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蓮花山上，有一朵永不凋謝的花

在青海西寧的湟中區(qū)，有一座山叫蓮花山。山不高，但很緩，像一個巨大的蓮花，花瓣一層一層地展開。在蓮花山的中心，有一座寺院。寺院的墻是白的，頂是金的，門是紅的。在陽光下，金頂閃著光，遠(yuǎn)遠(yuǎn)看去，像一朵金色的蓮花。這就是塔爾寺。

我第一次到塔爾寺，是夏天。夏天的塔爾寺，游客很多，信徒也很多。我跟著人流，走進(jìn)寺里。寺很大，殿很多，路很窄。兩邊是白墻，墻上是壁畫，畫著佛，畫著菩薩，畫著度母。壁畫是彩色的，是古老的，是神圣的。你看著，心就靜了。靜了，就凈了。凈了，就空了。空了，就滿了。滿是佛，滿是法，滿是僧。

塔爾寺的歷史，要從六百多年前說起。那時候，青海的湟中，有一個藏族家庭，生了一個孩子。孩子叫羅桑扎巴，后來人們叫他宗喀巴。他從小就聰明，愛讀書，愛思考。他三歲受戒，七歲出家，十六歲去西藏學(xué)佛。他在西藏學(xué)了十幾年，學(xué)遍了各派教法。他發(fā)現(xiàn)，當(dāng)時的藏傳佛教，戒律松弛，教風(fēng)不正。他決心改革。他提倡嚴(yán)守戒律，先顯后密，學(xué)修并重。他創(chuàng)立了格魯派，成了格魯派的祖師。他寫了《菩提道次第廣論》，寫了《密宗道次第廣論》，成了藏傳佛教的經(jīng)典。他的弟子很多，達(dá)賴?yán)锖桶喽U額爾德尼，都是他的弟子。他圓寂后，人們在他誕生的地方，建了一座塔，紀(jì)念他。塔是銀的，是金的，是寶的。后來，塔周圍建了寺，寺叫塔爾寺。塔是寺的中心，寺是塔的家。

塔爾寺在藏傳佛教中的地位，很高。它是格魯派六大寺院之一，與西藏的甘丹寺、色拉寺、哲蚌寺，以及甘肅的拉卜楞寺齊名。它是青海最大的寺院，也是藏傳佛教在青海的中心。每年，成千上萬的信徒從四面八方來，到這里朝拜。他們磕長頭，轉(zhuǎn)經(jīng)筒，點(diǎn)酥油燈。他們求佛保佑，求平安，求健康，求幸福。塔爾寺是他們的圣地，是他們的家，是他們的夢。

塔爾寺的建筑，氣勢恢宏。大金瓦寺是塔爾寺的主殿，是宗喀巴的誕生地。殿是三層樓，是重檐歇山頂，是金瓦鋪頂。金瓦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座金山。殿里供著宗喀巴的像，是金的，是高的，是莊嚴(yán)的。像前面點(diǎn)著酥油燈，亮著，明著，暖著。信徒們跪在像前，磕著頭，念著經(jīng)。他們求宗喀巴保佑，求平安，求健康，求幸福。小金瓦寺在大金瓦寺的旁邊，是塔爾寺的護(hù)法神殿。殿里供著護(hù)法神，是憤怒的，是威猛的，是威嚴(yán)的。護(hù)法神保護(hù)著塔爾寺，保護(hù)著信徒，保護(hù)著佛法。大經(jīng)堂是塔爾寺最大的殿堂，是僧人們念經(jīng)的地方。殿很大，能容納幾千人同時念經(jīng)。殿里鋪著地毯，掛著唐卡，點(diǎn)著酥油燈。僧人們坐在殿里，念著經(jīng)，聲音很低，很沉，很長。像風(fēng)，像水，像心跳。你聽著，心就靜了。靜了，就凈了。凈了，就空了?？樟耍蜐M了。滿是佛，滿是法，滿是僧。

在塔爾寺，有三樣?xùn)|西，被稱為“塔爾寺藝術(shù)三絕”。那就是壁畫、堆繡和酥油花。壁畫是畫在墻上的，是彩色的，是古老的，是神圣的。畫的是佛，是菩薩，是度母，是護(hù)法神。佛是慈悲的，菩薩是智慧的，度母是救苦的，護(hù)法神是威猛的。你看著，心就動了。動了，就信了。信了，就樂了。堆繡是繡在布上的，是立體的，是彩色的，是美麗的。繡的是佛，是菩薩，是度母，是護(hù)法神。佛是金的，菩薩是銀的，度母是銅的，護(hù)法神是鐵的。你看著，眼就亮了。亮了，就見了。見了，就悟了。酥油花是酥油做的，是彩色的，是立體的，是美麗的。捏的是佛，是菩薩，是度母，是護(hù)法神。佛是慈的，菩薩是悲的，度母是救的，護(hù)法神是護(hù)的。你看著，心就暖了。暖了，就愛了。愛了，就幸福了。

我第一次看見酥油花，是在塔爾寺的酥油花館。酥油花館不大，但很冷。里面擺著酥油花，用玻璃罩著，用空調(diào)冷著。酥油花很大，很高，很多。有釋迦牟尼，有宗喀巴，有文殊菩薩，有觀音菩薩。有蓮花，有寶傘，有金魚，有寶瓶。有佛本生故事，有格薩爾王故事，有文成公主故事。它們是用酥油做的，白的、紅的、黃的、綠的、藍(lán)的。燈光照著，酥油花就亮了，活了，動了。佛在微笑，菩薩在招手，度母在跳舞。你站在前面，就醉了，就迷了，就忘了自己。你是酥油花，是佛，是夢。

酥油花是塔爾寺的僧人們做的。每年冬天，最冷的時候，僧人們開始做酥油花。他們把手泡在冰水里，泡得冰涼，再捏酥油。酥油是牛奶里的油，是軟的，是粘的，是遇熱就化的。手熱了，酥油就化了。所以，做酥油花的時候，手要冷，要很冷，要冷到?jīng)]有溫度。僧人們把手泡在冰水里，泡得通紅，泡得發(fā)紫，泡得沒了知覺。然后，開始捏。一捏，一揉，一搓，一拉。一朵花開了，一片葉長了，一個人活了。他們做著，手在抖，心在跳，佛在笑。做一天，手腫了；做十天，手爛了；做一個月，手變形了。但他們不怕。他們?yōu)榉鹱?，為法做，為僧做。他們做著，是修行，是供養(yǎng)，是功德。他們做了，酥油花活了。活了，就美了。美了，就傳了。傳了，就永遠(yuǎn)了。

在塔爾寺，我遇見過一個做酥油花的僧人。他是藏族，叫丹增，四十多歲，臉是黑紅色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他做了二十年的酥油花，做了幾百尊。他的手，是粗糙的，是變形的，是傷痕累累的。但他不在乎。他說，手是工具，心才是根本。心誠，手就巧。心凈，手就凈。心美，手就美。他指著酥油花，說：“這是佛，這是法，這是僧。我做了，是敬佛，是敬法，是敬僧。佛高興了，法就傳了，僧就多了。僧多了，佛法就廣了。佛法廣了，人就樂了。人樂了，世界就和平了。世界和平了，夢就實(shí)現(xiàn)了。”

在塔爾寺，我遇見過一個信徒。她是藏族，叫卓瑪，五十多歲，臉是黑紅色的，眼睛很大，很亮。她從四川來，磕了一年的長頭，到了塔爾寺。她磕著頭，一步一磕，三步一拜。額頭磕破了，膝蓋磕爛了，手掌磨出了繭。她不疼，不怕，不后悔。她到了塔爾寺，在大金瓦寺前，磕了三個頭，哭了。不是傷心的哭，是高興的哭，是感動的哭。她說：“宗喀巴大師，我來了。我從四川來，走了一年，磕了一年。我來了，看見您了。您在這里，在塔里，在寺里，在心里。我求您保佑，保佑平安，保佑健康，保佑幸福。保佑家人，保佑朋友，保佑眾生。眾生好了，我就好了。眾生樂了，我就樂了。眾生幸福了，我就幸福了。”

在塔爾寺，我遇見過一個游客。他是漢族，從上海來，四十多歲，戴著眼鏡，背著相機(jī)。他拍了很多照片，拍大金瓦寺，拍小金瓦寺，拍大經(jīng)堂，拍酥油花。他拍完了，坐在臺階上，看著天空。天空是藍(lán)的，云是白的，塔是金的。他看著，不說話了。他看了很久，然后說：“我以前不信佛。我不信任何東西。我只信自己。但到了這里，我信了。不是信佛，是信美。這里太美了，美得讓人想跪下。不是跪佛，是跪美。美是佛，佛是美。我信了，信美了?！?/p>

在塔爾寺，我站了很久。我看著大金瓦寺的金頂，看著小金瓦寺的白墻，看著大經(jīng)堂的紅門。我看著壁畫，看著堆繡，看著酥油花。我看著佛，看著菩薩，看著度母。我看著僧人，看著信徒，看著游客。我看著他們，他們看著我。我不說話，他們也不說話。但我知道，我們心里想的是一樣的。想平安，想健康，想幸福。想家人，想朋友，想眾生。想美，想善，想真。想夢。

在塔爾寺，我遇見過一個藏族老人。他是藏族，叫才讓，七十多歲，住在塔爾寺旁邊的一個村子里。他每天早晨起來，先去塔爾寺轉(zhuǎn)經(jīng)。他轉(zhuǎn)著經(jīng)筒，念著六字真言，一圈一圈地轉(zhuǎn)著。他轉(zhuǎn)了一輩子，念了一輩子，積了一輩子。他相信，轉(zhuǎn)夠了，念夠了，積夠了，就能近佛了。近佛了，就解脫了。解脫了，就不苦了。不苦了，就樂了。

“塔爾寺是圣地，”他說，“是宗喀巴大師的誕生地，是格魯派的祖庭，是藏傳佛教的中心。佛在這里，法在這里，僧在這里。佛在，法就在。法在，僧就在。僧在，塔爾寺就在。塔爾寺在，青海就在。青海在，中國就在。中國在，世界就在。世界在，夢就在。夢在，佛就在?！?/p>

風(fēng)吹過來，帶著酥油燈的味道，帶著唐卡的味道，帶著酥油花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種味道，裝進(jìn)肺里，裝進(jìn)心里，帶走。在塔爾寺，我站了很久。我看著大金瓦寺的金頂，看著小金瓦寺的白墻，看著大經(jīng)堂的紅門。我看著壁畫，看著堆繡，看著酥油花。我看著佛，看著菩薩，看著度母。我看著僧人，看著信徒，看著游客。我看著他們，他們看著我。我不說話，他們也不說話。但我知道，我們心里想的是一樣的。想平安，想健康，想幸福。想家人，想朋友，想眾生。想美，想善，想真。想夢。那是塔爾寺的夢，是青海的夢，是中國的夢，是世界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