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青春奇幻]妖怪蛋之桃花雨五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林翔跌跌撞撞地跑著,剛開始身后還傳來趙舞之和大宇的聲音,之后她越跑越快,他們的聲音漸漸消失在身后。

不知不覺,等林翔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來到植物園的那個秘密基地,她在高大的桂花樹下坐下,仰起頭,讓鼻血倒流回去。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天色蒙上一層淡淡的霧靄。

周圍的景致變得有些模糊,空氣中充滿了野玫瑰的香氣。

林翔深吸一口氣,又輕吸一口氣,剛才還在不斷亂跳的心臟漸漸恢復正常,鼻血也止住了。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校園的喧囂也在不斷遠去,世界越來越安靜。

周圍沒有人,也不會有人來,林翔忽然很想哭。她原本剛剛加入的團體,因為這件事很快又會將她拋棄,趙舞之和大宇也不會例外。

陳孔賢會不會因此而知道她暗戀他,然后對她感到嫌惡?

林翔雙手環(huán)抱著膝蓋,慢慢地把頭放在膝蓋上,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今天怎么比我還晚?”林愛河女士從門縫里探出頭,看著門外囊頭囊腦的林翔。

“今天有事情,繞了遠路?!绷窒韬吆?,她可沒說謊,她的確繞了遠,去一家理發(fā)店收集了一大袋頭發(fā)。

話說桃花妖的這個吃頭發(fā)的屬性真是有夠怪異。

“快先洗澡吧,我去給你熱熱飯菜?!彼蜷_門。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過了……”林翔撒謊,她是沒胃口吃飯。

“是嗎?”林翔媽媽也沒有深究,說了一句,“那晚飯只能倒掉了,好浪費啊?!比缓缶娃D身走向客廳的電視,開始一絲不茍地刷韓劇。

林翔瞥了她媽媽的背景一眼,低不可聞地嘆息一聲,背著書包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

林翔她家是單親家庭,爸爸在她五歲的時候和林愛河女士離婚,娶了另一個女子。

離婚后,林愛河女士一直沒有再婚,她突變成工作狂,幾乎每天都要加班到十點多,到家常常已經是十一點。

林翔曾經勸她不要那么拼命,而林愛河女士堅持她快樂工作,多多掙錢的人生哲學,十多年如一日獨自拼殺于職場之上。此時她四十多歲,獨自將林翔拉扯大,還擁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

這個加班狂中年女人下班后唯一的樂趣就是看韓劇,她看韓劇極其認真,十分入戲,每次刷劇都要準備好一袋紙巾,不哭到和苦情女主一樣的程度,她是不會停的。

林翔一直都好奇父母分開的原因,她希望不是那種爛俗的劇情,什么爸爸被年輕貌美的小妖精魅惑出軌,然后林愛河女士提出離婚,憤然帶著小林翔凈身出戶。

為什么一個人,不能一輩子只愛一個人呢?

林翔有些悲傷地想,這一生,只要那個人肯牽她的手,哪怕不是一輩子,她都已經很滿足了。

第二天。

林翔沒有去學生會,也沒有去畫室。她背著自己的畫具,藏到植物園去。她在桂花樹下架起畫架,陽光斜斜地從樹縫之間落下,光線正好。

畫紙上是一個女孩,她站在海面上,陽光正從四面八方涌來,仿佛海潮一般,即將將她淹沒,她側著臉,望著畫紙之外的遠方,眼神哀傷。

林翔提起畫筆,在女孩的眉毛上抹上一抹無比明亮的橘色,這樣明亮的色彩,讓女孩的臉龐忽然熠熠生光,但她眼睛里的哀傷卻更加濃重而真切起來。

林翔一筆接著一筆,女孩的臉龐愈明媚,眼神愈哀傷,畫著畫著,她的手抖了起來,胸口也仿佛壓著一塊大石,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畫的人物還是不行?!币粋€聲音從背后響起。

林翔手中的筆差點落在草地上,她像機器人一樣一點一點地回過頭。

只見一個頭發(fā)全白的老人站在后方的野玫瑰叢里,雙手背在身后,滿面紅光的臉上滿臉不高興的表情。

“啊,白老師!”林翔跳起來,放下手中的畫筆,趕緊去拉那個老人,“玫瑰叢里有刺的,快出來。”

“哪里有刺,沒有刺!”白老義依舊一臉不高興。

林翔拉著他出來,野玫瑰在他肩上落下幾片花瓣。

“今天怎么跑來這里畫畫,這里光線不足,采光不夠,會毀掉你的作品的?!卑桌隙⒅嬅?,瞪著眼睛。

“我……”林翔支支吾吾了一會兒,轉移話題,“白老今天不去遛狗嗎?怎么還在學校?”

“哼,不在學校,我能發(fā)現你正在糟蹋你的作品嗎?”白老噘嘴瞪眼,氣呼呼地說。

林翔愣了一會兒,上下打量白老,他的布鞋沾上了泥土,褲腳被野玫瑰的刺勾破了一個洞。

“白老師,莫非您的香腸不見了!”

白老臉色一變,嘖了一聲,十分濃密的雪白眉毛上下跳動,嘴里嘟囔道:“什么不見了,它只是暫時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而已……”

“果然是這樣……就是不見了?!绷窒栝_始收起畫架。

”怎么,不畫啦?今天就練習這么一會兒?“白老繼續(xù)吹胡子瞪眼,“看來你是已經對現狀滿意了,唉,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畫畫也是這么一個道理……”

“白老師,您邊走邊說,我和您一起去找香腸?!绷窒璞称甬嫾?。

“我都說了,它只是暫時走丟了,找什么找……”白老堅持。

“那我陪您散散步總行了吧,順路回家?!?/p>

“嗯……?!卑桌系裳劬Γ昂?!”

兩人從植物園一直找到校門,經過一中的體育場。

“白老師,這是最后一個我們沒找過的地方了,我們進去找找吧?!绷窒枳哌M體育場的大門。

足球場上,有一群人正在踢足球,環(huán)形跑道上很多人在跑步,或者做運動。林翔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地往足球場上快速掃視了一圈。

陳孔賢不在。

八秒之后,林翔得出這個結論,八秒之前,內心的緊張和期待開始慢慢消退。

林翔朝體育場深處走去,回頭一看,白老沒跟上來。只見他站在小門外,雙手背在身后,正高抬著下巴,一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白老師?”林翔走回去,“我們再去體育場里找找吧,我有預感香腸應該就在這里?!?/p>

“哼,亂講話,香腸才不會在這里?!卑桌蠄猿?。

林翔感到無奈,心說:“您都還沒找,怎么就知道那只狗不在……”

“我要走了,你跟不跟我去吃飯?”白老轉身說。

“可是香腸還沒有找到……”

汪汪!

一陣清亮的小狗叫聲從后方傳來,它圍繞著一個少女的褲腳一直興奮地轉圈。

林翔瞇起眼睛,那不是趙舞之嗎,還有大宇……一陣羞恥感很快熱流一般地從心中涌出。

“白老師,您的狗在那里,待會兒我有事情,先走啦。”林翔拉了拉肩上的畫架,快步朝校門走去。

不想,白老速度比她還快,一甩袖子,大步走在了她前面。

“走,陪我去吃面!”他大步邊走邊說。

“可是香腸還在那里……”

“什么香腸?我什么都沒看見!”白老走得極快。

面館里,林翔艱難地吸著面條,原因并不是面條難吃或者肚子不餓,而是因為白老一直不說話。

老師剛才沒看見香腸么?林翔勺了一勺湯,湯里油有些重,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們吹掉。

這不科學啊,當時香腸叫得那么大聲,距離還這么近,白老師這么敏銳的人,怎么可能沒發(fā)現它。林翔百思不得其解,看對面老師的表情,她又不敢問,于是慢慢地吃面。

不過,香腸在趙舞之那里,應該會沒事的,明天找個機會遞個紙條給她,讓她還給……林翔想到這里,喝湯的動作猛然頓住,勺子里的湯都潑到了桌面上。

不對!白老師不就是趙舞之的爺爺么!我還遞什么紙條……

不過,莫非是我神經太大條沒注意到,白老和趙舞之剛才完全無交流,一句話也沒有,就連一個眼神交換都沒有。

林翔望向白老師,他正一臉悠閑地吃面條,不緊不慢,一口面條,一口湯。

“香腸在您孫女那里?!绷窒栝_口說。

白老劍眉一跳,放下勺子,放下筷子:“什么孫女,我沒有孫女!”

“???”

“吃飽了,結帳!”白老往桌上拍下一張紅票子,起身拂袖而去。

“白老師,我還沒吃飽……”林翔在他身后說。

“哼,那我先走!”

桌上剩下林翔,獨自坐著,艱難地吸著面條。

她不喜歡吃面……

今天晚上。

林翔打算給桃花妖洗個澡。

自從桃花妖從蛋里孵化出來,已經過去了兩周。這兩周里發(fā)生了太多事情,林翔只管了桃花妖的肚子,沒管它的個人清潔問題。

桃花妖這兩天總是用爪子撓身上,它的皮膚似乎很癢。

林翔把它從書包里拎出來,桃花妖眨著橙色的眼睛,發(fā)出兩聲嘎嘎的叫聲,馬上又伸出爪子去撓它的肚子。

肚子上已經有了抓痕,抓痕附近的皮膚仿佛頭皮屑一般脫落,看起來異常干燥。

林翔撫摸抓痕附近的皮膚,桃花妖立即發(fā)出嘎嘎噶的叫聲,伸出爪子又去撓,更多干燥的皮屑從皮膚上脫落下來。

不會是皮膚病吧……林翔微微皺起眉頭,妖怪也會得皮膚病嗎?如果真是皮膚病的話,帶去寵物醫(yī)院能醫(yī)得好嗎?

浴缸里已經放滿了水,浴室里充滿了氤氳的水汽。

嘎嘎嘎。林翔小心翼翼地捧著桃花妖,像是捧著新生的嬰兒,緩慢地,輕輕地將它放入水中。

噗。

桃花妖一接觸水就放了一個屁,這個屁和人類的屁差別很大,它特別的長,就好像桃花妖的肛門上放了一個打氣筒,正不斷朝外面打氣,不斷有氣泡從那小洞中冒出來。

“幸好不臭……”但林翔還是捏住鼻子,一手拿著沾了肥皂的刷子,準備給它搓毛。

桃花妖在水中翻了一個身,輕巧地躲開了,它四爪劃動,身體歡快地水中滾動,綠色的毛發(fā)在水中飄蕩,看起來毫不愜意。

嘎嘎。它在水里朝林翔眨眼睛。

“這家伙竟然能游得這么好?!绷窒璨嫜拔叶歼€不會游泳的說,這家伙剛出生兩星期就會了。”

“快過來,給你刷毛?!绷窒枧乃?。

桃花妖劃水過來,翻了個身,露出它的肚子。它的爪子在如水之后變大了足足兩倍,每只爪子都仿佛小型的半透明荷葉。

“你明明是妖怪,怎么和狗一樣,喜歡人撓肚子……”

嘎嘎。桃花妖眨眼睛。

林翔拿著刷子開始在桃花妖身上輕輕地刷,白色的泡泡開始增多,在浴缸水面上堆積起來。

兩人都沒注意到,窗外有人正在注視他們。

窗外,在漆黑的夜空下,在對面公寓的頂樓上,立著兩個黑色的人影,夜風吹動他們的斗篷,看上去仿佛兩個飛動的鬼影。

“喂,你這樣子是非法的,你知道嗎?”程方時穿著黑色的風衣,斜靠在一棟樓房天臺的欄桿上,他在想,柚子是什么時候沾染上了夜間偷窺的壞毛病。

柚子小小的身影正兒八經地趴在旁邊的地上,面前架著一架高倍的長筒望遠鏡,鏡頭正對著前方林翔家浴室的窗子,她忙著給望遠鏡調焦,沒有理他。

程方時感到無聊,他扔著手中的石子,瞇起眼睛遙望星空,一幕又一幕的往事竟在夜空之中浮現出來。

柚子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了夜間外出,她有時會獨自一人,有時會叫上程方時一起。

對于柚子這奇怪的習性程方時感到無奈,自從收養(yǎng)了這個妹妹之后,他經常會被迫經歷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有時候是跟蹤一些小少年,有時候是追逐某種東西,那些東西在黑暗里像是野獸,又不太像真的野獸,有一次,程方時在追逐的過程中,還那東西咬了一口,傷口竟然是月牙形的。

這傷口實在是極其不可思議,于是他還拍了張照做紀念。

程方時覺得他和柚子一起經歷的這些事情十分有趣,看起來也沒有那么危險,于是他從不攔著柚子,反而盡量陪她一起。從小在收容所被管怕了的他,希望柚子能活得自由快樂點。

遠處的那個房間中燈亮著,窗簾后方晃動著一個人影,她的樣子似乎是在洗澡。

“不是吧,你連這個都拍?這么變態(tài)?”程方時說道,他可不希望柚子有百合的屬性。

“原來是在洗澡啊……”柚子小聲說。

“你這樣是犯罪?!背谭綍r說。

“你要不要看看?”柚子說。

程方時認真地考慮了幾秒鐘。

“是美女嗎?”他問。

“暫時還不是?!辫肿哟稹?/p>

程方時挑眉:“這算是什么回答?”

“就是暫時還不是啦。”

“現在還不是,莫非以后就會變?你知道人家要去整容???”

“嘻嘻。我保證,比整容還要厲害。”柚子神秘地笑,虎牙露出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他們在洗澡?!辫肿佑终f。

“我知道,你剛說過。”

“這些親密的相處方式會加深他們的羈絆,與女孩的羈絆越深,小嘎的力量也會越強大?!?/p>

“小嘎?”

柚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程方時一眼,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阿時,我們回去吧。”

“看夠了?”

“算是吧。”柚子回答,“我肚子餓了,你給我買東西吃?!?/p>

“你傻了啊,現在商店早關門了好不好?!背谭綍r拒絕。

“那你回家給我做。我要吃紅燒魚和紅燒肉?!?/p>

程方時趕緊改口說:“我知道街轉角那邊有一家24小時營業(yè)的便利店?!?/p>

“哦……”

“把望遠鏡收起來啊?!辫肿诱f。

“嗯?!?/p>

回到家,吃飽了的柚子倒頭就睡,程方時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今年十六歲,距離從收容所出來獨立生活,一共已經過去了三年,而收養(yǎng)柚子的時間是兩年。

這兩年間,發(fā)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其實,事情從一開始就很奇怪?!背谭綍r看著對面床上躺著的小人,對著黑暗輕聲說。

他永遠也忘不了第一次遇見柚子的那個晚上。

自從從收容所搬出來之后,程方時的日子就過得很滋潤,他拿著一個月一萬的生活費,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晚上想多晚睡覺就多晚睡覺,想多早睡覺就多早睡覺,隨意買英雄,隨意寫作業(yè),日子過得不能再完美。

只是,程方時有時會感到孤獨。

這種孤獨一般會發(fā)生了晚餐的五分鐘之后,以及晚上關掉電腦,準備躺上床之前。

我在這世界上,是一個人。這個念頭每次都會準時浮現出來。程方時每次都想將它快點關掉,但每次都失敗。

那天晚上,他去網吧打游戲,一個人在家打游戲很容易產生那個念頭,于是他會常常去網吧,雖然周圍的網癮少年誰都不認識誰,但是周圍終究還是有人氣,不像公寓里一個鬼影都沒有。

騎車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他很少這么晚回家,畢竟這么多年,他給自己立下的唯一一個一定要遵守的戒律就是:上學一定不能遲到,不能早退,也不能曠課。

兩點回家,正式睡著大概是三點,明早很可能會撲街。

程方時加快了騎車的速度,夜間的街道沒有人,也沒有車,整座城市寂靜得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加快速度,快速扭轉車頭,急急拐彎。

嗞!

剎車的聲音尖利地響起來,輪胎在地面上猛烈地摩擦,噪音刺破街道上方黑漆漆的夜空。

那片夜空變成了血紅色,那血紅色仿佛活物一般正在空中劇烈地扭動。

前方,那片城市被大火燒毀了。

那種奇異的,野蠻的,死亡的火焰,仿佛從地獄而來,像巨蟒一樣吞噬著前方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被燒毀了,樓房,商鋪,車輛,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在巨蟒的扭動中化作灰燼。

程方時掉轉車頭,他估計他家應該在那片被燒毀的區(qū)域之外,那座公寓應該還在,他需要先打110,然后換一條路線回家。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后方傳來。

踏踏踏……

腳步很輕,卻切切實實地存在。

是誰?從燒毀的城市里走出來?

程方時不敢回頭,但他的頭還是不由自主地,難以控制地,一寸一寸地轉過去。

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孩子從對面走過來,她眼睛睜得很大,臉上的表情仿佛剛剛被暴風雨襲擊過,混亂,驚愕,崩潰。

但是她沒有哭,臉上甚至沒有淚痕。

程方時直直地和她對視,感覺渾身仿佛被雷電擊中,精神系統(tǒng)已經癱瘓,無法控制身體。

“我剛才試著滅火,但是那火怎么也滅不掉!”說著,女孩手中拿著的那半截消防水管掉落在地上,哐地一聲,她大哭起來。

“你別哭啊……”程方時最不會對付這類問題。

“可是城市被燒掉了,因為,因為我……”女孩邊哭邊抹眼淚,一下子成了一個大花臉。

“怎么會是因為你,你才是受害者好吧……”程方時沉默,開始思考。十多秒之后,他想出一個解決方法。

“你想不想吃棒棒糖?”他問。

“棒棒糖?”女孩被自己的眼淚噎住了一下,抬起眼睛。

程方時這時注意到女孩眼睛的瞳色,那竟然是一種極其明亮的金棕色,背后火光沖天,她的眼睛卻比那火焰還要明亮。

“嗯,棒棒糖,甜甜的,很好吃的?!背谭綍r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跟她解釋糖味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糖是甜的吧?

“甜的?”女孩上前一步。

“嗯。”程方時朝女孩伸出手。

回憶在這里中斷,程方時發(fā)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那晚的大火,實在是太過慘烈和奇異,現在回想起來,他還是會感到很緊張。

其實,那時的第二天放學后,他騎車再次來到那片區(qū)域。

沒有東西被燒毀,城市依舊在,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怎么搞的,昨晚那個難道是一場夢?”程方時喃喃自語。

不,那絕對不是夢。

程方時緩緩扭過頭,看向自行車的后座,后座上的女孩正異常專心地舔著手中菠蘿味的棒棒糖。

過了好一會兒,女孩才發(fā)現程方時正在看她,她眼睛一閃,馬上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女孩很自然而然的就留了下來,和他住在一起。兩個人都沒有說,我們今后一起生活吧,相依為命,像真正的親兄妹一樣。但是兩個人的生活頻率不自覺地開始一致,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出去玩。

從柚子來了之后,那句話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程方時望著熟睡的柚子,看不見她的臉,她用她的小被子整個蒙住了頭。

他睡不著,內心中還有某種東西在占用他的意識,不讓他就這樣睡去。

還有事情沒有解決。程方時想。

這是一個他想了很久,但是終究沒有得到答案的一個問題。自從柚子來了之后,他的生活不僅僅是變得不再孤獨這么簡單,他知道有些東西也來了,進入他的生活里,他一直與它們相處,但是終究不知道它們到底是什么。

它們是什么呢?

這個問題其實不解開也可以。它們從未傷害到他,也從未傷害到柚子。但是,很明顯,柚子知道那些東西是什么。

這個問題不解開,程方時就總覺得,他與柚子之間,還隔著一堵墻。一堵看不見的,又時刻將他們徹底分隔的墻。

呼啦啦。

有風吹來,掀起了雛菊圖案的窗簾,窗外的樹葉瑟瑟地響動。

程方時背對著窗戶,感覺到夜風有些涼,他起身,準備關窗。

一只鳥從窗外飛了進來,它眨著微紅色的眼睛,發(fā)出咕咕的聲音,渾身銀灰色的羽毛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這是什么鳥……”程方時條件反射一般地要去拿相機。

這只像鴿子一樣的鳥不慌不忙地,一邊咕咕地叫著,一邊在窗沿上踱步。

它的心臟,是一個球形的空洞,其中跳動著一縷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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