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每天三點半起床上大棚。
? 三點半,我起來過一次,和我父親一早去市場賣魚。
? ? 睡眠似乎在貧窮面前不斷讓步,頻頻低頭。他們?yōu)榱瞬话沿毟F轉(zhuǎn)染給我,每天拼死累活。他們有時候會說為了孩子沒辦法,我極其厭惡這句話,因為愛我,不得不搭上他們的人生,這算什么事情呢?但因為沒錢,沒辦法,事情就是這樣。
? ? ? 他倆今年一個56,一個55,活了半輩子了,沒什么文化,小學畢業(yè),在農(nóng)村有幾間10多年前蓋的房子,去年終于把二手車賣了,實在沒法開了,才買了輛新車,業(yè)績從數(shù)量上看還不錯,三個孩子,質(zhì)量嘛,還當另說。
? ? 我一度覺得憤怒,因他們的自我與固執(zhí),認為自己高高在上,孩子一切都要聽他們的,不可忤逆他們的意思。而我進入青春期后就擔任起反叛者一職,發(fā)動起一次又一次革命,掀起一次又一次腥風血雨,結(jié)局皆是兩敗俱傷,我執(zhí)意想取得勝利,但哪次不是往自己心口上捅刀子。到現(xiàn)在,我已身心俱疲,當從憤怒的青年到了垮掉的一代。
? ? 垮掉不代表塌掉,只是松弛下來,平靜下來,想聳聳肩,攤開手,坦然接受無法改變的事實罷了。
? ? 我有時候會認真思考,我到底在憤怒什么,可能只是自己的無能。
? ? 到現(xiàn)在,我必須承認,無論他們帶給我多大的傷害,我都無比的愛他們,因為他們,我深切的體會到被愛的幸福與痛苦。
? 被愛不比施愛更加美好,邪惡的人以邪惡的方式去愛,殘暴的人以殘暴的方式去愛,軟弱的人以軟弱的方式去愛,愚蠢的人以愚蠢的方式去愛。這樣想來,也便能和這些年的眼淚做暫時的和解了。
? ? ? 這么多年他們被困住,而我從沒想過幫他們逃出去,而是將自己也困在里面,來回踱步。
? 生活也許就像在走一個大大的迷宮,不管你走哪條路,都要迷糊一會兒,試著多走走,別氣餒,也許到處都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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