調(diào)查這些案子是嗎？”
寒蕓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他的死亡和被懷疑、認定是兇手和他調(diào)查這些事兒是不是有關系？”
“我覺得應該是的，也許兇手栽贓了他。”
“寒蕓，具體的情況你知道什么嗎？”
寒蕓搪塞了，她沒有提她和蘇錦程對夏嵐的懷疑。她和夏嵐的友情還是阻止了她的舌頭。在沒有絕對證據(jù)的情況下，她不能隨便去說自己的好朋友。這搪塞同時叫她感到愧疚。從某種程度上蘇錦程也是她的朋友，她有責任和義務維護他的清白。
“他可能一直在調(diào)查什么。他出事兒前躲了起來，好像有危險。只是他沒有具體說?！焙|說道。
要是她把夏嵐拋出來，做為一個目標會怎么樣呢？只是這念頭一閃而過。一個小時時間很快過去了。寒蕓和蘇媽媽分了手。
“有空兒去家里坐坐。阿姨很喜歡你！”蘇錦程媽媽說。
這話叫寒蕓差不點兒哭了。
這個周末對蘇錦程是系列殺人案件的定性正式下來了。警察在蘇錦程的住處發(fā)現(xiàn)了一些微量的礦物元素，這些元素的成分無法分析，它們在系列殺人案的死者身上同樣存在，這是一種罕有礦物質(zhì)，對人體細胞和染色體有更生跡象。同時警察在蘇錦程的租住房子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帶有咬合功能的鋒利的不銹鋼“吸血鬼”牙套，在牙套的一個密封囊內(nèi)檢測到了某種生物堿成分，和礦物質(zhì)有類同的分子結構，直接進入血液導致了一些列生物現(xiàn)象的發(fā)生，致人最終死亡。警察沒有提及受害者體液被抽干的細節(jié)。
結論出來后，寒蕓和蘇錦程媽媽再次見了面，這次是在蘇阿姨家里。寒蕓受邀前往，買了些東西。她們包了餃子，起先她們沒談蘇錦程，蘇錦程卻一直存在。后來蘇阿姨說道：“我聽說那些受害人要起訴你？你別擔心，這沒有理由?！边@兩天寒蕓被先前的感覺弄得心里很不安，再次開始失眠，看上去警察們仿佛在設法把她“塑造”成那個女吸血鬼，她們到處搜集材料，就像打造勞模一樣。她們找過趙碧凡、夏嵐，她們都沒聽警察的話，給她通風報信。夏嵐的關心叫寒蕓特別別扭，夏嵐一直是她和蘇錦程懷疑的目標，只要一想到孫慕靈，想到那枚戒指，夏嵐的兇手形象特別地凸顯了。蘇錦程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誰也無法證實那些事情。要是她把戒指交給警察，證明不了夏嵐什么，她到更像是殺害孫慕靈的兇手了。戒指成了對她不利的物證。
“究竟怎么回事兒？寒蕓。”夏嵐問，聽上去她很著急和困惑。
寒蕓不知道怎么回答夏嵐，她們的友情在系列殺人案件中變得特別敏感。寒蕓和蘇錦程到夏嵐家老宅去調(diào)查那次夏嵐一準從醫(yī)院回家了，并且看見蘇錦程。按這個推理，夏嵐知道蘇錦程和她在背后調(diào)查她。夏嵐從沒有絲毫流露這些，這叫寒蕓困惑，更叫她不安。
寒蕓仍然沒有和蘇錦程媽媽說這些。要是蘇媽媽知道這些一定會把夏嵐當成調(diào)查目標的，那恐怕只會有一個結果：蘇錦程媽媽遭遇不測。寒蕓的直覺，假如夏嵐真的有問題，蘇媽媽不會是夏嵐的對手。
寒蕓吱吱唔唔，勉強回答了夏嵐：“我也不知道。也許我跟蘇錦程是朋友吧?！?/p>
九月初，警察搜查了寒蕓的家，他們檢測到了那些礦物質(zhì)的碎屑。寒蕓什么不說，她猜測這些粉末是從盒子里的縫隙失落下來的。大半月來，寒蕓擔心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這結果叫她喚不過起來。警察一直在追蹤她，她好幾次都發(fā)現(xiàn)被跟蹤了。他們利用各種辦法打開了她在法國銀行的保險箱，只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寒蕓把里邊的東西轉移了。寒蕓被帶走時，看見一邊緊張、悲傷的父母，心里一陣難過，眼淚倏然而下。寒蕓說道：“爸爸、媽媽，女兒沒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兒！”
“我們相信你孩子！”媽媽說。
那個警察頭，李靖宇淡然地看著他們，叫手下把寒蕓帶下去了。接下來的半個月里寒蕓經(jīng)歷了各種各樣過去只是在傳說里聽到的審訊，有些審訊方式比傳說還要可怕。開始時警察誘供，之后不斷升級，推搡和打罵經(jīng)常發(fā)生，到后來連續(xù)二十幾個小時不叫寒蕓合眼，用燈照著她眼睛，眼皮一合上就打醒。到后來寒蕓眼前開始出現(xiàn)一些幻覺。這是疲勞審訊法，叫人的精神崩潰，產(chǎn)生求死的心理，從而愿意承認一切或有或無的罪行。寒蕓看過很多類似的小說，知道這個。她咬牙堅持著，寧死不屈了。蘇錦程媽媽給寒蕓找了律師，律師到后來告訴她警方?jīng)]有確鑿的證據(jù)指控她是“吸血鬼”系列殺人案件的兇手之一，不過警察們還是可以指控她犯有包庇罪，他們即有寒蕓和蘇錦程來往的證人證言，也有那種礦物質(zhì)的證據(jù)。
“我沒做什么?！焙|堅決地說。她不認為蘇錦程是系列殺人案件的兇手。律師告訴她目前推翻蘇錦程罪行的可能性不大，物證足夠了。律師說道：“警方可能以包庇罪向檢察院提交指控。就要‘十一’國慶了，從以往經(jīng)驗看，‘十一’前案子會宣判的?！?/p>
折磨、掙扎，寒蕓已經(jīng)堅強的可怕了。她問道：“按你的說法，我會被判幾年刑期？”
“兩年以上吧。”
律師的推斷正確，九月三十號，寒蕓以包庇罪被判處兩年半有期徒刑。開庭時寒蕓看見了父母，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寒蕓不想叫父母為自己的脆弱擔心，很快遏制住了眼淚，沖他們揮了揮給手銬銬住的雙手。一個月后寒蕓在省監(jiān)獄接待室和父母見了面。眼淚不可避免，但他們還是相互鼓勵。寒蕓告訴他們監(jiān)獄里還好，兩年半的時間不算長。
“記住，我是無辜的?！焙|說。
監(jiān)獄里充滿了苦難，和電視上宣傳的不一樣。寒蕓像所有的犯人一樣，入獄后先到集訓隊。這個過程本是教育犯人了解監(jiān)獄的規(guī)定。寒蕓這個集訓班有三十人，是前后進來女性。在監(jiān)獄里有不成文的潛規(guī)則，入獄次數(shù)多，年頭長的人是老大。寒蕓這兒的老大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她很魁梧，像個男的，肌肉發(fā)達，傳說以前是連續(xù)柔道的，因詐騙和流氓犯罪入獄的。寒蕓進去的當天晚上就給四個女犯人狠狠揍了一頓。寒蕓幾乎被打蒙了，她們不允許她喊叫，用臭襪子塞住了她的嘴。老大紅姐告訴她今后要聽話，按她的意思做事兒，她就會罩她。寒蕓被打木了。監(jiān)獄是這個樣子，不是親歷寒蕓不敢相信。此后發(fā)生的事兒更荒唐和恐怖，紅姐是個同性戀，第二天晚上四個女的把寒蕓按在地上，看著寒蕓嗚咽和掙扎，她們臉上顯現(xiàn)出滿足的快感。完事兒后，她們把寒蕓抬到床上，各自去睡了。滿屋子人沒有一個吱聲的。寒蕓疼得厲害，在床上哭一會兒，想一會兒。一想到自己失在女人手上，寒蕓欲哭無淚了。一個月后集訓隊的洗禮完成了。寒蕓和紅姐被分在了二大隊，紅姐的兩個打手和她們分在了一起。最初的折磨、屈辱和憤怒隨著時間變得麻木了，寒蕓不得不接受這個現(xiàn)狀。二大隊有五十六個人，先來的人已經(jīng)組成團伙了，她們四個一到，因為紅姐名聲在外，對立勢頭不可逆轉的展開了。二大隊的的頭兒被尊稱為牛姐。上午防風時，紅姐就囑咐她們不管白天晚上，她們四個都別分開。寒蕓沒有別的道路可以選擇，只能和紅姐她們站在一邊兒。晚上九點，熄燈時寒蕓看見紅姐把個吃飯用的勺子纂在了手里。白天紅姐告訴寒蕓晚上肯定要打仗，叫她小心些，打起來時，跟在她身邊。寒蕓茫然地聽著，監(jiān)獄的規(guī)矩她絲毫不懂。熄燈沒一會兒，巡視的警察一走，雙方動手了。牛姐那邊兒有八個人，雙方一交手就打在了一起。紅姐很老道，用勺子把對方的不輕?；鞈?zhàn)中雙方都受了傷。警察聞聲叫喊著沖了進來，把紅姐和牛姐帶走了。之后打斗變成了罵罵咧咧，寒蕓也挨了兩拳頭，紅姐為她擋了不少。寒蕓不像剛開始那樣恨紅姐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那個所謂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在起作用：在某種環(huán)境和壓力下，為了求得生存去感謝那個“壞人”。
犯人每天要到工廠去干活兒。她們這個監(jiān)獄生產(chǎn)浴巾。一天下來腰酸背痛，這樣也好，在工作中時間變得快一些。寒蕓的大腦一刻也沒停止，每天都在思索她被關進來的根源。警察對這個系列殺人案的判定叫寒蕓困惑不已，她不斷地寫申訴材料。有一天監(jiān)獄的隊長找了她。寒蕓被帶進了辦公室。監(jiān)獄方面希望她能安分守己，改造自己，不要老是這么申訴。
“兩年多的時間也不長。”監(jiān)獄領導說。
“那是我的權力。”寒蕓說。
她無法說服的執(zhí)拗叫警察們很生氣，第二天她就被調(diào)到六大隊去了。那兒的活計很累，挖電纜溝，早上五點起床，到野外去挖掘一天，晚上六點收工。這里的犯人罪行更嚴重。這個小小的改變影響了寒蕓的思維，她感到憤怒。她無法就這樣的調(diào)整進行申訴。監(jiān)獄方面因為她改造不好終止了她被接見的權力。寒蕓的父母憂心忡忡地找了監(jiān)獄領導，結果被訓斥了一頓，責備他們沒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十二月份寒蕓在干活的工地看見了自己的父母。這次是夏嵐安排的，得知寒蕓的情況后她四處活動，打聽到寒蕓干活的地點，和寒蕓父母一起來了。他們開著車，七點就到了工地。這時寒蕓她們已經(jīng)開工一小時了。
看見女兒揮舞镢頭的樣子，寒蕓媽媽幾乎昏了過去，堅持要下去，被夏嵐勸阻住了。他們來時商量過不要輕易下車，以免給寒蕓帶來麻煩。
“叔叔、阿姨，你們在車上，我過去看看。”夏嵐說。
有兩個警察守候在邊上，有輛警車停在那兒。寒風呼嘯，警察一會兒就到車上去暖和一下?？匆娪袀€外人過來時，警察本能的想阻止，夏嵐的漂亮在城里都少見，縣城地帶更稀缺了。夏嵐像個仙女，飄然而至。
“警官同志辛苦了！天真冷??！”夏嵐說。
“你有什么事兒？”警察問。
“哦，不好意思?！毕膷固统鲆粭l中華煙來給他們，警察遲疑著。“你有什么事兒？”
“我妹妹犯錯誤了，就在這兒干活呢，我爸爸媽媽在那輛車上，想見見她。幫幫忙吧。這太冷了，能上車談嗎？”
一個警察和夏嵐上了車，一會兒夏嵐把寒蕓父母接到警車上來了。過了片刻警察叫寒蕓過來了。寒蕓在溝底干活，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昨晚上她給六隊的兩個婆娘蹂躪了半宿，渾身沒勁兒。干活時她們叫她蹲在溝里別干什么。但溫度低的要命，一會兒凍透了。寒蕓不得不活動兩下。警察叫她，她以為被舉報了。等上了車，看見父母和夏嵐，寒蕓的感覺宛如做夢一樣，“哇”地哭起來。悲傷的時刻過去后，寒蕓對夏嵐說：“謝謝你?！卑职謰寢屨f都是夏嵐安排的。給寒冷的空氣裹挾著凍了一早晨，加上沒有什么化妝品，三個月來寒蕓從里到外已經(jīng)不成樣子了。寒蕓出事兒時夏嵐正在歐洲，看見寒蕓的樣子，夏嵐控制不住淚水，說她一定得想辦法把寒蕓“撈出去”。會見不能太長時間。寒蕓先回去了。然后寒蕓父母回到了寶馬車上，看上去這兒什么也沒發(fā)生。夏嵐給兩個警察留了電話，說有什么需要隨時可以找她，又拿出一萬塊錢來，叫警察酌情交給寒蕓?！拔抑涝蹅儽O(jiān)獄有規(guī)定，不允許犯人太奢侈，給多少警察同志給把關吧。”
晚上隊里通知寒蕓到伙房工作?；锓恳p快許多。犯人們的伙食簡單：土豆、白菜，放上點兒油、鹽水煮。寒蕓腦子里不斷浮現(xiàn)出夏嵐的樣子，她看上去明顯的年輕和美貌?？纯寸R子里的自己，寒蕓欲哭無淚。她的皮膚在幾個月的時間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皺紋、干澀的厲害，對于青春美好的緬懷和置身的環(huán)境、將要面對的歲月叫她心里充滿悲傷。她的一生都被毀掉了，這意識在不斷的反復中變成了意念，叫寒蕓近乎絕望。
自從進入伙房，隊里的那幾個老淫棍女人不在找她麻煩，新來的一個過失殺人犯成了她們的目標。寒蕓有心阻止又我能為力。她們把她按在一邊兒，叫她動不了。喊叫和報告是不能的，罪犯們心術不一，但誰都不愿意把發(fā)生的事兒告訴警察。寒蕓潛移默化受了影響，此外，誰都無法判斷警察最終會站在那一邊。罪犯頭兒們都有自己的法道，否則成不了頭兒。
申訴沒有結果，寒蕓不抱希望。想到還有兩年的時間，未來又將暗淡無光，要不是為了爸爸媽媽，寒蕓想結束自己的生命。伙房里有六個犯人，各種年紀的都有，大多是因為經(jīng)濟犯罪進來的，相比較那些殺人、搶劫的家伙要好些。寒蕓話不多，每天埋頭干活，想著自己的事兒。
探視日這天寒蕓沒有等到父母，小雯來了，帶了些吃的。寒蕓忐忑不安地問道：“我爸媽怎么沒來？”
寒蕓父親感冒了，媽媽留下來照顧他，這個月過不來了。怕寒蕓不信，小雯偷偷撥打了電話，叫寒蕓和父母通了電話?？瓷先]有大問題。從某種程度上寒蕓盼望小雯來，這個時機像是命中注定了。寒蕓在法國銀行辦理保險箱給胡祖森看見后，寒蕓忐忑不已，直覺告訴她不是好兆頭，第二天就轉移了銀行。在請求一定保密后，寒蕓叫小雯把合子里的東西給她帶來。“那些墨蘭色的粉末給我三分之一，葵花籽給我拿來，我看看種上它們?！?/p>
“答應我誰也別說?！?/p>
“你放心。監(jiān)獄叫種東西嗎？”
“有些空地，沒有人管?！?/p>
轉過月來小雯把東西給寒蕓拿來了。寒蕓父母一起來看她，小雯趁寒蕓父母沒留意，把一個小包塞給了寒蕓。
寒蕓開始變得漂亮起來，在此后的兩個月里無論是她自己還是來探視她的人都感覺到了這樣的變化。寒蕓說她適應過來了。寒蕓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葵花籽和礦物質(zhì)帶給她的變化叫她吃驚。開始時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總想到孫慕靈，害怕自己糊里糊涂地死掉。但體能和外表的變化叫她欲罷不能了。這是種很奇異的感覺，還是自己的五官，自己的身體，細節(jié)上卻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一切晶瑩剔透起來一般。
女子監(jiān)獄教官的比例大約一半男一半女。一個姓黃的女教官把寒蕓找去了。寒蕓在伙房洗菜，跟她來到伙房后院。寒蕓不知道黃教官要干什么。她是個身材矮小，性情古怪的人，喜歡罵人。傳說她一年前被丈夫拋棄了，眼下一個人生活。寒蕓對她一向小心翼翼。
“我問你個事情，你要據(jù)實回答?！苯坦僬f。
“我會的?！?/p>
“有警察騷擾你嗎？”
這話的含義寒蕓心知肚明，嚇了她一跳，說道：“沒有?！?/p>
“朱子安沒有騷擾你嗎？”
點名道姓，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葵花籽的作用，寒蕓直覺能力較之以前更敏銳了。她立刻明白了黃教官的動機。她和朱教官關系不好，爭斗的厲害。寒蕓不想卷入他們的爭斗，朱教官的確沒有怎么樣她。
“他最近經(jīng)常找你是嗎？”
是有幾次，不過他只是叫寒蕓有什么問題就向她反應，叫她好好的，挨上年半載的，可以辦理假釋。寒蕓不知道夏嵐起了作用。朱教官說這些時寒蕓心里有所猜忌，他到?jīng)]有什么暗示。
這次談話沒什么結果。兩天后寒蕓打飯時被五大隊的三個女人打了，說她發(fā)放飯菜時偏心眼兒，給六大隊多。寒蕓沒有防備，給打得不輕，胳膊和額頭留下了傷口，送衛(wèi)生所包扎了，打了消炎針。寒蕓知道是怎么回事兒，黃教官安排的，對她不識時務的報復。打她的三個女人中的兩個和黃教官關系不錯，寒蕓看見過她們在一起說話。
養(yǎng)了一天傷，寒蕓被從伙房驅(qū)逐了，回到了隊里。寒蕓欲哭無淚，每天早上重新去挖電纜溝了?？ㄗ褞土怂拿Γw力提升很大，一天下來不覺得累多少。過了段時間，寒蕓莫名其妙，忽然有了種想用牙齒咬什么東西的感覺，對腥氣味兒特別敏感。寒蕓猜測到發(fā)生什么事情：吸血。她腦子里開始不時出現(xiàn)一個畫面：她把一根細而建立的管子刺進別人的動脈里，用嘴吸允溫熱的血液。寒蕓為這發(fā)現(xiàn)而嚇得脊梁發(fā)涼。按照這樣的狀態(tài)，夏嵐一定是哪個吸血鬼。只是蘇錦程同樣食用葵花籽，為什么沒有發(fā)生吸食人血的事兒呢？那段時間沒有這類案件發(fā)生。體能上的消耗沒有太多感覺，寒蕓大腦活動的厲害。她猜測這會不會和性別有關系，男孩子對這些物質(zhì)不敏感。要證明這一點兒，有個男孩子實驗一下就可以了。還有其他奇跡，寒蕓胳膊和頭上的傷口一星期恢復好了，絲毫看不出來了。衛(wèi)生所的女大夫是因為倒賣藥品被判刑的，醫(yī)術水平不低，到監(jiān)房給寒蕓換藥時，寒蕓的傷口情況嚇了她一跳：她找不到應該換藥的處所了。當時傷口險些需要縫針，因為衛(wèi)生所沒有工具，才保守治療了。
從醫(yī)學上無法解釋這樣的事情，女醫(yī)生向監(jiān)獄方面報告了，她懷疑在監(jiān)獄里的這個女孩不是上星期受傷的人。這消息把監(jiān)獄管理層嚇壞了。
“你肯定嗎？”
醫(yī)生看見警察的表情，小心起來，說道：“她額頭上的傷口已經(jīng)不見了，從病理學上講這是不可能的?！?/p>
黃教官問：“胳膊上不是也有傷嗎？”
“也沒有了?！?/p>
寒蕓立刻被帶來了。監(jiān)獄的四個黨政主要領導全部在場。寒蕓進來后站在一邊兒，八雙領導的眼睛和一邊兒的醫(yī)生審視著她。寒蕓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直覺和猜測都沒有明確的感覺，直到監(jiān)獄長問她是誰時，寒蕓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
“我知道你們?yōu)槭裁凑椅伊?。”寒蕓大方地說。
“為什么？”監(jiān)獄長說。
“我的傷口。”
“往下說―――這是怎么回事兒？”
寒蕓互掐了一通，說她家里可能基因的關系，傷口恢復能力特別強，能在短時間內(nèi)完全愈合。
警察們無話可說了，這個問題過于專業(yè)了。他們開始看女醫(yī)生。醫(yī)生更茫然，她沒遇到過這樣的病例，從沒聽說過，不知道怎么回答。
寒蕓先會去了。醫(yī)生走了后，監(jiān)獄長安排手下調(diào)查一下寒蕓是不是雙胞胎，確定不是，這事兒算過去了。寒蕓對葵花籽導致的傷口愈合能力感到吃驚，要是可以開發(fā)這種物質(zhì)做為藥品就好了。閃念后又覺得不太可能。蘇錦程請國外親戚在歐洲也沒檢查出來這種物質(zhì)的分子成分。這或許真是一種天外物質(zhì)，來自于隕石。最清楚的應該是夏嵐的姨姥姥。
日子很難捱，但一天天這么過去了。隨著春節(jié)的臨近，監(jiān)獄里犯人間的沖突多起來。進來小半年了，寒蕓不像一開始那樣給人欺負。這些葵花籽帶給她的生理和外表的變化重新恢復了她的自信。對腥味著迷后寒蕓有些害怕，開始控制自己少用。
女醫(yī)生對寒蕓特別討好，寒蕓有些明白她的動機，希望在她身上搞研究。監(jiān)獄里除了干活、泥濘和疲憊，沒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兒。
“你們家的人都這樣嗎？”女醫(yī)生問。
寒蕓因為她的舉報行為對女醫(yī)生不那么感冒，待答不理。寒蕓說：“是隊里還是監(jiān)獄領導讓你問的？”
女醫(yī)生訕訕道了欠。寒蕓不想太難為她。到了這里頭，都不容易。女醫(yī)生想抽寒蕓的血，化驗一下。寒蕓沒同意，說道：“你這兒什么都沒有，怎么化驗？”寒蕓開始有了個想法，通過化驗血液，是否可以發(fā)現(xiàn)吸血者的特殊生物想象？她絕不能叫醫(yī)生做這個化驗，她想把血液交給外邊的同學。寒蕓借故走了，念頭留下了。
春節(jié)臨近寒蕓開始出現(xiàn)節(jié)日情結：想家。月底探視日父母卻沒來，小雯和一個陌上男子出現(xiàn)在接見室。沒看見父母寒蕓有些失望和擔心，上次是爸爸感冒了，這次又怎么了？趕緊拿起話筒問道：“我爸爸媽呢？”
前幾個月見面是在院子里，會見室整修好后，不允許身體接觸了。小雯抓著話筒說寒蕓父母沒事兒，因為忙年，所以沒過來。寒蕓無法相信。春節(jié)前爸爸媽媽是不會因為滿年不來的。
“究竟怎么了，你和我說實話！”寒蕓叫道。
蘇錦程的媽媽去世了，寒蕓父母這段時間和蘇阿姨走得很近，去幫助處理后事了。蘇媽媽沒有什么親人。前天晚上蘇阿姨外出，回來的路上可能碰到了“打頭幫”的劫匪，被人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死亡了。寒蕓錯愕不已，眼淚下來了。近乎一年里兒子和媽媽都走了。
寒蕓對父母沒來看她的失望立刻消失了。她擦淚時小雯說：“這位是蘇阿姨的委托律師。具體的你們談吧?！?/p>
寒蕓通過話筒和律師交談起來。主要是聽律師說。出事兒的前一個星期，蘇阿姨委托律師辦理了遺囑執(zhí)行委托，寒蕓是受益人。寒蕓眼下在監(jiān)獄里服刑，無法落實政治權力，需要刑滿釋放后履行手續(xù)。律師這次來，算是正式告知。
律師說完了，小雯和寒蕓開始說話。小雯噤若寒蟬地告訴了寒蕓一個消息。蘇錦程肯定不是吸血鬼案件的兇手。就在這個星期，學校里又發(fā)生了一起吸血案件，死者是讀大二的一個煤老板的兒子，他死亡的情況據(jù)說和張燁偉他們一模一樣。
這消息的意味很深遠。寒蕓吃驚不已，說道：“屬實嗎？”
“絕對?！?/p>
會見只有十五分鐘，信息量卻不少。寒蕓被蘇媽媽的死、吸血鬼案弄得神經(jīng)繃得緊緊地。這一年多來，從張燁偉起，寒蕓已經(jīng)習慣那些無法叫人相信的事情真的是事實的感覺，那種乍一聽說的迷茫和空靈，會漸漸退去，變成疲憊、無助和悲傷。寒蕓沒有去想蘇媽媽給她留下的遺產(chǎn)，倒是學校發(fā)生的這起案子把她的思維抓住了。寒蕓想到了夏嵐，她直覺這或許是寒蕓為了拯救她而做下的案子，這想法叫她不寒而栗。
“蕓蕓姐，你變得漂亮了！”這是小雯掛斷話筒時說的話。
回到監(jiān)舍寒蕓看著墻上臟兮兮的鏡子里的自己。她的眉眼的確嫵媚，長這么大還從來沒像現(xiàn)在對自己這么滿意。
下午寒蕓求見了朱教官，把重新發(fā)生吸血鬼案的事兒說了。寒蕓以為會被教訓，嫌棄她道聽途說。她準備強調(diào)消息的準確性。朱教官已經(jīng)知道了，了解的比寒蕓還多。他明白這丫頭的意思，如果系列殺人案件還在以同樣的形式發(fā)生，蘇錦程就可能是冤案，那她的包庇罪同樣不成立了。
“你該怎么樣還怎么樣，有消息我會通知你?！敝旖坦僬f。
除夕晚上監(jiān)獄包了水餃。犯人基本都想家。但這處境不可改變，只能想開。吃餃子、看電視，節(jié)日的氣氛在監(jiān)獄里彌漫。寒蕓到走廊上給蘇媽媽磕了頭。想到蘇錦程母子都走了，特別悲涼。初一早上監(jiān)獄發(fā)生了事情，大家到院子里集中，起先誰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等教官講完后，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兒。隊里飼養(yǎng)在墻角的十幾只雞死了兩只，被擰斷了脖子，鮮血淋漓。兩只雞算不上太大的損失，但這種殘忍的行為卻潛藏對改造的不滿，有可能導致血案發(fā)生。隊里號召大家相互揭發(fā)，立功受獎。雞的血案成了新年的話筒。除夕夜大家都被電視節(jié)目吸引了，沒有人注意到有什么反常的現(xiàn)象。寒蕓沒參與這類討論，她坐在自己的床上，一直沒有說話。
雞是寒蕓殺死的，她出來透氣，溜達到雞窩那兒。院子里沒有人，寒蕓看著那些入夜后打瞌睡的雞，她聞到了一股腥氣，那味道越來越吸引她。小時候寒蕓在鄉(xiāng)下見過把雞脖子彎別過來，叫雞發(fā)不出聲音來。據(jù)說偷雞賊都是這么偷雞的。寒蕓站了有五分鐘，見沒有人，最終下手了。別住雞后，她遲疑了一下，猛地咬向雞脖子。溫熱的雞血吸進嘴里的感覺叫她興奮。沒有人看見她做的這些，只是回到監(jiān)舍時，有個人碰到了她，是那個被獄霸欺負，寒蕓為她說過話的那個女孩。女孩說道：“呀，寒蕓姐，你嘴上有血！”
寒蕓伸出舌頭添了下，說她牙齦出血。討論時寒蕓看見女孩在觀察她。寒蕓多少有些不安。昨晚上的事兒和現(xiàn)在的聯(lián)系起來想，就不那么簡單了。每個人都要發(fā)言，組長做記錄，把可疑的現(xiàn)象說出來。輪到那女孩時，寒蕓看著窗外，心思卻集中在女孩身上。
“我什么也沒看見。”女孩說。
寒蕓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轉頭和女孩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飽含心照不宣。解散后寒蕓走到女孩身邊，滿屋子的人，不好說什么，她輕輕捏了女孩的胳膊一下，女孩笑了下。
五月，在監(jiān)獄里待了近半年后寒蕓被釋放了。蘇錦程的案子在李靖宇因收賄被判刑后得以重審。傳說很多警察當初就不認同李靖宇對案件的定性，但礙于他的權力和蒸蒸日上的勢頭，誰也不愿意出來干預。重新獲得自由和被平反是件叫人高興的事兒，寒蕓在高興的同時也感到了憂傷。她說不準這感覺源于何處，有些事情是民運使然，自從張燁偉案件發(fā)生，寒蕓的一切不可逆轉地和這些粘連在一起了。
出獄的第二天寒蕓到墓地去祭奠了蘇錦程和他媽媽。兩個墓地挨在一起。順便寒蕓又去看了張燁偉他們幾個。春天的風吹飄了寒蕓眼里的淚水。她坐在干凈的充滿泥土和春草味道的墓地的甬道上，哭了好久。下午她回去睡了一覺，夢到這些死于非命的人后寒蕓嚇醒了。晚上她在酒店宴請了夏嵐、小雯和趙碧凡。半年來她們一直在關照她和她爸爸媽媽。
小雯和趙碧凡都感覺到寒蕓的漂亮，調(diào)侃道：“監(jiān)獄要是都能使女孩漂亮，我們也想法進去?！?/p>
這是個很尷尬的話題，寒蕓無意間和夏嵐對視了一下，視并無惡意，卻揭示了一些只有當事者才明白的內(nèi)涵。寒蕓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定無疑夏嵐的變化和那些含有礦物質(zhì)的葵花籽有關系，那些成分像奇異的藥品。夏嵐也應該知道寒蕓的變化來源于此。寒蕓有些緊張，不知道這樣的情況下夏嵐會怎么樣。她們不能交流這件事兒，那么多人死了，這個話題對夏嵐是致命的，她不開口，寒蕓不敢說。兩個好朋友開始更多和更深地掌握了對方的內(nèi)心秘密，寒蕓多少感到不安。之所以說“多少”，是她直覺夏嵐即便怎么樣，也不會害她，要是那樣，她就不會救她了。寒蕓相信她在監(jiān)獄里發(fā)生的那起吸血鬼案件一定是夏嵐為救她而那么做的。寒蕓即感謝夏嵐又為無辜的死者感到難過。很多事情還沒有想好，那么多人的死亡叫她悲傷到了麻木的程度，她想拯救什么，卻茫然不知所措。一切都是猜測，沒有證據(jù)，而現(xiàn)在她和夏嵐幾乎一樣了。
周末時律師打了電話，叫寒蕓過去一趟。寒蕓這才想起蘇媽媽的遺產(chǎn)。寒蕓拿了身份證和戶口。見了面，寒暄后律師向她宣讀了遺囑的內(nèi)容。蘇錦程母親沒有什么親屬了，房產(chǎn)和存款全部交給寒蕓支配。這結果把寒蕓嚇了一跳，她以為蘇媽媽有什么事情交代給她。兩處房產(chǎn)，存款有一百多萬，面對這樣的結果寒蕓并沒有欣喜，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沒有交代什么嗎？”寒蕓問。蘇媽媽或許有什么條件和要求。律師說：“她有封信給你。具體內(nèi)容我們不清楚，你自己看吧。”
離開律師事務所，寒蕓坐進甲殼蟲內(nèi)把信打開了。
“蕓蕓，你好！……”
寒蕓眼睛立刻濕潤了。蘇媽媽這段時間一直在為兒子的事情奔忙，她走訪了寒蕓他們的大學，又托關系聯(lián)系了些當時專案組的警察，總體看這事兒和蘇錦程關系不大。蘇錦程已經(jīng)離開了，很多東西，像案發(fā)時間不在現(xiàn)場這類事情無法再弄清楚。蘇媽媽認為這起案子的最終定性，更多是因為政治原因。各方在系列列殺人案發(fā)生后一直無從下手，影響很壞，這才結案很牽強，疑點很多，但上頭還是接受了這樣的結果。
蘇錦程媽媽在立遺囑前感覺到了某種危險。她找到了蘇錦程壓在床下的一本日記，上頭記述了和寒蕓認識的經(jīng)過，以及對夏嵐的懷疑。提到了那種神秘的礦物質(zhì)和特殊的葵花籽。夏嵐的姨姥姥張雨筠，蘇錦程媽媽年輕時聽說過這個人，她是個革命者，生物學家，后來精神出現(xiàn)了問題。蘇媽媽決定見見夏嵐，到銀行去了。銀行那天人很多，她在等一個機會和夏嵐打招呼，但夏嵐無意間看見她的眼神叫蘇媽媽覺得夏嵐認識她。很快夏嵐出來了，她們在銀行門口談了話。對蘇媽媽提到的葵花籽和那種礦物質(zhì)，夏嵐否認了。談話不那么愉快，夏嵐借口工作忙，很快回去了。在這此后不久，蘇媽媽覺得她被跟蹤了，那只是一種感覺。由此蘇媽媽做了些安排，她想把“吸血鬼”引出來。晚上蘇媽媽特意到街上僻靜處轉悠。
“你看到這封留言時，我肯定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p>
蘇錦程媽媽希望寒蕓能把事情調(diào)查清楚，還蘇錦程一個清白。寒蕓把車停下，想著些事情，準備下車回家。蘇錦程已經(jīng)平反了，至于吸血鬼案件或者說夏嵐那兒，寒蕓感到茫然。這個星期日是夏嵐的生日，趙碧凡打了電話，寒蕓才記起來。過去她們總是一起過每個人的生日，大家吃吃喝喝，胡侃開心。那些簡單、快樂的日子仿佛永遠過去了。她們都要二十五周歲了，對年齡的意識叫寒蕓憂傷。這天半夜寒蕓夢見了在監(jiān)獄里被凌辱，突然醒過來，哭了起來。過了會兒她去衛(wèi)生間解手，擦臉時，看著給淚水淹紅的眼睛，寒蕓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眸子也帶上了藍色調(diào)的光。從回來后她就沒在食用那些葵花籽兒。她的葵花籽已經(jīng)不多了，寒蕓即害怕又被那些東西牽引，越來越漂亮的感覺潛移默化中的影響比她以為的要巨大。
寒蕓在繼承了蘇家的遺產(chǎn)后，過了兩天和小雯一起去蘇媽媽家看了看。小雯是蘇錦程的女朋友，到頭來蘇媽媽卻把家產(chǎn)給了寒蕓，面對小雯寒蕓有種忐忑。小雯不知道遺囑的具體內(nèi)容，寒蕓撒了個謊，說蘇媽媽叫她照應她和蘇錦程的家產(chǎn)。小雯有些懵懂，說道：“給他們出租出去？”
“沒有具體說?！焙|無法回答。
蘇媽媽的房子很大，有三間，不算是標準的套房，但廁所和衛(wèi)生間都齊備。家里的東西不少。寒蕓檢查了衣櫥，衣服和被子她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寒蕓說道：“雯雯，你要是需要什么就拿回去用吧，像電視什么的。”
“這不好吧？”小雯說道。
“我全權處理，沒事兒?！?/p>
小雯要了電視，說需要時她再拿回來。兩天后寒蕓找了搬家公司，把東西歸置到一間較小的房子里，把房子租賃出去了，每月一千塊錢。另一套房子是新房，給蘇錦程結婚用的，房子簡單裝修了，沒有使用。寒蕓去看了后沒動它。六月份，寒蕓重新回單位上班去。她在超市碰到了原單位的中方經(jīng)理，得知寒蕓的情況后，問她愿意不愿意再回去工作。寒蕓正感到百無聊賴，立刻答應了。
夏嵐給寒蕓打了電話，祝賀她重新工作。夏嵐生日，寒蕓送了一塊不錯的手表。那天李哲瀚也去了。他們?nèi)詻]有結婚的計劃。生日宴席上大家有說有笑，寒蕓還是感覺到她和夏嵐之間有了某種隔閡。她們很客氣，很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少了過去那樣的隨意和自然。寒蕓很失落，甚至想跟夏嵐開誠布公地談談。只是有些事情太敏感了，沒法說出來。
李哲瀚身上有種叫人說不出來的特殊的東西，很有吸引力，跟夏嵐是天做地合。寒蕓和他接觸很少，說話也不多。整個晚上他們沒說幾句話。寒蕓去洗手間時留意了自己的眸子，她眼睛的藍光幾乎不存在，夏嵐則很明顯，這叫她的眼睛看上去炯炯有神，非常漂亮。寒蕓害怕那種吸食鮮血的欲望。前幾天在家沒事兒，她到互聯(lián)網(wǎng)上重新收縮了類似的信息，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蘇錦程的日記和復印的張雨筠手稿她也看了些，除了猜測和疑問，什么也沒得到。潛意識里寒蕓希望吸血鬼類的案件能夠永遠消失。不論兇手是誰，結束了就好。這么善良的愿望對死者是不尊敬的，這叫寒蕓明白她內(nèi)心的指向還是夏嵐，她身上的疑點實在太多了。寒蕓唯一感到輕快的是蘇錦程已經(jīng)平反了，蘇媽媽可以瞑目。后來想到殺害蘇錦程和孫慕靈的兇手，寒蕓陷入了矛盾的悲傷中。對他們最好的祭奠也許是叫這類案件不再發(fā)生。寒蕓有了個懵懂的想法，要是她把夏嵐家的那些向日葵和那些礦物偷走會怎么樣？
上班后，這些想法又消退了，即便沒有徹底放棄，事實她做不到。她絕不敢一個人溜進夏嵐姨姥姥的老宅，進入暖房和地下室去。
忙忙碌碌了一個星期，寒蕓覺得肚子不好受是周三的事兒，她以為要來“大姨媽”了，但兩天后還是沒來，下體有膿液滴淌下來。她自己買專用藥水清洗后，效果仍不明顯，周六一早到郊區(qū)的一家婦科醫(yī)院去了。掛號后寒蕓進去接受檢查。
“結婚了嗎？”大夫問。
“沒有?！?/p>
“有性生活嗎？”
討厭，這個也問??？寒蕓不知道怎么回答，遲疑了下說道：“沒有，目前沒有?！北O(jiān)獄里發(fā)生的那些凌辱掠過了腦際。
寒蕓第一次做婦科檢查，對坐上專用檢查椅很尷尬。女大夫五十多了，譏諷道：“沒檢查過？”
“沒有?！焙|有些不悅。
情況比預想的要遭，下體潰爛。大夫問：“你發(fā)燒嗎？”
“不。”想了想寒蕓確定。
她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監(jiān)獄里的那些壞女人的那些東西不潔凈，感染了。清洗后上了藥，大夫建議她住院治療。
“我請不下假來?！?/p>
大夫告訴了寒蕓可能的發(fā)生的事兒：喪失生育能力，建議她和現(xiàn)在的男友分手。寒蕓聽著，沒回答。拿上藥，離開醫(yī)院，寒蕓第一次很明確地考慮這事兒了。寒蕓一直禁忌這個話題和對此思考。過去的整個少女時代，沒有男生對她感興趣，大學里也一樣。寒蕓不愿意去想這段遭遇，宛如做夢，想起來這輩子覺得屈辱。她感到忐忑是醫(yī)生“喪失生育能力”的話，一個女人可以不要孩子，當今社會這種事兒不稀奇，可不能生育則是其他概念了。寒蕓為此擔心，要是那樣她的一生都毀了。這想法叫她頓時茫然不知所措了。她很想哭一下，卻沒有眼淚。老人說有些事兒是命運使然，寒蕓第一次認真考慮這個了?；丶业穆飞纤氲搅四切┛ㄗ眩O(jiān)獄的醫(yī)生和孫慕靈出事兒后的法醫(yī)都確定她們有種特別的生理回復能力。為了不喪失女性功能寒蕓一回到家就把那些葵花籽拿出來開始磕。只是葵花籽不多了，寒蕓兒童般地很想去夏嵐家在偷點兒。此外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用那些礦物碎屑種出一樣的東西來。寒蕓被這個念頭揪住了神經(jīng)，回憶起和蘇錦程到夏嵐家地下室看到的。礦物被泡在一個水池里，用吸水的棉線類的東西和土相連。
下午寒蕓去花鳥市場買了瓷盆和花架，在陽臺上鼓搗。父母得知寒蕓想養(yǎng)花都支持。
“我怎么看不懂？”寒蕓爸爸問。寒蕓的種法太復雜了。
“新方法。”寒蕓說是無土栽培。她把這套東西放在了陽臺角落，防止那天夏嵐來玩看見。
傍晚寒蕓把葵花籽播種下去，結果怎么樣聽天由命了。這事兒做完了，寒蕓忽然覺得無聊，腦子亂哄哄，下體不時有東西流出，很不舒服。晚上趙碧凡打了電話來，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袁立軒被抓起來了，他才是真正的吸血鬼，被抓了現(xiàn)行。這消息叫寒蕓心里怦怦直跳。很久沒有袁立軒的消息了，自從那次他找寒蕓打聽他哥哥被殺前可能見過夏嵐的消息后，他們再沒見過面。寒蕓和羽毛球隊的人認識大多是因為夏嵐，離開學校后，寒蕓自然把這些人忘記了，倒是那些死去的人會做為不速之客出現(xiàn)在她夢里，嚇死人。
寒蕓的直覺不相信趙碧凡的話。袁立誠是死于吸血鬼案件，弟弟總不會殺死哥哥吧？更何況他們是雙胞胎。
“胡說吧？”寒蕓說。
“絕對是真的！”趙碧凡說，她解釋不了寒蕓的疑問，但對消息本身很肯定。
這消息增加了寒蕓的迷失，她疲憊不已，身體不適和對生育的擔心叫她煩躁不已。自從吸血鬼案件發(fā)生以來，她的生活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完全改變邊了。孫慕靈怪異地死了，跟著是蘇錦程母子，寒蕓一想這些眼睛發(fā)直。寒蕓開始覺得生命無常。無數(shù)煩心的念頭折磨得她難受，晚飯后寒蕓開車出去了。鬼神差使，她到蘇錦程的新房去了趟，屋內(nèi)竟然有燈光。寒蕓的腦子已經(jīng)給各種詭異的死亡搞亂了，她沒有想到小偷，卻想到了會不會是蘇錦程在里邊。此時已經(jīng)九點了，寒蕓坐在車里發(fā)傻。屋內(nèi)劃過的像是手電筒的光。小區(qū)的院子里有活動的人，寒蕓把車開進去，停在蘇錦程房子單元的樓下。他的房子是帶閣樓的六樓。寒蕓繼續(xù)坐在車上，不知道該不該給警察打電話。這些天她腦海里時常有些離奇的想法，這會兒又活動了。寒蕓不怎么擔心是小偷，房間里什么也沒有，這也是叫她覺得怪異的地方。小偷去一個空房子干什么呢？寒蕓不想冒險，遲疑著考慮怎么辦。在車里距離房子太近，看不見樓上房間的燈光情況，寒蕓下了車，到遠處墻根哪兒往上瞅。她嚇了一跳：燈光不見了。她把視線盯著單元的出口，過了會兒門開了。寒蕓看見從敞開的門里伸出個腦袋來。寒蕓直覺就是這家伙。隨即他出來了，年紀不大，二十歲左右，精靈古怪的樣子，朝院子走了。寒蕓過去坐進車里，跟上了他，先看看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去蘇錦程的房間干什么。
這男孩真是個小偷，伸手敏捷，他是從樓頂上下到蘇錦程房子的陽臺的，因為有扇窗戶沒插上插銷。小偷看見是空房子，沒準備進去，但湊巧他想大便，就從窗戶進去了。挨個房間看了看，沒什么可拿的，他就去解手了。這小偷十七歲，是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不喜歡福利院，跑出來有兩年了，靠偷雞摸狗生活，沒事兒就到網(wǎng)吧去泡時間。
他注意到有輛甲殼蟲車像在跟他，但沒怎么在意。這會兒是在大街上，誰也不能怎么著他。后來他進了網(wǎng)吧，什么也不想了。寒蕓一會兒也進去了。網(wǎng)吧里男男女女，到處是人，這增加了安全感。這會兒寒蕓已經(jīng)看出小偷年紀不大，心理上的安全感有了。她就在小偷旁邊的電腦前坐下了。小偷看了看她。寒蕓覺得小偷若有所思，但沒離開，開始噼噼啪啪地打游戲。
寒蕓不久前冒出個想法：偷夏嵐的礦物和那些葵花籽，給夏嵐斷了這些，即使她是吸血鬼也不會再害人了。蘇錦程死了，再沒有這么一個可以商討和行事的人，寒蕓無意間想到了小偷。在網(wǎng)吧里看著這個小孩時，寒蕓決定和他談談。
“我想和你說說話行嗎？”寒蕓搭訕了。
男孩不介意，跟寒蕓到了網(wǎng)吧外。寒蕓一時不知道如何說起。男孩道：“你有什么事兒？不說我進去玩兒了?！?/p>
“你剛才去我的房子了?！?/p>
男孩不怕，看著寒蕓?！澳愀伊耸菃幔俊?/p>
寒蕓驚訝他為什么不害怕?！拔铱梢愿嬖V警察的?！焙|說。
“我不怕，你告訴吧?！?/p>
寒蕓無話了。男孩看看她?！澳闶遣皇怯惺聝阂易?？”
寒蕓嚇了一跳，說道：“為什么你這么說？”
“猜的―――要我?guī)湍阃禆|西嗎？”
這么直白叫寒蕓臉都紅了。她就這個話題說什么，給了他五百塊錢，要了他的電話。
“你有需要就找我好了姐姐！”男孩說，聲音很高興。
寒蕓拿不準叫一個這么大的孩子去夏嵐那兒偷東西好不好，她想給自己一點兒時間。
袁立軒的吸血鬼案件的確是真的，但他并不是學校系列殺人案的兇手。他哥哥袁立誠去世后，他一直無法從陰影里走出來，精神抑郁出現(xiàn)了問題，開始模仿吸血鬼，專門攻擊女生。被捕后警察在他的手機里發(fā)現(xiàn)了六、七個準備攻擊的女性的電話號碼。夏嵐和寒蕓都在其中。警方核查時寒蕓才明白原來是這么回事兒。寒蕓把當時學校的情況說了一下。
“那么，他哥哥出事兒時，夏嵐真的和其哥哥見過面嗎？”警察問。
“沒，沒有?！焙|說。
警察了解了下后就走了。寒蕓給夏嵐打了電話，把警察的事兒說了。寒蕓出于狡詐，特意說道：“他們問我袁立誠出事兒那個晚上你是不是見過袁立誠?！?/p>
夏嵐沒有特別反應，說道：“哦，問這個？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時間那么久了，我都記不得了―――你們那晚上見過嗎？”
“沒有?！?/p>
袁立誠的案子像個笑話，他沒有被判刑，送進精神病院去了。轉眼七月了，天開始熱起來，女孩們開始穿夏天的衣服。寒蕓剪了短發(fā)，白體恤，穿著黑色的絲襪，上頭是個橘色的短褲頭，腿顯得特別修長。她下體已經(jīng)好了，第一次檢查后一星期上回去復查，就完全好利索。大夫有些驚訝，問寒蕓服用了什么藥。是那些葵花籽和礦物質(zhì)的作用，寒蕓無法和大夫說這個。寒蕓再次體會了夏嵐姨媽的神奇?；蛘咚皇窃谘芯磕撤N醫(yī)藥，無意間這種物質(zhì)刺激了人的某些器官和機能。寒蕓從自己對于血腥味道的敏感和渴望里斷定夏嵐準是因為食用這些才被刺激的。但有一點兒還是叫寒蕓想不透，即便這假設成立，但張燁偉他們死時都出現(xiàn)過精液被吸干的事兒，又怎么解釋呢？寒蕓回味自己，絕沒有這方面的欲望。另外，那些人被吸食過血后，死亡原因都不明朗，這又怎么解釋呢？蘇錦程的死也是一個迷，在他那兒發(fā)現(xiàn)的不銹鋼吸血器具是誰的？寒蕓仍然不能相信那會是警察做的假現(xiàn)場。按說可以找警察談談，寒蕓卻不會這么做。小半年的監(jiān)獄生涯，叫她討厭警察到了極點了。她絕不會主動去接觸這些人。
這天下午寒蕓正在整理一份文件，有個電話打到了他手機上。寒蕓看了眼號碼，很生疏。
“喂。……”寒蕓說。
對方一報姓名，把寒蕓驚了一下，是李哲瀚，他說想跟她談談。寒蕓腦海里想象著這個男人的樣子，擔心地說道：“是夏嵐有什么事兒嗎？”
“倒沒有，但和她有關系―――見面談行嗎？”
下班后兩個人見了面。李哲瀚選擇了馬克西姆餐廳。寒蕓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很講究。寒蕓急于知道什么事兒。一下午她都在猜測是什么事兒，最叫她不安的是寒蕓的吸血鬼之類的秘密被他發(fā)現(xiàn)了。寒蕓即擔心又害怕，她一直懷疑李哲瀚和夏嵐可能是一伙的。很多男人都死了，如果夏嵐真是兇手，他為什么一直沒事兒？寒蕓思來想去還是迷茫，主要是她除了猜測，不能肯定夏嵐是兇手。寒蕓可以隨意地想象夏嵐做了什么，但真把她放到兇手的位置上是另外一會事兒。這種事兒沒有證據(jù)無法亂說。李哲瀚要了兩份牛扒，建議寒蕓吃一下。寒蕓不那么喜歡李哲瀚口氣中肯定她沒來過這家餐廳的意思，只是她真沒來過。牛扒一端上來，寒蕓的表情有些變化，她的視線和味覺被牛扒的血絲牽引了，幾乎想立刻去吸允它們。寒蕓的樣子看上去有些傻。李哲瀚以為寒蕓不喜歡牛扒的成色，說道：“六成熟味道最好。你嘗嘗，不喜歡再點別的，沒關系?！?/p>
寒蕓控制著嘴里的津漬，動手切了塊牛肉放進了嘴里：味道好極了。寒蕓說道：“夏嵐和你常來這兒吧？”
“不大來，她似乎很討厭牛肉的味道?！?/p>
夏嵐準是控制不住血液的腥味兒，寒蕓說道：“對了，找我究竟什么事兒？”
李哲瀚想跟夏嵐結婚，求婚幾次了，夏嵐總推諉，這次情況特殊，夏嵐懷孕了，李哲瀚想趁機把婚結了，夏嵐不同意。寒蕓和夏嵐是好朋友，他想發(fā)動一下，大家勸勸夏嵐。
這話題叫寒蕓立刻想到了自己，下體是好了，但是否會影響生育，心里一點兒底沒有。黯然一閃而過。見李哲瀚看著她。寒蕓反應過來說道：“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說服她！”
晚上回到家，寒蕓躺在床上想剛才和李哲瀚的會面。她很希望夏嵐結婚，生了孩子夏嵐無論是不是真有問題，也該收心了。寒蕓也擔心自己會不會生育上有問題。最好的辦法是抓緊找個男朋友，未婚先孕，如果沒有問題就結婚，要是不能懷孕，那就分開。這是個很憂傷的問題，寒蕓想得要睡不著覺了。第二天寒蕓找了趙碧凡，把李哲瀚找她的事兒說了。寒蕓考慮再三才這么做，她無法單獨和夏嵐面對，她們坐在一起會下意識揣摩對方。那感覺糟糕透了，她們都看穿了對方，但誰也無法說出來，尷尬就叫人坐不住。趙碧凡和夏嵐也是好朋友，一起勸她不會有什么問題。
打電話時沒告訴夏嵐什么事兒，她如約前來了。寒蕓和趙碧凡已經(jīng)點好了菜。夏嵐看上去像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趙碧凡一向粗枝大葉，現(xiàn)在也注意到了，夏嵐走過來之前悄聲對寒蕓說道：“天，她怎么越來越年輕？”
要是能證實夏嵐姨媽的那些葵花籽的成分對人體沒傷害，靠這個專利成為億萬富翁都沒問題。寒蕓第一次冒出這念頭，巴望她種的葵花籽能成活。夏嵐過來，一屁股坐下，說道：“什么事兒？神神秘秘地？”
趙碧凡開了啤酒，每人倒了杯，說道：“你能喝不？不喝就別喝了?！?/p>
夏嵐直覺到什么了，看看她們，說道：“李哲瀚是不是？他找你們了？”
寒蕓怕夏嵐怪罪李哲瀚就不好了，把話接了過去。李哲瀚雖然有些神秘，但從很多角度講都是個有魅力的男人，夏嵐從那么多追求者中選擇了他，不是偶然的。寒蕓承認了李哲瀚找她的事兒，強調(diào)了李哲瀚的誠意。
“我懷孕的事兒他也說了是不？”夏嵐問。
“說了，他想奉子成婚―――他的確喜歡你?！毕膷拐f。
“他多好？你要不要他了，告訴我一聲?！壁w碧凡說。
三個女生邊吃邊喝。夏嵐對懷孕不介意，繼續(xù)喝酒。換成自己，寒蕓肯定不會喝。寒蕓說道：“真格的夏嵐，你真的不想結婚？”
婚姻對女人是束縛，對男人是釋放。女人一旦結了婚，就意味著開始失去男人，控制男人唯一的手段是不嫁給他。夏嵐這套理論在學校時寒蕓就知道?？涩F(xiàn)在不是學校了，她們不再那么年輕。寒蕓還有叫夏嵐結婚更深意的東西，勸夏嵐只能從年紀上下手。寒蕓說道：“你說的有道理，但女生總得嫁人。咱們都不小了?！?/p>
趙碧凡有同感?！稗D眼就二十六歲了。沒有對相沒辦法，有了還是抓緊結?！?/p>
酒喝了菜吃了，夏嵐沒答應什么。寒蕓說：“李哲瀚想結婚，他能做的工作都做了，連我們都找了，你堅持不結，不會出現(xiàn)問題？”
“現(xiàn)在我主宰著這事兒，他要是因此離開我，我不介意?！毕膷拐f。
幾天后傳來了夏嵐和李哲瀚鬧翻了的消息，是小雯告訴寒蕓的。她聽夏嵐媽媽說的。寒蕓一邊想著自己很久沒去看夏嵐媽媽了，一邊兒趕緊問道：“怎么回事兒？發(fā)生什么事兒了？”
夏嵐自己把孩子流掉了，這叫李哲瀚接受不了，關系掰了。想想夏嵐和李哲瀚認識兩年了，一直相處的很好，為這個真的分手了？寒蕓心里發(fā)空，沒有著落了?！澳銢]找找李哲瀚？勸勸他？”
“找了，沒用。”
要是就這么分開了，那么李哲瀚和夏嵐之間應該不涉及“吸血鬼”這類秘密，要不的話，不會這么簡單。寒蕓把那天和趙碧凡勸夏嵐的事兒講了下。小雯知道這事兒，夏嵐很不高興李哲瀚到處說他們的事兒。寒蕓擔心過這個，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樣了，她不知道怎么辦了。
“我在勸勸她吧?！焙|說。
寒蕓種在陽臺上的葵花籽死了，沒成活。寒蕓每天下班都去陽臺看看。發(fā)了點兒芽，以為會生長起來，卻全部死亡了。寒蕓很難過，她想掌握種植技術的想法落空了，此外她沒葵花籽了。雖然最近不食用它們了，但有不用，和根本沒有了是兩回事兒。那種礦物她手里不多。蘇錦程當時只是刮下了一些碎屑，捎到國外一些去，他自己又用了些，現(xiàn)在幾乎是沒有了。父母沒把葵花籽的死亡當成事兒，見寒蕓遲遲在陽臺上不來吃飯，去喊了她。他們今天有話和寒蕓說。寒蕓媽媽同事的女兒是學習法律的，幾個月前進了家律師事務所。聽說了寒蕓的事兒后，認為寒蕓應該申請國家賠償。寒蕓媽媽回家和丈夫一說，寒蕓爸爸才想起有這么一說。
寒蕓知道這個，但她沒想過去打這官司，打官司太累了，即然自由了就算了。加上蘇錦程母子的死亡，寒蕓很有種宿命感，再沒想這事兒?？瓷先ジ改负軣嶂浴：|說道：“打官司會很累人的。不過要是你們有興趣，你們打好了。我不想?yún)⑴c太多。我太忙了?！?/p>
兩天后寒蕓媽媽同事的女兒給寒蕓打了個電話，說想和她面談一次。寒蕓和她約了周末中午。
女律師準時到了，是個普通的女孩，分會說話，對寒蕓的漂亮給予了贊賞。寒蕓這幾天對自己的外表不那么滿意，她感到困惑，無法理解同屬于自己的五官短時間內(nèi)怎么會有變化。寒蕓有些天沒食用葵花籽了，她的五官看上去不在那么鮮艷，她拿不準是不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只是在鏡子前，感覺還是存在。寒蕓感到某種寥落，喜歡她在監(jiān)獄出來時的驚艷，那種漂亮雖然五官和夏嵐不同，但漂亮的程度不亞于她。
不過，她即使想食用葵花籽也不行了，已經(jīng)沒有了。
律師女孩問了寒蕓入獄后所遭受的打擊和迫害。寒蕓本有些心不在焉，打擊和迫害兩個詞兒把的神經(jīng)吸引了一下。她想到了自己被蹂躪和強奸，置身的環(huán)境和回憶之間產(chǎn)生了隔閡，寒蕓意識到現(xiàn)實時把自己下了一跳，臉上晦暗。律師女孩是個職業(yè)感覺良好的人，她剛進入這個行業(yè)，急于想做出點兒東西來，說道：“對不起，姐姐你是不是想起不愉快的事兒來了？”
寒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有些事兒是傷害更是丑聞，不能說。于是寒蕓說道：“沒有，沒有什么的。”
“姐姐你能說說監(jiān)獄的情況嗎？”
寒蕓不太喜歡這些嘴過于甜蜜的女生，不喜歡叫她姐姐，這里不是年紀帶來的微妙感覺，這樣的親近叫寒蕓不適應。律師女孩是媽媽朋友的女兒，寒蕓不喜歡又不便于說。
“監(jiān)獄里到?jīng)]有什么特別的，失去自由吧?！焙|已經(jīng)沒有情緒談下去了。
“犯人沒有欺負你嗎？”
寒蕓想到了那幾個女獄霸。她不想指控她們，那會使得丑聞暴露。
“我知道監(jiān)獄里不像電視宣傳的那樣規(guī)范―――我會替您保密的?！甭蓭熍⒑孟袢济靼椎臉幼咏泻|有些茫然。
“沒有，沒有什么?！?/p>
“您擔心她們報復你嗎？沒關系，中國是個法治社會?！?/p>
寒蕓這時覺到了她的年輕和幼稚。有法和法制社會是兩個概念。她被無辜關進去或許最能說明這個問題。不過寒蕓不想討論這些。寒蕓說：“我自己對國家賠償不那么熱心。事兒都過去了，不想再翻弄這些，主要是我母親。”
“我知道的，阿姨把正義看得很重?！?/p>
女孩的話沒有什么可以被指責，聽上去卻叫人不舒服。寒蕓基本沒有透露什么，告別時女孩沒有叫寒蕓送她，說她去找她一個在監(jiān)管支隊工作的朋友，她準備到監(jiān)獄去看看，了解一些資料。
寒蕓錯愕了一下。“是為調(diào)查我的事兒嗎？”
“是的，我得去了解一下?！?/p>
出租過來了，女孩上車走了。寒蕓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哪兒，有種叫她不安的感覺開始升起來。
晚上回到家寒蕓告訴媽媽她還是不想索賠了。媽媽問道：“出什么事兒了？小王去找過你了不是？她說你們談得挺好的?！?/p>
這也算挺好的？不過確實沒發(fā)生什么不愉快。寒蕓無法和媽媽說監(jiān)獄里發(fā)生的那些事情，在于她，事情發(fā)生時已經(jīng)認命了，可父母不一樣，那樣的事情在他們看來是恐怖和難以理解的。叫他們?yōu)榇吮瘋蛻嵟瓫]有必要。寒蕓說：“坐牢終歸不是什么快樂的事兒，我不想搞的滿城風雨?！?/p>
父母交換了眼色。寒蕓爸爸說：“要是你不想，那就算了?！?/p>
“我真不想。”
“可是，怎么國家也得賠償幾萬的?！眿寢屨f。
寒蕓爸爸說不單純是錢的事情，這樣可以擴大影響，告訴大家寒蕓是被冤枉的?！安贿^，你不想就不做了。”
“別做什么了，就這樣好了?！?/p>
晚飯后寒蕓回屋了。很多事兒糾纏著她，沒有一件是確實有意義的。律師的事兒，監(jiān)獄的事兒，還想到了那個胡祖森。夏嵐也一閃而過。寒蕓上網(wǎng)瀏覽會兒，登錄QQ后下了她一跳：蘇錦程的QQ在線上。好久沒上網(wǎng)聊天，寒蕓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你好?！碧K錦程的QQ向她問好了。
寒蕓四下看了看，不敢相信發(fā)生的事兒。是誰在用蘇錦程的QQ號嗎？寒蕓手指放到鍵盤上，敲了兩個字：“你好?！?/p>
她沒問你是誰，想看看會發(fā)生什么事兒。
馬上寒蕓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了，是小雯在用蘇錦程的QQ號。得知是怎么回事兒，寒蕓敲道：“哎呀，叫你嚇死了！”
兩人聊了會兒。小雯告訴寒蕓說今天下午有人找他打聽“吸血鬼”案件的事兒。寒蕓一聽趕緊問是誰。這類消息叫她緊張。找小雯是派出所片警，他帶了一個很帥的男孩，是那個不久前死去的男孩的哥哥。寒蕓立刻想到了是自己在監(jiān)獄時發(fā)生的那起案子。果真，她一問是不是“吸血鬼”案的死者，小雯立刻回答：“沒錯。”
男孩想調(diào)查他弟弟的死亡情況。警察方面一直沒有進展，家屬開始自己調(diào)查。小雯說道：“這家伙看上去很有錢的?！?/p>
趙碧凡說過，是煤老板的兒子，寒蕓問：“為什么這么說？”
“穿著阿瑪尼。”
寒蕓對奢侈品知道一些，但不那么熱衷。這樣的男人有時候很俗氣。那個死去的男孩好像也是個紈绔子弟。小雯說那個男孩拿出張畫像來叫她辨認，她覺得有點兒眼熟，但又不能明確是誰。
寒蕓心跳起來，說道：“什么畫像？”
那個男孩出事兒時男孩的朋友在街上開車經(jīng)過，措車時看見男孩的車里有個女孩，后來靠記憶描述了一下，畫了畫像。片警說專案組認為這個女孩和學校起發(fā)生的系列詭異殺人案件有關，在到處查找。寒蕓對街上貼出的通緝令什么的一向喜歡看看，最近街上沒有這樣的東西。小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她不太留意這些。
這段聊天叫寒蕓憂心忡忡。她問道：“你有那畫像嗎？我看看?！?/p>
“沒有，他們帶走了?！?/p>
“都問你什么了？對了，為什么問你？”
小雯當時也為此奇怪，要不是那個男孩很帥，夠吸引她的，她不會和他們多說。男孩知道蘇錦程曾經(jīng)被懷疑為兇手，并且找到了金屬吸血牙齒。男孩認為蘇錦程很很可能和兇手認識，因為發(fā)現(xiàn)了什么被閉口栽贓了，所以才找小雯來了解情況。寒蕓聽這話時的感覺不是脊梁發(fā)涼，而是大腦充血了。這家伙很厲害，寒蕓自己也這么想過，她假想的兇手仍舊是夏嵐，但沒有絲毫證據(jù)。這是叫寒蕓最感迷茫的感覺，懷疑夏嵐，卻沒有絲毫根據(jù)。即便在食用了葵花籽，產(chǎn)生了嗜血的欲望，寒蕓只是猜測的更厲害了，仍不能確定什么。此外，以她自己的感覺和體驗，即便有了嗜血欲望，也絕對不是要一定殺人嗜血，動物的血可以解決問題。現(xiàn)在證實是不是夏嵐的最好辦法就是斷了她對那些葵花籽和那種礦物質(zhì)擁有，沒有了這些，或許就會好了。
晚上睡覺前寒蕓想到了一個人：那個小偷男孩。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