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圍著理想前進(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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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桃花盛開，寫滿一年一度的春意，仿佛是在述說兒子成長的點點滴滴，盡管是鳥籠般的屋子，依然是春意盎然——就在我倆心中，目標就在前方；盡管路途遙遠，暗流洶涌，我和我的兒子一起努力向前，不停步。

一天傍晚，我對兒子說：“還有三個月，你就是小學生了。學費兩百多元，家里窮，一下拿不出這么多的錢。我們只能從現(xiàn)在開始，每月要節(jié)約70塊錢，才能湊足學費?！蔽腋塘浚喝绻裉K步青他父親那樣去借錢讀書，到時還得去還；還不如我們從現(xiàn)在開始就節(jié)約的好。

他雙手捂住我的臉，很肯定的樣子，說：“媽媽，我現(xiàn)在就開始寫書，去賣錢，就像我贏的紙塊那樣，賣便宜點?！?/p>

我很高興，親親他，聲音像春風那樣溫暖：“好嘛。窮并不可怕！我們一起想辦法來解決它。你從現(xiàn)在開始，每天堅持寫30分鐘的書，一直堅持寫下去，到時才有人來買你寫的書。就像我們看馬戲團的表演一樣——表演的好，我們才肯買票；你的書寫得好，才有人來買你寫的書?！?/p>

“要得?！彼⒖绦袆?，把鬧鐘的發(fā)條上好，就開始寫；遇到寫不起的字就問我，勁頭可大啦。

黃娃在外面大聲喊他贏紙塊。他似乎沒聽到，全神貫注寫他的書。我出門對黃娃說：“等會7點（晚上）他出來。你們玩去吧?！?/p>

“媽媽：縣衙門的‘衙’怎么寫？”

我應(yīng)聲到他跟前，像以往那樣握住他的小手，教他一筆一劃地寫，還親切地對他講解：“衙”字由三部分組成——左邊是雙人旁，撇撇豎；中間是上面一個“五”，下面一個“口”，上五下口，讀“吾”，是代詞——代表“我”的意思，我指著自己；古時候的人說“我”，用“吾”來表示。比如，我教你寫“衙”，古人說成“吾教你寫‘衙’?！?/p>

“我懂了：媽媽在幫吾?！蔽冶鹚D(zhuǎn)了一圈，接著對他說：右邊上面是“二”，下邊的“豎勾”像什么呢？

他說像撲克牌的“J”。我又抱起他轉(zhuǎn)了一圈，他哈哈大笑，我倆笑成一團。

“上二下J，就是‘亍’，它跟雙人旁單獨使用叫‘彳亍’，就是慢慢走路的意思?！蔽乙贿吺痉兑贿呎f：今天傍晚，我倆一路彳亍回家，欣賞太陽下山，它紅遍了半個天。

他“哦”了一聲，奶聲奶氣說：“那天下午，我牽著外公彳亍下梯坎，從學?；氐酵夤募业葖寢屜掳唷！彼０椭劬Γ袂闋N爛，走給我看。

我說：“這三部分組合起來就是‘衙’字，古時候官人辦公的地方，叫衙門。”

“那，現(xiàn)在叫什么呢？”他問。

“現(xiàn)在叫辦公廳。這是高級官員工作的地方才能叫辦公廳；下面的企業(yè)叫辦公室，比如：媽媽工作的地方叫財務(wù)辦公室，因為我是會計，不是車間的工人?！?/p>

“哦，學校叫：教師辦公室、主任辦公室?！?/p>

“你怎么曉得的呢？”我很驚訝。

“那天我在學校報名時看到的，門口的牌子上是這么寫的?！?/p>

我抱起他親了親，叫他再寫一遍。

他回到先前的桌子旁，像模像樣地寫。每次都是這樣：先是我握住他的手一起寫生字，邊寫邊講解，然后看著他寫；一筆一劃寫準確了，我就離開，他自己又繼續(xù)寫他的書。

黃娃他們在門外下面的壩子上一個接著一個，嘿起喊他出來贏紙塊！

“還有18分鐘?！彼舐暬卮穑植浑x筆。

我也去打招呼：“你們別喊他，到時他就來。你們贏你們的嘛！”

從此，兒子經(jīng)營自己的寫作時間，白天耽誤了，到這個時候無論外面有多好玩，他都要寫完方休——他是想把書早點寫好，去賣錢，湊學費。

然后，我去讀他寫的，發(fā)現(xiàn)錯別字，叫他改寫過來。我還朗讀他寫的，叫他糾正我——是否讀出他要表達的意思？他也讀給我聽。我們彼此享受對方，說笑話。

他成年后：愛笑、幽默，寫作成了他的習慣——業(yè)余愛好。

鬧鐘一響，他就擱筆，大叫一聲：“我來吔！”手拿紙塊沖出門，直到外面沒有人了，他才回來，滿臉像唱大戲般花鼓里稀的、滿身泥巴、滿手黢黑，他把錢遞給我：有兩毛的、一毛的。

他像在戰(zhàn)場上打了勝仗似的，歡喜麻了，他說：“今天我賣了五張紙塊，一塊錢。”他有點遺憾，說他本來還可以多賣兩張，出去晚了，黃娃在小賣部買了。他還特別叮囑我，這一塊錢拿來做學費。

當時的藤藤菜，最多賣1毛錢一斤，可買10斤；大米至少可買一斤。

毋庸置疑：我倆又開始了月亮站崗的夜晚，像以往那樣，做著我們自己的夢，說著我們自己的夢話。

記得從十月懷胎起，我一直做著“總統(tǒng)候選人”的夢。兒子的出生，更堅定了我的夢——改寫家族命運！

當他還是襁褓中的嬰兒時，我抱著他唱我心中的歌：“搖啊搖，寶寶睡覺覺；搖啊搖，寶寶睡個好覺覺?！薄拔业膶氊悾瑡寢寪?、愛你呀！我的寶貝，健康成長，這個世界，因你而精彩！

隨著他一天天長大，他也跟著我咿咿呀呀唱，還時不時地給我伴奏：鐺鐺鐺——歌聲在鳥籠般的屋子里徘徊，然后從窗口飛出去。

記得我剛離婚的那段日子，兒子才一歲多，有次單位開會，電大同學蒯蔭梅科長湊過來特別問起我：你的兒子怎樣呢？

從她拉長的聲音，就知她在揶揄我。我就神秘兮兮地告訴她：“報告科長大人：總統(tǒng)候選人是也！”

在場的人都大笑。蒯蔭梅露出的門牙，有口紅印，就像白骨精剛吸了血還沒來得及消化般——她說我的心態(tài)好得沒法比喻了：前無古人，也只有我才配得上“后無來者”的光榮稱號。

她凸起的顴骨，仿佛是周口店猿人的顴骨遺留在她的面頰上似的，我就嘿起對她說了一番妖話：二十年河東，二十年河西。演員里根，平民克林頓不是么？就怕想不到——總統(tǒng)候選人是也！我故意把總統(tǒng)*候選人拉得很長，像是在唱說般——這在當時的九十年代，民間還沒這種說法。

正中蒯蔭梅的下懷，她笑得背氣，牙齒上的口紅印，就像血盆大口的妖怪；我笑得更兇，盯著她的牙齒笑。有的人當面說我中毒太深，不切實際；有的人背后說我神經(jīng)有問題，這成了我后來下崗的一條理由——神經(jīng)兮兮的。

后來我下崗在家，兒子翻出一本《克林頓自傳》來問我：“自傳”是啥子意思？

“這里讀zhuan，四聲；不讀chuan。一個字，兩種讀法，表示兩種意思。”我指著封面的克林頓畫像對他說：這本書是他自己寫自己經(jīng)過的事情，就叫自傳。比如：媽媽下崗在家，你現(xiàn)在跟媽媽一塊讀書、一塊上街買菜，直到你長大去學校讀書，把這些自己經(jīng)歷過的事情寫出來，也就是你自己寫自己經(jīng)歷過的書就叫自傳?？?em>林頓寫的是他自己經(jīng)歷過的事情——他為什么要當總統(tǒng)候選人？是他從小就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努力的——直到長大，他真的當上總*統(tǒng)為止，他經(jīng)歷過的事情，是不能忘記的事情寫出來，就是他的自傳。

“哦?！彼０椭劬枺嚎?em>統(tǒng)候選人是啥子呢？

我也像他那樣眨巴著眼睛，意味深長地對他說：就是讀了很多很多的書，很智慧很智慧的人——改良社會的人。

“媽媽，我也要當總統(tǒng)候選人?！彼p眸清澈可高興啦，把書遞給我，奶聲奶氣叫我教他讀《克林頓自傳》。

“現(xiàn)在你沒上學，你上二年級的時候，媽媽教你讀?！蔽野阉麚г趹牙?，告訴他：從現(xiàn)在開始，像克林頓那樣努力讀書，學本領(lǐng)，長大也去當總統(tǒng)候選人。

他說他要讀很多很多的書，房子都裝不下的書。他把雙手張開，仰著頭，對著我們18平方米的屋子，鳥籠般的屋子，大聲說。

我告訴他：首先要學會保護自己，用智慧來保護自己，不要被別人打；還有，你也不打別人；長大了，你才能當總統(tǒng)候選人。

他信以為真，拿來《三國演義》連環(huán)畫，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后來，有同事當著我兒子的面問我：聽說你的兒子是......？

“總統(tǒng)候選人?！蔽倚U自豪的樣子盯著兒子問：是不是？

“我是總統(tǒng)候選人?！彼靡獾臉幼泳拖袷钦娴囊粯?，那時他還沒上學。

對方無語，面部表情木訥兼并嘲笑。我知道她們想的是什么，尤其是電大同學蒯蔭梅，我都旁若無人地“哈哈”大笑，逗得兒子也學我的樣子笑；惹得對方也笑，是嘲笑——兒子還以為是在贊美他呢！越發(fā)笑得厲害，我也是，仿佛是癲癇發(fā)作的笑。當然，最先止住笑聲的都是對方。

后來，兒子可會笑啦，好像是笑菩薩投的胎似的。

上學前，培養(yǎng)了兒子：自信、自覺、向上、合作、愛笑、發(fā)散思維。

兒子上學后，我沒再說他是總統(tǒng)候選人了；因為，他的人格基礎(chǔ)已經(jīng)建立起來了——沿途風景怎樣？不是我能把控的；能夠把控自己的，就是不泄氣——每天30分鐘的寫作。

人最大的傷害，是心靈的傷害，尤其是在兒時，這種傷害內(nèi)化在潛意識里，后果不堪設(shè)想。

弗洛伊德通過對自己的成長經(jīng)歷和病人的大量臨床研究，得出結(jié)論：一個深受母親喜愛的人，成年后，會導致ta經(jīng)常成功的成功。還說，成年人的一切行為，都可以從ta早期經(jīng)驗中找到答案。

我慶幸離婚后：兒子讀書前，禁止前夫吳醫(yī)生探望兒子。雖然偶爾他來過，只要我知道，就去跟他拼命。周圍的人都說我沒得名堂，神經(jīng)病一個。

我非常明白：吳醫(yī)生心靈扭曲，是社會毀了他，也毀了我；兒子不能毀在他手里。別人怎么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吳醫(yī)生一直跟他前妻的女兒往來，他女兒成年后，與我兒子是兩種結(jié)果——他的女兒后悔莫及兒時不該與他往來，說我有先見之明。

記得我在總務(wù)科當出納員時，有次托兒所的老師電話通知我：說兒子的兩個親戚，要帶他出去玩。

我沒同意，知道是前夫吳醫(yī)生。我趕到托兒所，沖向他；他閃開，我抱起兒子就往外跑。

“阿姨，阿姨！”直覺告訴我，她是同父異母兒子的姐姐，我放慢腳步，她追了上來，安慰了我一番，其目的是讓我同意她帶弟弟去玩會兒。

我說了一些最好是遠離吳醫(yī)生的壞話，還說了一些調(diào)撥離間她父女關(guān)系的壞話。盡管這是第一次見面，她已經(jīng)19歲了。

她回家跟她媽媽都說了，還說我太耍橫了，太不講理了，見到吳醫(yī)生就撲過去，幸好有人拉開我；說我抱起弟弟就跑，錢都不要。她媽媽說我太傻了——他要看就讓他看嘛！錢才認得到人，爭啥子硬氣哦！氣是啪的。

后來，兒子的姐姐每年都要過來一次，是她媽媽叫她找吳醫(yī)生，把弟弟的生活費帶過來，順便跟弟弟玩一會兒。我才知道實情。

同天不同地的姐弟倆，在各自的單親家庭的環(huán)境里長大，他姐姐在傳統(tǒng)觀念的作用下，一直有父愛陪伴，“是非曲直”糾纏予她，內(nèi)心很受傷，職高畢業(yè)；而其弟弟，小學前，沒有跟其父往來，我只是回答兒子：“你有爸爸，只是你沒得文化，他才不要你；當你有了文化時，他就要你了，你就不要他了?！眱鹤泳筒辉賳枀轻t(yī)生了。

只有心靈的陽光，才有陽光的生活。單親家庭其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跟心靈扭曲的人在一起生活，小小年紀就被陷在“是是非非”的泥潭里打轉(zhuǎn)轉(zhuǎn)，去承受心靈的孤獨和煎熬，不知扭曲了多少幼小的心——這跟是不是單親家庭沒有半點兒關(guān)系；跟成長的氛圍成正相關(guān)或負相關(guān)，這點才是最重要的。

現(xiàn)在，我對兒子的姐姐說：時間不可逆轉(zhuǎn)，現(xiàn)實就是這樣，存在便合理，合理的不一定存在。第一次下凡，沒得經(jīng)驗；接受現(xiàn)實，好好生活。

我非常慶幸能夠幫助兒子躲過心靈的一劫，在快樂中度過了他的童年。俗話說：三歲看大，六歲看老，一點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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