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王維鄭虔之九:風(fēng)雨亦來過(2)
第三,砥礪切磋藝術(shù)創(chuàng)作。
除了組團蹭飯,陪侍游賞,更多的時候,是杜甫眼巴巴地望著老鄭的錢袋。
什么時候是鄭虔發(fā)薪水的日子,老杜肯定比鄭虔記得清楚,老杜跑鄭虔家里蹭飯的時候肯定很多。但老杜找鄭虔蹭飯,更自在,更隨意,可能也更有滋味,討論的話題可能也更單純。
還珠樓主(被譽為"現(xiàn)代武俠小說之王"的作家李壽民的筆名)的絕筆之作《杜甫傳》演繹了一個細節(jié),讀來令人肝腸寸斷:
杜甫正和鄭虔談得高興,忽然腦后涼風(fēng),回頭一看,才知紙窗越破越多,大股涼風(fēng)往里直鉆,一片片的敗紙被風(fēng)吹得亂響,紛紛如葉。那盞油燈更是光焰搖搖,似滅還明,照得矮墻上兩個巨人影子也在亂晃,忙道:“鄭兄你……來,先把這窗用紙補好……”
鄭虔道:“……好在那邊木架上還有幾張畫,可以頂用……”
杜甫忙把鄭虔拉住道:“你那幾張畫……不是多歷名山大川、胸藏丘壑、筆染煙云的人決畫不出來。此是你的心血所萃,如何用來糊窗呢?”
鄭虔微笑道:“反正無人識貨……”
杜甫知他任性,勸未必聽,忙去屋角……把……幾張畫尋出,抖去上面塵沙,匆匆卷起,藏向一旁。忽然發(fā)現(xiàn)還有一卷素絹,吃風(fēng)一吹,微微露出一角畫來。用撣帚輕輕一撣;竟是一幅《終南春霽圖》,整個被埋在塵沙堆里。連忙拿起……就著重明的燈光一看,那畫一面是平林遠帕,綠柳含煙,春云自舒,嵐光如染。一面是奇峰刺天,危崖映日,紅紫萬狀,澗谷幽深。端的氣韻生動,光彩照人,意境空靈,清標(biāo)遭上。不是窮探終南崖壑峰巒之勝,與多識宇宙風(fēng)云月露之奇者,怎會畫得出來!畫上還題了幾首詩,一面在流連風(fēng)景,贊美山河,一面在因物詠嘆,自吐幽懷。字又是剛勁圓融,簡遠蕭散,含勢欲飛,出入鐘王(鐘繇、王羲之)之間而自成一格。越看越愛,也越替他抱屈。心想:“這樣多才多藝的人,竟會落拓長安,一寒至此,哪還有理可講!我也是多年流轉(zhuǎn),依舊青衫。將來……”
心念才起,只見鄭虔走進……不禁笑道:“我正打算勸你手下留情,莫使妙筆丹青也隨我輩遭此風(fēng)塵之厄……”
此書雖然是小說家言,但寫杜甫鄭虔兩人患難與共惺惺相惜的情景,讓人真覺得刻骨銘心。這也從一個方面表現(xiàn)了二人藝術(shù)活動的交流。
據(jù)《苕溪漁隱叢話》記載:“子美自負其詩,鄭虔妻病虐,過之,云:當(dāng)誦予詩,虐鬼自避?!?/p>
這段記載絕對是二人之間的戲謔之言,但卻可看到他們相濡以沫、肝膽相照的情誼。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恐怕也是一種藝術(shù)功能的探索吧?
就這樣的患難與共的日子,安祿山也不想讓他們持續(xù)下去。
安祿山攻下長安,又被趕出長安。杜甫離開長安,又回到了長安。鄭虔比他們兩個的經(jīng)歷都要復(fù)雜,他被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又放出了監(jiān)獄,然后被趕出了長安,就再也回不到長安。
杜甫的《送鄭十八虔貶臺州司戶,傷其臨老陷賊之故,闕為面別情見于詩》的詩,預(yù)告了他們的交往已成絕響,也為他們的交往,劃上了一個凄慘的句號:
鄭公樗散鬢成絲,酒后常稱老畫師。
萬里傷心嚴譴日,百年垂死中興時,
蒼惶已就長途往,邂逅無端出餞遲。
便于先生應(yīng)永訣,九重泉路盡交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