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酒店開會,感覺到手機在震動,看看是一個不熟悉的號碼,就直接摁掉了。可它倒挺堅強,又一次打了進來,想來是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走出會議室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遲疑的聲音,"是二丫頭嗎?我是你媽......"
老媽?她會打電話了?找我?有事?猛的有點緊張起來,急切切喊了聲媽。
“沒事沒事,就是讓鄰居捎了點菜給你,都是自家菜園里的,我和你爸又吃不完。你也沒時間回家?!蔽衣牫隽死蠇屔畹睦淝澹胝f啥,但張開嘴又閉上,實在說不出什么。
同伴喊我進去,只好和媽說了聲再見,我匆匆的掛了電話。
我離我媽家其實也不遠,40公里吧。但是仿佛總也抽不出時間常去看看她。
春天里有次去下面的鄉(xiāng)鎮(zhèn)辦事,到了那竟然發(fā)現我媽騎著三輪車安靜地等在門口。
車上放了一個大口袋,她那粗糙的手從口袋里一樣樣的拿給我看,“這白菜的老葉子我都扒的干干凈凈的,你回去就不用跑垃圾桶了。這菠菜啊剛從地里拔的,帶著泥,新鮮著吶。這土豆,我一直埋在沙里的,你家孩子最喜歡吃啦。這韭菜,剛出的嫩芽,頭茬呢,一點藥沒灑,你拿著回去包餃子吃.,你爸說春日韭菜賽人參,這老頭子總是文鄒鄒的.....”
一個大口袋老媽在變著戲法,拿出來的那真不是一堆菜,是惦記兒女老牛舔犢的一顆心。
“昨天聽你妹說你今兒要到這里,怕你沒時間上我家。我半夜就起來收拾了,一大早就趕過來,就怕遇不到呢?!?/p>
這個鄉(xiāng)鎮(zhèn)和老媽的家相距10公里,一個70多歲的老人騎著一輛三輪車要多早奔跑在路上?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媽,你打個電話我去就行啦!”
“你們都忙,不能誤了正事,我這一把老骨頭還能動哪,丫頭,不用惦記我!”
媽揚起她那慈祥的笑臉,滿頭銀發(fā)在清晨的陽光里熠熠閃著金輝。我媽老了,可我媽的愛一點也沒少,每一天都牽掛著飛出窩的一個個孩子。
我們是她的命,她呢?只是我們有時間才會想起的媽。
我其實好想抱抱她,抱抱我這一早奔波而來的媽??晌遗逻@輩子連個愛字都不敢說的她不習慣,只是伸出手替她整了整散落鬢角的銀發(fā)。
我媽笑了,笑的像冉冉升起的朝陽,對我揮了揮手,“你忙吧,我走啦!”
她跨上三輪車的動作很緩慢,年輕時家里家外的勞累和操心,老了的媽媽腿腳一直不好,走起路來雖然不像別人那樣弓腰駝背,但是雙腿直直的很難打彎,走路的姿勢搖搖擺擺,像趕著一群鴨子。
我孩子說姥姥像他喜愛的唐老鴨。老媽每次都會輕輕的拍著他的小手,“你快點畫個唐老鴨,我看看它長啥樣?”祖孫倆撓著笑著就抱在了一起。
我站在那里,目送媽在我的視野里一點點遠離,她一遍遍的回頭,我一直凝視,我倆的目光交匯了無數遍。她笑,我也在笑,我覺著我的眼睛越來越濕潤,越來越朦朧起來。
會議結束,和同伴說到老媽讓人捎來了菜。她拿出她的手機,“你看,我包的這餃子,韭菜肉餡的。這韭菜可是我媽昨天送來的,好鮮嫩呢!和城里買的就是不一樣。唉,可我能給媽什么?食堂發(fā)的大米,超市里買的營養(yǎng)品,就這些我媽回去又得左鄰右舍的炫耀呢?!?/p>
這天底下的媽大概是一個樣子吧?她們竭盡所能的給兒女太多,兒女回報給她一點也讓她們挺直了腰板,大大方方的夸耀。
到家天色尚早,去鄰居家拿菜。又是一口袋,辣椒,茄子,南瓜,玉米......那時令的小白菜,韭菜,一棵棵擇的干凈,綁成整齊的一捆一捆,這要多少時間來做到呢?難道只有我們的時間金貴,而我們的父母,一直靜靜的等在那里,日出的時候充滿希冀,日落的時候一聲嘆息。

和鄰居大姐聊天,她說,“?;丶铱纯窗桑媪w慕你還有媽!”
大姐的媽媽去年走了,她說起有媽的日子時滿臉的幸福甜蜜,然后長嘆了口氣,“媽在的時候不覺得,總以為見面的時間多的是,可一旦真走了才發(fā)現這世上再也沒有了媽。我從此就是個沒媽的孩子啦!”說著說著,50多歲的大姐哇的一聲哭了,“想媽!真的想那再也見不到的媽啊!”
我呆住了,卻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這世上永遠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傷魂最是家千里,淚看高堂少一人。
人在的時候,以為來日方長什么都有機會,其實人生是減法,見一面,少一面。
幸好我還有媽,明天我就要去看她,以后肯定常常去看她。我親愛的老媽,你一定要一直一直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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