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有一只妖怪，它能讓你變得越來越美麗，你愿意養(yǎng)它嗎？
“丑，丑，丑?！?/p>
林翔在草稿紙上寫下一連串的漢字，講臺上老師的聲音飄飄乎乎的，仿佛在很遠的地方響起。
在一行行工工整整的丑字下面，排列著一串數(shù)字。
那是林翔在中介網(wǎng)站上搜集的，去韓國整容的費用。
要怎么搞到這筆錢呢？
林翔咬著筆桿，按照她存零用錢加上克扣早餐錢的進度，她大概還要存三十多年。
可是高中只有三年就結(jié)束了。
她還沒有談過戀愛，沒有與人一見鐘情，沒有和男生一起翹課看電影，沒有被人在天臺上大喊著告白，她的青春就要結(jié)束了。
林翔今年高一了，是奇女子一枚。
奇女子，奇丑無比。
啪！
一顆白色的粉筆正中她的腦門，將她從怎么搞到整容費的焦慮之中砸醒。
“林翔，你來說說這道題怎么解。”陳師傅的眼鏡片散發(fā)著寒光。
林翔站起來，班級里鴉雀無聲，一班沒啥事總愛圍觀起哄的男生微垂著腦袋，沒有人看向她這邊。
“怎么解？”陳師傅的聲音十分冰冷，割人皮膚。
林翔拉開凳子，一步一步，木頭人一樣僵硬地走到講臺上，拿著粉筆一筆一畫地寫下解題步驟。
陳師傅毫不留情地在她寫完之后畫上兩個大叉。
“錯?！标悗煾禌]有看她，“大家請記住這種典型的錯誤解法，我知道你們之中一定有好多同學都想這么解這道題。但是這種做法是大錯特錯的！”
“真是大錯特錯?！庇心猩鸷?。
班級里響起一陣海浪一般笑聲，迅速從班級的這一頭傳到那一頭。
林翔的臉開始從耳根開始發(fā)燙，一直燒到整張臉都難以忍受地燙，她很想哭，卻覺得哭起來更難看，更丟人，然后哭不出來。
陳師傅其實不是故意的，他不會知道林翔此時的感受，他只是一位經(jīng)驗豐富，教了十多年數(shù)學的優(yōu)秀教師，他深知大部分中等成績的學生會在解題時犯什么樣的錯誤。
他需要一個范例提醒大家不要犯錯，而林翔就是最好的范例。
成績中等，智商平平。
因為長得丑，所以批評她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一般長得丑的孩子都比較堅強，他們沒有多少自尊心。永遠不會奮起反抗，破壞權(quán)威。
為人師表的陳師傅不會想到，林翔在那天晚上因為傷心絕望，而想要自殺。
她把刀片橫在自己的脈搏上，就像她看過的無數(shù)頹廢小說里的女主一樣，在失戀或是愛人劈腿之后，將刀片在動脈上劃過，在絢爛的血花之中結(jié)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但她遲遲沒有動手，不是因為她怕死，而是因為她還沒有戀愛過。她為自己感到悲傷，一無所有，一無所得，仿佛連死都那么平淡而無足輕重。
林翔就這樣抓著刀片，橫在她雪白的床上，睜大眼睛望著不斷被夜風掀動的窗簾。
我的人生不會再有什么可能性了，我連死都要死得那么丑。林翔在心里說。
一陣撲撲的聲音在窗外響起，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撲扇著翅膀，一只銀灰色的鳥降落在林翔前方的窗戶上。
林翔盯著那只鳥，銀灰色的翅膀，渾身的羽毛泛著金屬一般的光澤，羽毛仿佛金屬鑄造的。
她盯著那只鳥，眼睛一點一點地張大。
她看見，那只鳥的心臟部分是一個空洞，空洞的中心燃燒著一縷火苗，那火苗，就像心臟一般有節(jié)律地跳動著。
林翔平時沒事干的時候喜歡畫畫。
她很喜歡美麗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她生得比較丑的原因，所以她對世界的美好有一種近乎天才的敏銳。
她很孤獨，所以她沒事干的時候特別特別的多，于是她的畫也越畫越好，好到可以以特長生的身份考上全市最好的中學一中。
咕咕。
那只鳥發(fā)出仿佛鴿子一樣的聲音，眼睛望向別處，心不在焉地開始在窗戶上走路。
林翔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為什么，她看著這只鳥，不由得想起她那個小小的卑微的夢想。
這個夢想她對著燃燒著的蠟燭和甜蜜的蛋糕默默地說過很多次。
砰砰砰……
有人在敲林翔家的門。
此時正是凌晨兩點，那敲門的聲音格外地大。
林翔床上一骨碌地爬起來，刀片掉到地上。
“請問有人在家嗎？”一個女孩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她的聲音像是從童話故事書里鉆出來的。
林翔咚咚咚地跑出房間去開門，她的單親媽媽就睡在她隔壁，她要趕在她被吵醒前去開門。
一個女孩站在門外，她的身體裹在一件寬大的棕紅色斗篷之下，黑暗中，只露出一張精致的小臉。
“這么晚了，有，有什么事嗎？”林翔有點兒緊張，卻不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死亡，絕望，那只奇異的鳥，面前的這個女孩，都讓她覺得她其實是在做夢，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既然都不是真的，那么她決定淡定一點，這樣子顯得比較酷。
“你想要一只妖嗎？”女孩張口就問，說話的時候露出兩顆亮晶晶的虎牙，她寬大斗篷下，藏著一只竹籃，籃子里擺滿了一顆顆蛋。
“妖？”
“是啊。妖?！迸⒀鲱^望著林翔。
林翔發(fā)現(xiàn)她的眸子是一種罕見的金棕色，它們仿佛月亮一樣發(fā)出淡淡的光輝，美麗，但卻有種難以言說的異樣。
“我這里有一種妖怪，能夠讓你變漂亮喲?！迸⒂中ζ饋?，身體聳動，像個謀劃著什么詭計的小魔鬼。
“多少錢？”林翔直接問，心想：既然這是個夢，那么我應該不差錢，我現(xiàn)在想快點在夢里變美。
女孩慢慢地伸出手，豎起兩根手指。
“嗯？兩萬塊？”林翔問，“還是二十萬？”
如果是二十萬的話，她感到有點肉疼，如果她真有二十萬，她早去韓國整容了啊。
花二十萬買一只妖，有點貴啊，買不買呢？
林翔正在糾結(jié)間，女孩豎著的兩根手指動了動：“兩根，兩根菠蘿味棒棒糖?！?/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