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像扎在心底最深處的刺,不能碰,不能想。一碰,心口就跟壓了塊浸透冰水的巨石一樣,又冷又沉,讓人喘不過氣。
二零一八年三月十一號,一個尋常卻又被命運標(biāo)記的日子。母親在新余市街道上,在趕回家的路上,在穿過馬路時,被一輛剛亮綠燈就啟動的大巴公交車撞倒并拖行了一個站,就沒能再起來。
后來才知道,那天,夏敏從廣東打工回來,不是探望,是專門來堵母親借錢,說要搞什么裝修,逼得很緊。母親是那種一輩子急性子,又總怕耽誤孩子事的人,心里火燒火燎,過馬路時慌了神,就......
悲劇的發(fā)生,往往就是由這些看似不經(jīng)意的線頭纏繞而成。
夏敏之前買房,就軟磨硬泡從母親那里“借”走了首付的按揭款。母親這一走,他欠的債,具體多少也說不清了,據(jù)傳是三萬,也就徹底死無對證。人沒了,賬也爛了。
我這一生,回頭望去,最沒有得到過父母親一點額外的好處,甚至可以說,是從小就缺少父母親疼愛的那個孩子。也許,我后來所有的拼命,所有在外的"能文能武",所有用拳頭和血汗掙來的那點名聲和硬氣,潛意識里,都只是想向他們證明,這個看似不被偏愛、早早獨立的孩子,才是最能光耀門楣、最能撐起這個家的那一個。我想用我的方式,贏得那份遲來的、甚至從未明確表達過的認(rèn)可。
母親走后,她生前一直戴在手腕上、那對細(xì)細(xì)的、有些年頭的金銀鐲子,也不見了蹤影。問誰都說不知道。成了一個永遠(yuǎn)的疑問,懸在心里。是慌亂中遺失了?還是......我不敢往深了想,一想,就覺得對不起母親。
我和你嫂子,心里這道坎始終過不去,像堵著一塊骯臟的棉花。特意瞞著所有人,坐車跑去峽江,輾轉(zhuǎn)找到一個據(jù)說很有名氣的相命先生。在那間煙霧繚繞、光線昏暗的小屋里,懷著一種近乎迷信的虔誠,報了生辰八字,占了一卦。先生閉著眼,枯瘦的手指掐算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詞,最后睜開眼,看著我們,吐出四個字:“有借,未還?!?/p>
我們聽著,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屋子里只剩下劣質(zhì)檀香燃燒的細(xì)微噼啪聲。卦象,或許只是心理投射,或許真有冥冥之中的感應(yīng)。它只能給你一個模糊的、指向性的答案,卻不能給你一個現(xiàn)實中的公道,無法讓時光倒流,無法彌補那份刻骨的遺憾和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