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的月光

? ? ? ? 凱瑟琳

“不覺初秋夜?jié)u長,清風(fēng)習(xí)習(xí)重凄涼。炎炎暑退茅齋靜,階下叢莎有露光。”

初秋清爽,分外怡人,我踏著孟夫子的這首詩,回到了沉靜安詳?shù)墓枢l(xiāng)。

夜里,終于可以看見那一輪淹沒在城市林立的高樓中和磨損靈氣的噪音里的明月了。? ?

這是一個(gè)晴朗的初秋之夜,空氣里彌散著恬淡安適與怡人的清爽,晚間,亦出了圓圓的灑著清輝的月亮。?

這樣的初秋的涼爽的夜里,我不放音樂,不看電視,亦不看書,但只搬了只小椅,獨(dú)坐在靜謐亮潔的院中,讓自己的心情,在靜夜里全然釋放,與萬物共感知,同呼吸。

月已升入中天,圓圓的,淡藍(lán)明靜的夜空中亦沒有一絲云翳,點(diǎn)點(diǎn)的疏星狡黠地散綴著,月只管將她的清輝灑向宇宙,皎潔清幽,親籠著一切,萬物亦默然靜立,只留下自己的剪影,像是欣然享受這月光的清照,像是與她甜蜜地私語。夜空、大地因著這寧靜皎潔而高遠(yuǎn)遼闊,自己的心,亦如這明月一樣的靜遠(yuǎn)而清幽。

這時(shí),傳來了一群孩子的嬉戲聲,喊著,笑著,趕著,由遠(yuǎn)處,漸漸近了。

他們活潑地嬉鬧著,任性地嬉鬧著,在月光慈愛的裹隨與懷抱里,走過了我的門外。它似是勾起了我心深處隱約的牽動,我打開門,倚在門框上,眼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他們。

他們中有男孩兒,有女孩兒,跑著,叫著,在鄰居家正在建筑還沒有院墻的大院中落了座。他們進(jìn)行歌詠比賽;輪流講故事;坦誠認(rèn)真地大談夢想,講的和聽的都很投入,不時(shí)還有陣陣的掌聲和喝彩聲,在這皎潔清幽的月光里,活潑親融,興致盎然。

他們,是這樣自然真實(shí),沒有一絲塵封,自由幸福的一群。

如天使,如王子,如皎月,如暖陽。

再回到院中,孩童的聲音朗朗地傳入我的耳膜,在這灑著清輝的靜夜里,亦將我?guī)Щ亓水?dāng)初曾擁有過的這不分窮富、沒有大喜悲的無忌的時(shí)光。

而今天的我,周圍的人,在哪里?

常聽人說,活得很累,雖然在別人的眼中,他是那樣的獨(dú)具風(fēng)采,亮麗光鮮;那些在名利場中得寵者,靜夜思時(shí),亦會感身心的疲憊——是什么累了他的心?他們的內(nèi)心,還有什么渴求?

繁華的大街上,那一張張打扮入時(shí),描摹精致卻僵如道具的臉;溢彩的世界上,光鮮的外表下又有幾多齷齪與卑俗的交易?

現(xiàn)在的孩子,誰還擁有可以脫離家人的視線在大自然中盡情享受那本以天地為家的自由快樂的童年?是什么奪走了彼此的信任,奪走了我們的安全感?那可以使身心安寧的幽遠(yuǎn)清明在哪里?有多少人在忙碌得忘記了閑看明月或者看不到明月的生活中,在尋覓著丟失了的自己?

劉景崇,一個(gè)用自己的智慧和青春打拼尊嚴(yán),年薪百萬,正值壯年的上市公司的總經(jīng)理,為何放棄別人羨之又羨的優(yōu)渥生活而“金刀剃下娘生發(fā),遠(yuǎn)去塵勞不凈身”,換上一襲布衣而歸隱終南?“我覺得生活就像永無止境的圓圈,追尋更好的工作、更好的車子……但最終不知要去哪里”,他如是說,且于他的一次旅行經(jīng)歷中,車禍差點(diǎn)奪去他的生命,在驚怵的剎那醍醐灌頂,面對生命,頓悟出什么才是真正珍貴的!金錢如何?名利如何?面對生命時(shí),還是那一輪無染的月光才是身心的亮光與方向。

還有多少不僅為生存更為名利所困的沒有逃出的劉景崇們?

竹林七賢,他們逃離當(dāng)朝政治的虛偽與枷鎖,放情山水,以真性情詩酒歡歌,只為那顆心,還能獨(dú)對明月。這里,我無意說禪,只是覺得,生于塵世,那份知生達(dá)生、明心見性的清明,不應(yīng)在不知覺間漸漸被瑣事淹沒,而能對月長悠。

巴馬,這片曾經(jīng)日出而做日落而息,順應(yīng)至簡大道的長壽之鄉(xiāng),近年卻在為日益增多的病客而變質(zhì)和叫急,這樣的變化不正是透達(dá)出因身心被名利和各種欲望所纏累的人們渴求拯救,尋找逃城的渴望與不得已?

人生,浮華流溢,一小半源自生存而一大半來自于欲望和攀比。如果讓人心生喜樂、盼望和安息,讓生命溫暖閃光,不應(yīng)有過多的追名逐利是消極主張,那么,愛,才是積極的建議。

近日,因一首書評小詩被一家圖書出版商采用而獲贈一本《阿米什的恩典》的好書,初看便被感動,甚至震撼。為阿米什人對生命充滿敬畏,互助友愛,優(yōu)雅而詩意的慢生活,更為他們超然的愛。

這個(gè)心懷虔敬、拒絕與世界上讓人驕傲與墮落的過度的物欲接觸的質(zhì)樸祥和的群體,真實(shí)地生活在“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的質(zhì)樸美麗,祥和溫馨的“桃花源”里,更以實(shí)際的生活活成了令人生羨的桃花源。當(dāng)他們的孩子被外族人無辜?xì)⒑螅跇O度痛苦的同時(shí)卻令人難以置信地去兇手家里安慰他的家屬并不可思議地參加飲彈自盡的兇手的葬禮!且為兇手家屬成立經(jīng)濟(jì)援助的基金會,以生命的代價(jià)去愛仇敵!

這,難道不是人類當(dāng)追求和贊美的最高的教育、最輝煌的文明?難道不是彰顯了人類最榮耀的人性?他們簡單質(zhì)樸善良純粹如孩童卻不張揚(yáng)的人性光輝,難道不是世間,那一輪柔和美麗、最清明溫暖的月光?

我們心中的那份明月呢?

先哲蘇格拉底說:“未經(jīng)審視的人生不值得過”。人生,匆匆,生命流程亦如河水,源頭清朗,途徑塵污,一路跌宕,到頭,已然塵跡斑斑,污化變質(zhì),難尋清明。這于不知覺間腐蝕靈性的塵世?。?/p>

我們的智慧已然被世俗氧化而愚鈍,在庸常間甚至變異為小丑的生命,卻還可憐地渾然不覺,慶幸著、驕傲著、炫耀著自己所謂的智慧并嘲諷著那些持守簡明初心的人。雖然,他們以失去親情、愛情、友情、健康、尊嚴(yán)、甚至生命為代價(jià)的生活沉浸在膚淺的快樂中,或者,充滿了疲憊、麻木、冷漠、錯(cuò)雜、污穢、悲劇與遺憾。

而人生終歸是平靜,生命,更因著她的僅有一次而高貴。

珍惜每一處的生命,不要讓浮世的虛空使生命離亂變質(zhì),讓生命簡單真誠而清明,如這月光一樣的皎潔清幽、溫暖明靜,我想,我們所謂成熟了的面孔與內(nèi)心,便不會有如許的疲憊、冷漠與錯(cuò)雜,更不會有那么多的因不識天地精神、本末倒置而致的遺憾與悲劇。

抬起頭,月光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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