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賈平凹先生已有十幾年。
好友欣然特別癡迷他寫的書,愛往圖書館跑,一呆就是一天,晚上回家還帶兩本看。我偶爾拿來翻看幾頁,剛看出點眉目,又被她還回圖書館了。
她讀書一目十行,而我看得慢,對喜歡的文章習慣一句句看,一篇篇琢磨。欣然回天津后,我買了兩本賈先生的書放在書柜里,想著有時間再慢慢看,沒想到一放就是幾年。
前幾日見虬田在群里問起賈平凹,想起書柜里的書,想遠在天津的欣然。
在書柜的一角找到《自在獨行》,坐在灑滿冬陽的窗前,翻開被時間染黃的書頁,頁面上靈動的文字,帶我進入賈平凹的世界。
正如欣然所說,賈先生是位極具叛逆性,又不失純樸本色的作家。他不僅在小說創(chuàng)作上成績斐然,還是一位散文家。我手上拿著的就是他的散文集。
這本書以散文的精短形式書寫情感,聊愛好,談社會,說人生。有他世俗的智慧,也有生活的趣味。
他素來喜靜,最怕有人來敲房門。讓他覺得自在的,要么行走在山水自然間,要么隱居在自己的書房內(nèi),做自己喜歡的閱讀和寫作。
書中《敲門》一文,生動形象地描寫了各類來訪者,鍥而不舍的敲門聲,斷斷續(xù)續(xù)的敲門聲,給他的生活和寫作帶來困擾,又無可奈何。
不是不需要朋友,讀書寫作之余,先生會約三五好友喝茶聊天,博弈麻將。也喜歡熱鬧,只是他的熱鬧并不是燈火燦爛,而是內(nèi)心的安寧與獨行者的自在。
當讀到“我還有豪華志向,還有上養(yǎng)老下哺小,紅塵更深,我的門恐怕還要不停地被人敲打。我的命就是永遠被人敲門,我的門就是被人敲的命,有一日我要死了,墓碑上是可以這樣寫的:這個人終于被敲死了!”時,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太風趣詼諧了。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雖然出了名的作家并不一定富足,但登門拜訪的人一定不少。可以想象得到,他們要逃離繁雜的熱鬧,避開浪費他們寶貴時間的人,尋得安靜之所來搞創(chuàng)作,實屬不易。
我也喜靜,最怕人頭涌動的地方。旅行需避開人流,否則再美的風景也白搭;在辦公室安靜地做好自己的事,不希望引起領導的注意;下班回家,特意繞到僻靜小路,步子放慢悠,戴上耳機,聽著音樂,這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時候,一路走著,抖落滿身的疲倦。
即使和朋友們在一起,我也是安靜傾聽的那一位。只需認真聽,點頭微笑,再偶爾表達一兩句看法,甚好。
曾有人說喜歡我安靜,也有人說我安靜得似乎不存在。不管他們怎么看,我樂于安靜地呆著或做事。
獨處是最好的方式。
曾幾何時,我熱衷于獨自旅行。人生來孤獨,有時我們需要孤獨,獨自旅行是獨處的一種方式。于我而言,面對沒有人的路,擁抱空曠的原野,登上幽靜的山谷……都是一種享受。為了更好地認識和體察內(nèi)心需求,需要獨處。
休息在家時,忙完家務事,安靜地坐在窗前看書、做針線活、聽音樂、發(fā)呆、看窗外風景……在自娛自樂中收獲更多體驗,這是獨處的美好。
賈平凹先生喜歡自在獨行,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如果在自己家都無法安寧,常被人敲門打擾,該是件多么令人抓狂的事。我雖無法完全感同身受,卻能深刻理解。
幸好我家的門極少有人來敲。我們這里如果不是特別親密的親戚朋友,不習慣在家里招呼待客。人來了基本都去飯店吃飯,客人也愿意住在酒店。如果有事要談,找個茶樓包間,喝茶期間就把問題談妥了。
即使這樣,我也受過敲門之擾。有次因忘記交物業(yè)管理費,物管處晚上來敲門。我隔著門問什么事,對方說明來意,家里正巧沒放那么多現(xiàn)金,我便說自己明天去交,沒有開門。
第二天事一多,又把去交錢的事給忘了,物管處晚上又來敲門,才猛然想起。我慚愧得不敢作聲,假裝不在,任由他們敲了個夠。
我有逃犯的感覺。
剛才斷公子問常有陌生人在簡信扔個鏈接,索贊或者讓點評文章,算不算敲門?
遇到這種方式的敲門,還是假裝不在,不予理會是我的答復。
被敲門的滋味不好受,躲避的感覺更不爽。后來我家領導每個月初就把錢交了,免得煩憂。
賈先生的敲門不是錢能解決的,難怪他自黑終會被敲死。
家門被敲,命運之門又何嘗能安寧?賈先生從事寫作以來,過幾年就受沖擊,時時備受誹謗,靈魂何時安托?我們平常人又何嘗不被各種煩惱敲打,躲得過去嗎?
愿你我能享受獨處的快樂,尋得內(nèi)心的安然。
夜深了,我合上書,走到窗前。眺望夜空下熟睡的大地,祥和感如家里柔和的燈光,鋪滿每個角落。
讓我用賈先生的話來跟你道晚安——我盼永遠是在夜里,夜里又要落雪下雨,使門永不被敲打。感激不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