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圖里覓清風(fēng)

——訪黃公望隱居地有感

RiMor

富春江畔，水是活的，也是靜的。那澹澹的波光里，仿佛是誰將一整塊青蒼的墨，在時(shí)間的硯臺(tái)里緩緩研開，勻勻鋪滿天地。于是，這山，這水，這林壑間的煙云，便都成了他筆下那場永不落幕的渲染。我仿佛看見，那一方古樸的硯臺(tái)，依舊擱在原處，像它的主人從未離去，只是轉(zhuǎn)過山坳，尋一株可入畫的寒梅去了。

風(fēng)從山谷來，帶著竹葉的清響與水汽的微潤。忽然之間，我像是讀懂了那畫里的走筆，何以濃處如潑墨，沛然莫御，淡處似輕嵐，若有還無。這哪里只是筆墨的技巧，分明是一個(gè)靈魂在與天地對語，將一生的剛健與溫柔，沉浮與坦蕩，都托付給了這風(fēng)起云涌的山水之間。忽然想起那句“非淡泊無以明志”，年少時(shí)朗朗上口，直至此刻，站在他曾經(jīng)呼吸過的空氣里，我才算真正明白，那“淡泊”并非空無，而是將渺小的自我，安然的融入這遼闊山水，于是，榮辱得失皆化作峰巒間的云煙，聚散隨緣。

步入山深處，那一片幽邃的竹林，自成一方洞天。竹梢在風(fēng)中搖曳，颯颯作響，像有無盡的話語，只為某個(gè)懂得的人低訴。我仿佛看見了他，那不與凡俗同流，兩袖清風(fēng)的背影，他的故事，如風(fēng)聲竹韻，清奇得不染塵埃。若至寒冬，梅花映雪，亂木崢嶸，鳥獸遁藏，看似沉寂，底下卻自有暗流涌動(dòng)，在積蓄著來春的生機(jī)。那位寫《寫山水訣》的老人，心是幽獨(dú)的，卻從不寂寞。他將這顆心，毫無保留地，托付給了富春山巔那一朵最無心、最自在的云。

彈指之間，滄海桑田，不知換了多少人間?？伤臉幼?，永遠(yuǎn)是那一身布衣，本色最為真切。他說，柴門雖陋，一張素琴、一盞清茶，亦足以待賓客。是啊，那些曾經(jīng)熱烈追逐的、汲汲營營的所謂“向之所欣”，俯仰之間，不都成為陳跡了嗎？生命的短長自有定數(shù)，又何必計(jì)較那終點(diǎn)的遠(yuǎn)近呢？且在這山水之間，與亙古的天地對話，總會(huì)走到那峰回路轉(zhuǎn)的地方，豁然開朗之時(shí)，恰如一場快雪初晴，澄澈而明凈。

行至筲箕碑亭，獨(dú)坐沏茶。小小一壺，竟似盛得下富春江的遼闊。這江上，誰記得曾有一葉孤舟，和一位披蓑戴笠的釣翁？又誰記得曾有一曲高山流水，又誰在渡船口驀然回首？多少人有意無意地堅(jiān)持，多少人若淡若疏地活著，一念一瞬，一生一尋，不過為覓一處可以歸隱的山林，不必立碑刻字，自有朗朗日月為證，脈脈山水同聽。

正如建筑之道，不在雕梁畫棟，而在根基正直，人生之境，不在外顯繁華，而在內(nèi)心清廉。廉潔從業(yè)，如公望筆下，山居圖中，留白見格，濃淡皆真。愿我們在海絲之城所構(gòu)筑的每一方天地，都能在匠心中見品質(zhì)，在清廉中得永恒。

（2025.11.25，于福建省泉州市豐澤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