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以為,春天應該屬于春花、青草、細風、微雨,但直到喝過明前龍井才發(fā)現(xiàn),只有這盞清茶,才是獨屬于春天的氣息。
它的滋味鮮嫩又鮮活,回味又回甘,那種直白坦蕩,云淡風輕,讓人繾綣眷戀,良久徜徉……
令人不禁感慨,這世間所有的美好,全都在這一盞春茶里。

總記起幾年前的那個春日,在客居杭州的朋友陪伴下,到龍井村問茶的情景。
初春的煙雨江南,總是給人一種朦朧的美感,我們也碰巧在一個陰雨天氣來到了龍井村,探尋這氤氳的茶香。
江南小村大抵都是一樣的,古樸的村落,在屋門前玩耍的黃狗,潺潺流淌過的溪流。
此處與眾不同的是一望無際的綠色茶園,還有茶園中偶爾能聽見的一兩聲吳儂軟語。

朋友帶我徑直來到了熟識的茶農家,主人熱情地用剛炒制的首春龍井招待我們。
“首春?”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看出了我的疑惑,主人忙給我們解釋。
“西湖龍井最好的茶葉分首春、明前、和雨前。
其中,首春鮮嫩、明前甘爽、雨前香醇。
首春龍井又名“明前頭采”,是明前龍井的第一茬嫩芽,格外珍貴。”
哦!這是將春天由淺到濃的滋味依次呈現(xiàn)了出來供我們品味啊。
能有幸品到首春,要兼具天時地利人和,我們是有緣人。

主人看我興趣盎然,便邀我去看炒茶。
我早就聽懂行人說過,“好龍井,三分看茶青,七分看炒功。”
一口好茶,最重要在于手藝的傳承和獨到的匠心。
他們家特邀了西湖龍井炒茶大師,師傅姓胡,雖年逾六旬,但精神矍鑠。
炒制西湖龍井,要經過“抓、抖、搭、拓、捺、推、扣、甩、磨、壓”十大手法。
這些動作,都要在近300度高溫的鍋里完成,還要根據鮮葉大小、老嫩和成型程度,靈活變化手法,調節(jié)力度。
在我無限敬佩的目光中,胡大師連炒了兩鍋,動作嫻熟連貫,一氣呵成。

特地向大師請教了我最關心的問題,如何鑒別龍井茶?
他告訴我,顏色很關鍵。
太綠,香味不夠;太黃,可能過了。好的西湖龍井顏色不是“綠中帶黃”,而是“黃中帶綠”俗稱“糙米黃”。
金玉良言!我學到了既切中要害,又最簡單易行的方法,不虛此行啊。
買了一些胡大師剛剛炒制好的茶葉。
仔細觀察了一下外形,茶干均稱、挺秀,色澤綠潤,呈糙米色,有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完全符合大師說的標準,應該是好茶。
當場試茶吧,主人用玻璃杯沖泡后,觀之綠葉清湯,形美透色,芽葉偏偏沉浮,讓人賞心悅目。
品品味道,這才是關鍵呢。哇~~茶香清馨持久,真的有久違的“豆花香”,令人驚喜異常。
這是我第一次親近春茶產地和炒茶現(xiàn)場,美妙的體驗終身難忘。

其實我與茶結緣時間太久遠了,應該始于讀沈復的《浮生六記》吧。
極喜書中的這段描寫:
“夏月荷花初開時,晚含而曉放。
蕓用小紗囊撮茶葉少量,置花心。
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韻尤絕。”
蕓娘用一杯荷花茶把日子過得如此詩情畫意,讓我艷羨不已,從此也愛上了喝茶。
還有年輕時的偶像李清照,她的前半生也一直浸潤著茶香。
“豆蔻連梢煎熟水,莫分茶”
“酒闌更喜團茶苦,夢斷偏宜瑞腦香”
……
從她寫的這些有關茶的句子,可以窺測出她對茶的鐘愛。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愛上了她,也愛上了茶。
納蘭性德深情寫下的“賭書消得潑茶香”,也是用的李清照與趙明誠“賭書潑茶”的典故。
納蘭羨慕李清照夫婦高雅的閨閣游戲,更思念他因難產而逝,才思如易安居士一般的妻子盧氏。
他手中的這盞茶,不知承載著這位多情公子多少傷心欲絕的眼淚呢!

無論是蕓娘的荷花茶,還是易安居士的“賭書潑茶”,帶給我的都是那種安靜、舒適的感受。
美好的春天在我們的期盼中終于來了,莫負好春光。
擇一個閑適的午后,沏上一杯新炒的首春龍井,約三五好友慢慢品慢慢聊,靜靜地享受這春日華光吧。
茶里特別有味,茶里特別有情。
有情有味,就是清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