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即是深冬了,在北方還在飄著大雪、地面結(jié)著冰霜的時候,我的老家四川已經(jīng)熱的猶如初夏。
這次為了回家過年新買的羽絨服在這艷陽的天氣里,倒成了累贅。

大年初一,父親用他新添置的摩托載著母親和我一起去外婆家拜年??赡苓@和我國其它地區(qū)的習俗不一樣,或者說和除了我家以外的人家不同。但我們也沒有那么多講究了,爺爺奶奶早已不在,平日里父母又都在廣州打工,家里別說年貨了,就是耗子都沒幾只。我呢,又是外婆帶大,稱呼為“外婆”我其實是不情愿的,總感覺自己有些涼薄,只是為了讓可能看到這篇文章的讀者理清人物關(guān)系罷了,從小到大我都是直接叫“婆”的。
在途經(jīng)集市的時候,順便取了兩個快遞——是給外婆買的鞋子和拐杖。
鞋子是春夏穿的,透氣。因想著家里親戚都愛給外婆買過年穿的保暖絨鞋,倒是這熱天里頭穿的鞋子容易被忽略。而且外婆對自己又很節(jié)儉,我們不給她買的話,她可能又要穿她那已經(jīng)腳底發(fā)黑的涼鞋或者被縫補過無數(shù)次的黃布膠鞋了。
拐杖呢,原本是打算買好一點的黃花梨的,但后來想到如果太好外婆反而舍不得杵,定會像貢品一樣好生保管著,這便背離了給她買拐杖的初衷,于是就選了個普通的實木雕紋款。后來,在過年期間外婆的表現(xiàn)也應(yīng)驗了我的預想,我甚至懷疑給她買的拐杖是否還是太“好”了?因為她連爬山的時候都不愿意使用拐杖,原因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怕別人笑話她……我聽后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外婆困在了她的那個年代,年代過去了,心還沒過去。
我們這些兒孫后代呢,想法自是和她大不一樣。我們接受新事物、新思潮,腦袋或許更“開明”了,但心卻更自私了。
就拿“母愛”來說,外婆對母親的母愛、母親對我的母愛,是在逐代遞減的。這里的遞減不是指愛的程度或者分量,而是指愛的具體表現(xiàn)。
年輕時,外婆一個人冒著大霧,扛著裝有幾十斤米的麻袋,徒步行走30里路到我家。老來時,外婆會一個勁兒的往我們的車上塞東西,像是什么香腸、臘肉、菜籽油、掛面、干豇豆、皮蛋之類的農(nóng)村特產(chǎn)。很多時候她自己都沒有養(yǎng)豬、種地,卻還是會想盡辦法從其他人家購買。
母親對我的愛相比于外婆對我們母子的愛,更顯粗獷。她會直接給錢,你不要她偏給的那種。她不會轉(zhuǎn)賬,只能私下給現(xiàn)金,每次拿到手中都感覺沉甸甸的,似有千斤之重。
當我和母親分別時,我沒有見到母親抹眼淚過,因為我們的來日很長;但當我們和外婆分別時,即使外婆在現(xiàn)場沒有表露出什么,可私下里她還是會偷偷落淚,因為她恐自己時日無多。

很慶幸,在這白駒過隙的日子里,上天給了我們幾天溫暖的日子,讓過年的人不冷,讓過完年后的離別不那么傷感。
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外婆身體健康就是最大的幸事,至于其它,都不重要。
——作于2026年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