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子古村租了間土掌房,屋頂是平的。
房東阿普不會說普通話,只拿手比劃:從這家房頂走過去,能串遍半個村子。兩百棟老土房依山疊著,安靜得不像話。
手機在這里就是塊磚頭。這是我逃來瀘西的第三天。
來之前,我搞砸了兩百萬的項目。
連續(xù)三個月睜眼到凌晨,心跳像在胸腔里砸門。寫字樓玻璃里的我,眼窩深陷,西裝空蕩蕩,像個被掏空的紙人。
朋友說:去瀘西吧,那里能接住你碎掉的魂。
我拎包就走。
江西街的老供銷社還在,“為人民服務”的漆掉了一半,在風里輕輕晃。
路邊烤洋芋的阿婆七十多歲,用生銹鐵鉗慢慢翻著炭火。洋芋埋在灰里,她刨一個,像挖件寶貝。
“要什么蘸水?”
“隨便?!?/p>
我蹲在路邊啃洋芋,燙得來回換手。
阿婆忽然說:“你吃東西太急了?!?/p>
“洋芋要慢慢嚼,才嘗得出甜味。日子也一樣,急不得?!?/p>
她遞來一杯缺了口的溫水。
我慢慢咬了一口。
真的甜。
眼淚沒聲地掉下來,砸在洋芋上,咸的。
阿婆沒說話,又刨了個最好的,放在我旁邊的磚頭上。
晚上回屋頂,阿普端來一碗紅糖水,臥著兩個溏心蛋。
我問他房子為什么連在一起。
他拍拍土墻,指向大山,雙手往下扎,再慢慢往上長。
我懂了:人要扎根,才不會被風吹跑。
第二天去黃草洲,兩百畝向日葵金燦燦,風一吹就是浪。
阿普的孫女小禾,八歲,缺顆門牙,把畫筆塞給我:“你畫?!?/p>
我畫了朵歪歪扭扭的花。
小禾笑著豎大拇指:“太陽?!?/p>
那一刻,我緊繃了三個月的弦,突然松了。
離開那天,阿普塞我烤洋芋,阿婆給我折耳根蘸水,小禾把畫好的向日葵撕下來,折成小方塊塞進我口袋。
“姐姐,花。”
回到城市,項目依舊難搞,加班依舊常態(tài),失眠偶爾還在。
但我不再慌了。
我在陽臺種了向日葵,看著它慢慢發(fā)芽,朝著光長;
我會慢慢吃一頓飯,不再狼吞虎咽;
我把日子放慢,穩(wěn)穩(wěn)地過。
朋友說我變了,眼里有了光。
我不是逃避,我是重養(yǎng)自己一遍。
像土掌房那樣扎根,像烤洋芋那樣慢熱,像向日葵那樣,永遠朝著有光的地方。
人生不必趕,慢慢來,總會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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