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并不長,而生命也異常脆弱。
有時候會覺得:如同白駒過隙的一生其實只是一連串的隨機事件和意外,我們永遠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我一廂情愿地希望并祈禱,讓活著的人永遠都是明天先來,最好還能夠一直健康平安……但生活的軌道,幾乎從來都不會按我們的設想和預計來完美運轉。
也許,是如今的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和力量,還有智慧去面對那些不期而至的意外。否則,怎么會一個電話就輕而易舉地打亂了我所有的生活節(jié)奏?
11月3號早,媽媽打我好幾次手機。待我發(fā)現(xiàn)未接電話回過去時,聽到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她說不小心腳讓一輛私家車給輾壓了,人在醫(yī)院里……我的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后背霎那間有汗冒出來。再后面老媽說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只記得,窗外一片片枯黃的樹葉在陰暗的天空里隨風飄零落下……
當這樣的意外又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我仍然是如此的驚嚇慌張,手足無措。
不知道如何撫慰年近花甲的老媽,掛掉電話后的我心神不寧,但手里正在忙活的事也得小心謹慎,不得有任何差錯。
好不容易撐到下班,又經(jīng)過一整晚失眠的煎熬后,安頓好娃上學。緊接著和娃爸往老家趕。
看到我和娃爸,老母親眼淚汪汪的,無助而又落寞的樣子。就那么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媽媽是真的老了,那個曾經(jīng)好強自尊驕傲的女子在歲月的侵蝕和打磨下,頭發(fā)花白,滿臉滄?!?/p>
碰到這樣的意外,媽媽情緒很是低落,一直在碎碎念:她說她走過大半生,吃過很多別人忍受不住的苦,也承受了生活給她毫不留情的打擊,一路風霜雨雪就這樣咬牙扛過來,但從來沒想到過在這把年紀還要遭遇這樣的事。媽媽還說她在人行道上走得好好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讓別人的車給碰到了……受傷的媽媽在我們面前就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無所不能的媽媽這回居然如此膽怯和嬌弱!
醫(yī)生建議住院。然而這輩子只因為打結石在醫(yī)院呆過幾天的媽媽卻死活不愿意。作為子女,我太理解她了:一來她是怕住院后給我們增加麻煩;二來她丟不下她一直圍著轉的那些老老小??;三是怕有額外的花費。無論怎樣勸說,老媽只堅信門診部的診斷,說問題不大,好好休養(yǎng)些日子骨折就能慢慢恢復。
但僅僅在家堅持了兩天,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再打電話問老媽,好像情況也并不是想像中那么樂觀,手忙腳亂中最終老家的一位哥哥總算給說服老媽點頭同意去醫(yī)院系統(tǒng)治療。
立冬剛過,但我卻感到了將要入骨的寒意。
今年的深秋似乎要更冷些,少了些陽光,寒風夾雜著雨,天空總是罩著一層灰蒙蒙的霾,令人壓抑煩躁。
老媽送進了醫(yī)院,家里卻亂了套。
弟弟的孩子正上高三,老媽一直在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心臟不好的老父親趕過來頂替幾天卻夜夜失眠無法安睡;弟弟守著個小小的理發(fā)店,可忙起來的時候飯都沒時間做,如今也沒人給他送飯遞水;而我,辦公室的同事休產(chǎn)假,工作上的事不敢大意,家里的娃也要看管照顧,但自己的媽卻又不能丟下不管。
于是,周一至周五上班,周六匆匆忙忙趕回老家,周天又慌慌張張返回武漢。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如此頻繁地在車站間往返,因為以前一直都是生養(yǎng)我們的人在四處奔波。
從小到大,母親都是家里的主心骨。只有她安然無恙,父親和我們四個子女才敢肆無忌憚地在她面前任性耍小脾氣;只有她健康平安,我們才敢將她當作革命的一塊磚,想往哪搬就往哪兒搬。母親就像那車轱轆的軸心,只要她安好,那我們所有人就都能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并會心安理得地享受有媽的孩子是個寶的那種幸福和快樂。
但現(xiàn)在,這場從天而降的意外攪亂了一切………
老媽的骨折其實有點嚴重,整只右腳的五個腳趾骨和跗骨全部處于骨折狀態(tài),并且腿部出現(xiàn)血栓。我們不敢告訴她全部實情,醫(yī)生也盡量寬慰她。而住在醫(yī)院的老媽越來越像個需要關注和憐愛的小孩兒,盡管我們每天輪流給她打電話,也請了護工照顧她。可她仍然感到孤單,感到失落,感到傷心,甚至會忍不住流淚。她既心疼我平常上班忙碌,周末還要趕回去看她,來回跑得辛苦,可卻又盼著我能時刻陪在她身邊。一貫不愿意麻煩人的媽媽,看到我后卻開始對我“發(fā)號施令”:外面買的飯菜實在是吃不下,你幫我做好送來吧;頭發(fā)臟了,你幫我洗一洗;好幾天沒洗澡了,你給我弄點熱水過來擦一下;我換的衣服護工洗不好,你給我洗的要干凈些………你給我?guī)┡D?,調(diào)點芝麻糊………。
按老媽的吩咐,一一給她做到,看得出來她很高興,那神情就像兒時的我在向父母撒嬌時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一樣。當我做完所有的事情想多陪她說幾句話時,她又開始擔心我在醫(yī)院呆時間長了,會不會誤火車的點兒,又一個勁地催我早點走。
每次往返在火車站逗留時,那些逝去的光陰都會放電影似的在我腦子里來回閃現(xiàn):父母從青年到老年,我們從幼年到成年……。人生的輪回,仿佛一念之間。
轉眼,媽媽在醫(yī)院呆了二十來天。我來回往返的趟數(shù),加起來是以前好幾年回家次數(shù)的總和了吧。雖然離家不是特別遠,但上班后總因為各種牽扯,回家看看的機會也屈指可數(shù),一年兩次,每次最多也就呆上三四天。這次意外,仿佛給了我一個順理成章陪伴媽媽的理由,也許會讓我今后少些“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遺憾和內(nèi)疚吧。只是,躺在醫(yī)院的媽媽很難受。
以前總覺得,很多事情離我們很遙遠。于是總懷著僥幸心理,覺得來日方長,所有的一切都有機會去慢慢安排和實現(xiàn)。可是我忘記了世事無常,人的一生怎么能恰到好處地過得如行云流水般的順暢?明天和意外,從來不按順序出牌。
所有的意外,都在提醒我們說擁有現(xiàn)在的一切是幸福,而現(xiàn)在的幸福又是多么易碎。
余生很貴,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