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雨水前后,已經(jīng)下過兩場春雨。雨后的兩天,晴光朗照,淑氣融融。疫情反復,還是不能回老家,便隔三差五給母親打電話,詢問二老的飲食起居。得知,近日村里允許下地干活,但是不能與他人密切接觸。莊稼人只有在地里才踏實,七十歲的父親晃開力氣,一天三頓飯也吃得香了。說是有活兒干,才覺得自己沒有老到不中用。
? ? ? ? 絮絮叨叨,母親數(shù)說起地里的活攢了不少,果樹要上肥,麥地要除草、上肥,菜園子也要整起來。十多分鐘后,掛了電話,我便想起那零零散散的幾塊兒菜地,父親照料地最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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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老家窩在三面環(huán)山的山溝里,土地遠不是平原上的一馬平川,一望無際。大都是依丘陵起堰,人為平整出巴掌大的一片,仔仔細細撿出亂石雜草,在貧瘠的沙土里照時令播下紅薯、玉米、棉花、花生等,少得可憐的黃土地留著種麥子。菜地是父親把房前屋后,院里院外的楊梧桐樹砍了,一畦一畦硬擠出來的。韭菜,黃瓜、茄子、西紅柿、豆角、白菜、蘿卜等家常蔬菜,父親樣樣都會種上一兩畦,直接挑來屋后的井水,父親和母親天天侍弄,院子周圍成了小有規(guī)模的菜園子。村里人打這里路過,看著水水靈靈的青菜,都會盤算著要上一頓。父親總是斟酌再三,別人笑話他看得比眼珠子都金貴,他不好意思笑笑:“孩子們快回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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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周末我和小妹兩家回來看看,也就趕上什么拿什么。那個時候,父親是最開心的。一整天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轉悠,一會兒割一把嫩韭菜,一會兒扒拉扒拉秧架,哪根黃瓜夠個了,哪些西紅柿紅透了,手里忙著,心里盤算著下一次我們的歸期,嘴上嘟囔著:“再有一個星期,茄子能摘七八個,豆角和蕓豆也得結不少?!毖酝庵猓聜€星期,我們必須得回來。妹妹笑著應:“行啦!我們下周只要休息,一定會來看你們。照你這么說,就像我們沖著菜來的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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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小姨,我媽說咱們這樣像打家劫舍的土匪?!迸畠哼€不知趣地補上一刀。
? ? ? ? 母親嗔怪:“凈胡說,你們不來拿,我們倆老人怎么吃得了?自家地里種的總歸比外面買的放心些。”
? ? ? ? “就是。肥料都是自己家的羊糞、雞糞,咱不用化肥?!备赣H點頭附和,再次強調他種的蔬菜綠色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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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這些蔬菜惦記著,只要不加班,我每周都會回去一趟,驅車來回一百多公里,欣賞著沿途熟悉的風景,就當給緊張的心情放個假。
? ? ? ? 十幾年了,家里的菜園沒有歇過,父親和母親沒有歇過,我們回老家看父母、拿菜,也沒有歇過。
? ? ? ? 去年,一河之隔的另一個鄉(xiāng)鎮(zhèn)全部劃成了景區(qū),老百姓從原來的院子搬到了統(tǒng)一規(guī)劃的居民區(qū),像城里人那樣住進了樓房。與父親這樣一輩子都在和土地打交道的農(nóng)民,還是不怎么接受,見到村干部就問:“咱村動不動?”當?shù)玫綍簳r沒有規(guī)劃的消息,他就跟我們說:“我問了,咱村不動,咱還是種咱的地,吃自己種的菜?!蔽颐靼?,他是怕菜園子沒了,怕再沒有借口讓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