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唯一見過,毫無人間煙火氣的男子。
他有一頭長發(fā),溫柔又陽剛。我對留長發(fā)的男子,總是莫名有一種好感。
他愛彈古琴,尤其喜歡邊彈邊吟唱。我沒親身臨近過他撫琴的現(xiàn)場,但我能想象那個場景:白凈修長的五指在琴弦上跳躍、捻動,看不到他低吟淺唱的樣子,但能聽到他純粹又極富磁性的聲音。
他說,人世間的起承轉合都是悲喜參半,我在人間,更在我心中。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xiàn),一個衣帶飄飄、仙風道骨的的白衣男子在被血染過似的紅葉林里行走,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出奇的靜謐將這世界無聲的吞沒,只能看到這俊雅翩然的鶴骨松姿。
他的衣服似乎永遠是黑白兩種顏色,從沒在他的身上見過除此之外的色彩。他只要站在那里,不說一句話,只需要靜靜地站立,就是一幅黑白的水墨畫。
每每說話,他都冷靜到極致,淡漠到極致。但這種淡薄并非生人勿近的意味,只是過于理性。
很少能在他的臉上看到極富變化的表情,淡淡的微笑大概已經是極限了吧。即使是會令眾人開懷大笑或者怒目圓瞪的事,他也只是嘴角淺淺揚起,或者輕眉微抬。
我總是在想,他能捧腹大笑一次,該多好?。?/p>
他對每個人都是恰到好處的客氣,進退有度,彬彬有禮。我想,大概沒有人知道他的經歷,也沒人能進入他的內心深處吧,即使是想窺探,也欲行無門。
我是怎么闖入他的世界的呢?
可能是命運的指引,在我的世界還處于烏七八糟毫無秩序的時候,我遇到了他。他應該是上天派來給我的向導,不得道,便成魔。
那是一個突然下雨的下午。
這雨,真是應景!
我剛和談了兩年的男友分手。當那個人淡淡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表面不動聲色,卻心如刀割。早就知道的事,為什么聽他說出來還是那么心痛?
和那人面對面的時候,我沒哭,就算是轉身離去,我也沒哭。但當雨一滴一滴下來的時候,我卻哭了。
周圍的人們紛紛撐起了雨傘,我,一個人,只有任雨淋著,盲目的往前走。
雨,你就這樣下著吧!
雨來,好像還是上一秒的事,下一秒我就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狼狽又無助。
已經分不清,臉上的,是雨,還是淚。
往日歷歷在目,每走一步,都是一處回憶。我停在這座橋上,腳步無法挪動,眼里滿是那人的影子。還記得當時在這里,蜻蜓點水似的十指相扣。耳邊,他剛剛說的話不斷重復著。
我一陣眩暈,雙腿不受控制地癱軟在地上,無助又無力的低頭哭著,無聲,內里卻撕心裂肺。
不知過了多久,雨停了?
淚眼朦朧中,頭頂是一把大黑傘,旁邊一雙腿蹲下佇立。傘外還是接連不斷的雨,毫不留情地狠狠擊打著地面。
竟然讓別人看到我這么狼狽的樣子,不行,趕快走吧。
我抬起頭,不敢與這把傘的主人對視,“謝謝?!?/p>
說完,我起身便走。
傘的主人拉住我:“雨很大,一起走吧?!?/p>
我擦了擦眼中的淚,回過頭去,嘴里那句“不用了,謝謝”還沒有說出口,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長發(fā)飄飄的翩翩公子,干凈清秀,清淡溫和。
他好像畫里走出來的人??!放在古代,大概是個美男子吧。
我愣了好一會,仿佛周圍的世界都靜止了。
他,真好看。
奇怪的是,對上他眼神的那剎那,我以為會滿是溫柔的目光卻透出的都是涼薄。
后來,知道他從小學畫畫,大學更是學的國畫專業(yè),也漸漸明白他的仙氣是來源何處了。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向云沐。
這個人,真真像是天上下凡的仙人,連名字都那么詩意。不僅如此,他從來也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緒,似乎看透了人間的喜樂悲涼。他的嘴里,總是會不經意蹦出幾句需要細細品味的人生哲理。我笑著調侃他像個得道升仙的仙長。所以,后來我叫他向道長。
一開始我是很想接近他的,但他身上自帶的仙氣讓人無法靠近,我也不過一介凡夫俗子,有什么資格和“神仙”做朋友呢?
但越是認識他,就越會覺得他并非看起來那么高冷,反而會感受到他的溫暖。但當你繼續(xù)走近他時,他身上自帶的距離感會讓你望而卻步。
他可以和任何人會心一笑,侃侃而談。大概所有初見他的人都會感受到他的彬彬有禮。但他似乎缺少密友。從不曾聽說他和朋友一起出門聚會,他總是一個人。更多的時候,他都在畫畫,彈琴。
他說,曾經他去過鬼門關,所以對于生命的理解,也許和旁人不同。隱約中得知,這個世界,似乎就剩下他一個人了。
我突然覺得他很可憐。
每當萬家燈火的時刻,他獨自一人走在路上,看著別人家里透出的暖黃燈光,聞到飄散出來的飯菜香氣,聽著屋子里傳出的嬉笑的聲音,會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
我覺得在那個當下,我一定會哭的。
我也無法想象死神將你身邊所有愛你的人收走,又只將你放回塵世的心情。如果是我,大概會覺得此生孑然一身也就罷了,還也許會窮盡一生去尋找愛與被愛吧。
遺憾的是,我不是他,也無法懂他。
也許他在等,等一個唯一與他契合之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