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可怕的上司
陽光在教育局上班了，她發(fā)現(xiàn)教育部門并不比自己在法院里工作忙。她在辦公室里，做各種各樣的工作。發(fā)發(fā)文件，收收文件，幫各辦公室訂餐，各種公務接待。教育局食堂，除了早餐，每天都人滿為患。中餐晚餐，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下午想上班，就去處理一下公務，或者在辦公電腦上翻翻撲克牌。不想上班，打牌、釣魚的都有。陽光想：怎么天下的烏鴉都是一樣的黑啊。
陽光租房離單位比較遠，她買了一張電動車。她個性懶，也不研究什么時候該充電。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車到半路，就沒有電了，只好推到單位。
辦公室的同事李紅兵馬上幫陽光找了一根長長的電線，拉到窗外，給她的電動車充電。辦公室主任周大連來了，很多時候，陽光都看不見周大連，他總是替各個領導在各個地方開會，應酬。
周大連在陽光的身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幾次欲言又止。陽光覺得領導怪怪的。平時，陽光就怕見到領導，更怕和領導打招呼。周大連在她身邊走來走去，她的毛發(fā)都嚇得豎起來了。
陽光仔細回憶，自己最近辦事沒有惹領導不開心，她也中規(guī)中矩，應該沒有得罪誰。陽光忐忑不安了一個下午。下班的時候，李紅兵幫陽光收了充電線，說：“下午周主任對我說了，叫你以后注意點，不要在單位充電?！?/p>
哇塞，陽光瞪著死魚眼看著李紅兵，打死不相信李紅兵的話。家里有個摳門的老公倒也罷了，辦公室還有這么摳門的領導。別的單位都是創(chuàng)造條件，給職工解決后顧之憂。各大單位都有電瓶車充電樁，免費給職工充電，你到好，充個電，好像是沾了單位好大便宜！還有，你個辦公室主任真是好笑。公款吃喝，吃拿卡要，你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居然在這個雞毛蒜皮上做文章。
李紅兵似乎看出了陽光的心思，他神秘一笑，說：“他就這樣，你習慣了就好。說一個小掌故，你聽聽。真實事件，要是有半點撒謊，天打雷劈。有一次，我們幾個人一起用餐。小王拿了一個酒瓶蓋（可以兌獎5元），他第二天硬生生地要回來了。那天，我出錢給我們的飯桌上，一個兄弟單位的人打車回賓館，車費5元。你猜怎么著？咱這主任把要回來的酒瓶蓋給我，說是抵那個打車費。類似的事情很多，我只舉此一例?！?/p>
陽光想笑又笑不出來。這個不是段子？李紅兵笑笑說：“難以置信？過段時間，你就相信了?！?/p>
陽光每天都會看到教育局的各種公派車費單，每月都有公款招待費。光這兩項，每個月差不多都20萬上下。辦公室最主要的是安排吃喝用車的問題。陽光想：你周大主任怎么卻視而不見?。慷及才虐?？這個多傷錢??！
不久，陽光就長見識了。那一次，陽光和周大連，還有幾個部門領導一起鄰縣考察。臨走的時候，陽光對招待方，客氣了一下說：“歡迎你們時常到我們縣指導工作哈?！?/p>
周大連聽了，將陽光喊到一邊，小聲說：“你以后不要隨便說歡迎別人到我們那去。這是工作紀律。兩個縣這么近，他們來也容易，去也容易。會增加我們的公務接待費用。”
陽光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看著周主任嚴肅的神情，只好一個勁地點頭，連連表態(tài)說：“受教了，周主任。我下次保證嚴守咱們的工作紀律?！?/p>
同行的幾個同事，把這個事情當成了笑話，說了好久好久。陽光一個人的時候，每每回憶到這個細節(jié)，總是忍俊不禁。有次開會，一把手說要節(jié)儉的時候，陽光又“噗嗤”一笑，搞得同事把她當成了神經(jīng)病。畢竟是新人嘛，怎么這么對領導不敬？即使領導說錯了，也要點頭哈腰說對對對啊。何況，領導說的是中國的優(yōu)良傳統(tǒng)。
貳
艾力離家
陽光每天和摳門的領導在一起，她就想起張立強。想起這個，她就有點作嘔。比較這兩個人，都是那種抓芝麻，丟西瓜的人。陽光想想就皺眉。
房子首付，她是湊齊了，可是，房價比他們看的時候，又貴了。之前還送家電啥的，現(xiàn)在家電也沒有了。張立強說：“送的家電有什么用？都是不上檔次的東西?！标柟獠焕硭?，心里在反駁：你不還在用那些淘汰的東西嗎？你的哪樣東西是高大上的呢？
再說了，買房像是買菜，房子幾乎都是秒光。陽光開始還想著選樓層，選房型。誰知道，人家售樓部根本就不給你選。進去就決定買哪個，想不好，對不起，你靠邊站，讓下一位來吧。陽光自然不敢自作主張去選房。她排了一夜的號，第二天早上開盤時，張立強代替她去選房。好不好沒關系，只要是張立強選的，他不會抱怨就行。
上海的房價漲的更快。雖然，金童在買的時候，相對比她預期的要貴了200多萬?？墒?，幾個月一過，她買的公寓，突然升值了一半，也就是說，她憑空就賺了幾百上千萬。
金童當然非常開心。可是艾力卻一點不開心。這些公寓，是金童用自己房產(chǎn)抵押的。原本，她想用公司抵押，公寓也屬于公司的,把這一項作為公司的附屬產(chǎn)業(yè)?？墒?，艾力當初不同意。
金童廣告有限責任公司，最大的股東有三人：艾力、金童、陳濤，其余的股東都是公司的職員，占的份額很少。當時，金童想用公司抵押，房產(chǎn)算公司的時候，陳濤非常贊同。由于艾力堅決不同意，所以，金童在多方權(quán)衡了以后，她用自己的房產(chǎn)做了抵押。現(xiàn)在這些公寓是她個人的資產(chǎn)了。
晚上，艾力在辦公室加班，出門遇到陳濤。他很意外，問道：“你怎么也沒有走？”
陳濤道：“等你??！”
艾力笑笑，說：“等我？”
陳濤冷嘲熱諷道：“艾總，你是和錢有仇啊！我怎么趕腳你這個人，看起來儀表堂堂，一表人才，可是，骨子內(nèi)怎么這么懦弱，這么膽小怕事？”
艾力看陳濤一眼，沒有理他，繼續(xù)往前走。陳濤故意用腳絆艾力。艾力停下來，怒道：“干嘛？”
陳濤說：“不干嘛！我只是想警告你，你這個人根本就不適合做決策。希望你以后不要做金總和公司的絆腳石?！卑γ鏌o表情繼續(xù)走。
他的不理不睬徹底惹怒了陳濤。他說：“就你這德行，也不知道金總圖你什么？還不滾蛋！”艾力轉(zhuǎn)過身，一拳頭打在陳濤的鼻子上。
陳濤和他廝打起來。兩個人都被打的鼻青臉腫。
金童剛剛出差到家，看見艾力這樣，嚇一大跳。她一邊給艾力用藥棉洗傷口，一邊問怎么回事。艾力輕描淡寫地說：“我和陳濤打架了。”
陳濤一直和艾力抱有成見，兩人的關系一直處不好。金童沒有問為什么，直接給艾力涂上藥水。艾力問：“你不問我為何打架？”
金童問：“你們怎么打起來了？”
艾力回答：“陳濤叫我滾蛋！你呢？你是不是也非常期望我走？”
金童生氣地說：“艾力，你變了！變得不通人情了！”
艾力推開金童的手，他把自己關進書房，寫了洋洋灑灑的萬字分手+辭職+退股的信，放在家里餐桌上，收拾完自己的衣服，提著包，就要離開。
金童看著艾力，滿眼淚痕。艾力也看著金童，他的心一時柔軟，他走到金童面前，這個時候，他好想在抱抱她?？墒?，他覺得自己和金童面前已經(jīng)阻隔了一座大山，是他無法逾越的坎。他很快轉(zhuǎn)身，決絕地開門，離開。
金童坐在桌前，沒有拆開信，看著艾力決絕的樣子，她心碎至極，欲哭無淚。除了覺得撕心裂肺的疼痛，金童什么也做不了。
叁
受挫的金童
艾力的離去，對金童及金童廣告有限責任公司的打擊都不小。這一年，艾力負責各種繁雜的事務和人事打理。失去了艾力，等于失去了左膀右臂。金童一直的工作，就是做決策。她把工作的重心放在公司的營銷上。陳濤一直負責具體的業(yè)務。公司的法律代理、財務顧問、稅收、人力管理，都是艾力一個人負責。
現(xiàn)在這些都要金童一個人來處理。金童明顯感覺應付不過來。金童和陳濤不得不去選擇后備人才。優(yōu)秀的員工有，可是，缺乏鍛煉和磨礪，做事起來，毛手毛腳，金童感覺身心俱疲。
加之，公寓那塊，金童還要請人管理，兩塊業(yè)務，像泰山壓頂。金童知道，自己的磨礪不足。其實，作為一個有支撐的企業(yè)，不應該出現(xiàn)人走業(yè)務亂象的情況。
金童一遍遍地在紙上寫著“團隊”兩字。是的，她缺乏一個凝聚力強的團隊，這個團隊絕不會因為丟失一個人，而出現(xiàn)公司運營不良的問題。
晚上，金童又做了同樣的夢：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拿著掃把使勁地打一個小女孩，邊打邊罵：“你怎么不是個男的，你要是個男的，你爸爸也不會在外面找女人。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接著，女人把兩三歲的孩子提起來，扔到門外，任憑小女孩在門外撕心裂肺的哭泣……
金童醒來，頭疼欲裂。第一次做這個夢的時候，是媽媽生弟弟的那一天。那時候，金童上初中一年級。很長一段時間，金童都郁郁寡歡。她覺得弟弟奪去了父母的愛，她一個女孩子再也不必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她甚至想到自殺。
直到有一天，媽媽沒有管幼小的弟弟，任憑弟弟的哭喊，躺在金童的身邊，摟著她睡覺。媽媽告訴金童，雖然有了弟弟，媽媽還是一樣愛她。女兒是媽媽的小背心啊，沒有小背心媽媽會冷啊，冷啊，冷啊，像冬夜里嚎叫的寒號鳥，一直冷一直冷，直到冷死。媽媽好幸運額，因為有女兒，有金童，有個溫暖的小背心。
那夜，金童睡得非常安穩(wěn)。從此再也沒有做過這個夢。金童也逐漸消除了對弟弟的敵意，她又變成了那個活潑開朗的金童了?？墒牵罱鼌s兩次做同樣的夢。
這個小女孩是誰呢？媽媽知書達理，雖然有些偏愛弟弟，可是絕不是夢里的那個女人。難道自己不是媽媽親生的 ？那媽媽是誰？那個可怕的女人？
肆
身世之謎
金童特別想家，想媽媽想爸爸。金童決定回家。女兒回家了，自是一番喜慶的景象。父親對女兒的成長非常滿意。他說：“早知道女兒這么能干，我應該生十個！”
金童撅著嘴巴說：“不準你在這里亂拍馬屁。女兒的公司都快經(jīng)營不下去了。哼！”
金父摸摸女兒的頭，哈哈大笑道：“告訴你，女兒，你知道爸爸為何越活越生龍活虎的原因嗎？是因為你！你是爸爸的驕傲，你只用了一年，就趕上了爸爸干了十年。做生意，哪有這么容易的。你這是公司運營暫時的困難，又不是公司財務出現(xiàn)問題。當財務出現(xiàn)問題，那才是公司沒得救了。你這根本不叫問題?！?/p>
金童說：“爸爸，人才是公司的根本。沒有了人，財務遲早會有問題。”
媽媽很少做飯的，家里有保姆。看到女兒回家了，媽媽親自下廚燒了金童愛吃的菜。金童雖然和爸爸聊天，可是，一直暗中仔細觀察媽媽，媽媽中等個，臉型和自己也很像。金童自己的一言一行也帶著媽媽的味道。她否定了不是媽媽親生的想法。
金父笑著說：“呵呵，厲害，一針見血！可是，金童廣告有限責任公司，最厲害的人，最有前途的人，最有能耐的人，領頭羊，是你，金童！其他人，哪怕是中流砥柱，但不是方向盤。掌握方向盤的是你。你決定著公司的運營方向和運營的成敗?！?/p>
金童沮喪地說道：“我知道，爸爸?？墒牵椰F(xiàn)在沒有了中流砥柱。車子都支離破碎了，要方向盤有啥用？！而且，我最受不了的是：一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人，卻為了公司的各種事情和我分裂。他明明知道，他對我和公司意味著什么……”
金父撫摸著女兒的頭，說：“女兒，我看過一個不成熟的看法：在全世界100多個國家中，中國女性的地位排100位。這是社會的毒瘤，一時半會治不好。你跑得太快，艾力他跟不上了?！?/p>
爸爸的話總是一針見血。金童使勁眨巴眼睛，想忍住眼淚，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流下來了。爸爸抽張紙巾，
金童接過去，說：“謝謝爸爸！”
金父拍拍女兒的肩膀，說：“其實，你現(xiàn)在的問題，壓根就是公司發(fā)展過快，超過了你們的預期，你們沒有處理好企業(yè)的三根支柱：使命、團隊、目標之間的關系。我相信我的女兒會懂爸爸的意思，回去后，好好理一理公司的發(fā)展思路，重新調(diào)整自己的隊伍，直到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公司離開了誰，包括你自己，它都能良性發(fā)展。”
金童黯然神傷，說：“爸爸，這還是男強女弱的時代，社會還是要求女人做社會、家庭的配角。女兒這輩子可能找不到伴侶了?！?/p>
金父拍拍女兒的肩膀，說：“我希望女兒成為別的女孩兒的榜樣！讓那些孩子知道：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庸?；橐瞿兀蔷壏?。緣來緣去，自有因果，不能強求。如果為了結(jié)婚而結(jié)婚，你和艾力早就結(jié)婚了，也不至于等到現(xiàn)在?？倳幸惶?，那個真正讓你感覺到安全感的人，走進你的生活?！?/p>
這時，媽媽在一旁笑著說：“媽媽不也是三十才結(jié)婚？在我們那個年代，都被嘲笑嫁不出去了，媽媽不還是找到你爸爸？怕什么？”
金童聽了這句話，一下愣住了，自己三十了，媽媽三十歲結(jié)婚，那么媽媽應該六十了。可是，媽媽明明只有54歲！
金父也注意到金童的變化，他看了夫人一眼，咳了一聲。媽媽立刻笑著說：“哎哎哎，我還把女兒當小孩哄。我要是三十結(jié)婚，今年也該六十了。好吧，好吧，我承認為了讓寶貝女兒開心，篡改歷史。”
然后，媽媽又轉(zhuǎn)過身對金童說：“不管你多大，都是媽媽的小孩。我和爸爸永遠不會嫌棄你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