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姥娘

二姥娘在那個大風(fēng)雪的前夜去世了，第二天就是大風(fēng)雪，我想，是老天在為她哭泣送行。不知為什么，可能是因?yàn)橐咔?，在家待久了的緣故，即使一個月過去了，此時只是在一邊回憶，一邊寫，淚水就會模糊雙眼，流下，不僅僅是為二姥娘這位善良的老人，而且是為所有那些善良的，卻沒有得到公正待遇的；沒有能夠在付出一生后，得到兒女眷顧，子孫繞膝，安享晚年的中國老人們。

實(shí)際上，跟二姥娘的接觸特別少，但不知為什么，一提起她的離去，心里就會不舍。二姥娘是別人口中有點(diǎn)短門的人，說白了，就是一個實(shí)在得不能再實(shí)在的人。她只知道為了丈夫生兒育女，為了兒女操勞半生，最后卻落個養(yǎng)了兩個兒子，三個姑娘，卻沒人來伺候她，導(dǎo)致她從兩米高的墻上摔了下來，兒子女兒們又不愿意給她送到醫(yī)院；死后，大兒子也不愿意來送這位老母親最后一程的下場。如果不是顧及著外人的眼光，大兒子會一直不出現(xiàn)。不知二姥娘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許死，對于她來說是最好的解脫和歸宿。兒女之間的是是非非從此遠(yuǎn)離她。又或者她不想“拖累”子女了，她累了，她想要真正的休息了。

對于這件事情和這些事情，我到現(xiàn)在都沒有想開過。為什么，兒女們可以細(xì)致地看顧他們的下一代和下下代，但是對于自己的父母，卻始終缺乏那種耐心和責(zé)任心。其實(shí)，即使父母說你回去吧，不用你，但在他們的心里，還是希望你能陪在他們身邊。這一點(diǎn)我也做得不好，我不是一個好女兒，我總是一邊玩手機(jī)，一邊看電視，一邊聽著父母的嘮叨。我也不是一個好媽媽，從來沒有耐心滴陪在孩子身邊。唉，人的劣根性，總是自然不自然的為自己開脫。

二姥娘是我一直心存感激的人。因?yàn)閶寢?，總是給我不斷講述在她當(dāng)年的窘迫中，二姥娘如何一視同仁地，不僅僅給自己的孩子一塊餅子，同樣也給媽媽一塊餅子。我的姥姥總會做為反面教材，不讓媽媽吃飽穿暖就讓我媽去撿草，好吃的都留給兒子們吃，尤其是對于小舅舅，我的印象中總覺得姥姥非常非常非常偏心小舅舅，也偏向大姨。又或者是媽媽反復(fù)述說的緣故，總之，內(nèi)心覺的，姥姥對媽媽很不公平。于是自然不自然地，對于姥姥沒有那么多的不舍。反倒對于二姥老，始終有一份感激，一份虧欠。記憶中留存著的，也就是媽媽總會在她的面前數(shù)落她的偏心，她也總會像祥林嫂，總是在重復(fù)一句話，不是他們離我近嗎，能多照顧我嗎？姥姥最后死在大舅舅那里，黑龍江。我不知道她生前經(jīng)歷了什么，但是在我記憶里，她愉快的時光應(yīng)該是和徐大屯的后姥爺在一起的日子，但姥姥的不幸就在于她的男人們總是會先她一步離開。她的幸?？偸嵌虝旱?，實(shí)際上誰又不是呢？但從那以后，她就一直漂泊著，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媽媽不養(yǎng)著姥姥，媽媽一直養(yǎng)著爺爺呢，但是最后也沒有養(yǎng)老送終。只是因?yàn)樯鷼鈫?？還是別的什么？我從來也沒敢問，也不會問，這是不可觸碰的。而且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我如果一直想著，這樣不好的事情就會一直纏著我，讓我放不下。我需要放下，我需要喘口氣。人生各有命，安能行嘆復(fù)坐愁。

二姥娘在母親的眼里不是親娘，勝似親娘。在我眼里，二姥娘是我娘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我娘哪里有我，這就是為什么一直感激的原因。有一句話說得好，我們有出生時候的家，也有我們選擇的家。有的人生了你但未必會養(yǎng)你，有的人養(yǎng)你了，但未必生了你。我永遠(yuǎn)感激養(yǎng)我的那個人，也幸好生我的和養(yǎng)我的是一個人。雪中送炭好于錦上添花。所以對于二姥娘的離世，心里竟是萬般的不舍和遺憾。不舍這樣一個善良的人在痛苦中離開，遺憾沒在她有生之年去看看她。

二姥娘在我眼里就像彌勒佛，總是瞇縫著一雙小眼睛，臉上永遠(yuǎn)帶著笑意。二姥爺是抗美援朝退伍老兵，退伍之后回來就當(dāng)了小隊隊長。照顧自己家的同時，也喜歡媽媽，所以媽媽就經(jīng)常跑到二姥家去。自然就受了二姥諸多照顧，在媽媽眼里，二姥娘待她如親姑娘，她也把二姥娘當(dāng)親媽。每次回去看看姥姥，也會順道買東西給二姥他們。二姥爺走得早，之后就一直是二姥娘自己一個人生活。大兒子徹底斷絕和這個善良母親的聯(lián)系，因?yàn)檎f二姥娘偏心，唉，二姥娘也沒啥了啊，何來偏心一說。雖說和老兒子住在一個院內(nèi)，但卻是分的家，兩口鍋，也沒聽說小舅舅邀請過二姥娘和他一起吃。偶爾去看過二姥娘一兩次她也就一個人，孤孤單單，守著兩間小房子，一個大院子。每次送我們出來也都是笑瞇瞇的，從來未見她說過生活的苦。偶爾的時候，一個人，走上幾里路，來趕集，至于買了什么，不甚清楚，但總覺得主要是來趕趕熱鬧吧。

我結(jié)婚的時候二姥娘也來了，而且有一張相片，二姥娘就在我們兩身后笑瞇瞇地看著我們，那是一種毫不掩飾地真誠的祝福的笑。

就是這樣一個善良和藹的老人，就這樣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她的兒女們，惟愿，天上的你永遠(yuǎn)幸?？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