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傾家蕩產(chǎn)

周德全站在村委會門口的石獅旁，手里攥著那張三十萬的銀行轉(zhuǎn)賬憑證，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六月的陽光火辣辣地照在他黝黑的臉上，汗水順著皺紋溝壑流下，他卻渾然不覺。遠處幾個村民正往這邊張望，他故意把憑證舉高了些，讓上面清晰的數(shù)字能被看清楚。

"老周，這是給強子打錢去啦？"村支書李大成叼著煙走過來，眼睛往憑證上瞟。

周德全嘴角抽動了一下，把憑證折好塞進胸前口袋，還特意拍了拍："是啊，兒子在城里開廠子，這點錢算啥。他說了，年底就能翻倍還我。"

"嘖嘖，強子有出息啊。"李大成吐了個煙圈，"不像我家那小子，就會啃老。"

周德全心里一陣得意，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他早就聽說李大成兒子賭博欠了一屁股債，相比之下，自己兒子雖然不成器，但好歹是在"創(chuàng)業(yè)"。這個念頭讓他挺直了腰板，仿佛三十年的駝背都治好了。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繞了遠路，從村里最熱鬧的小賣部門前經(jīng)過。幾個老伙計正在樹蔭下下象棋，見他過來，紛紛打招呼。

"老周，聽說強子在城里當(dāng)大老板了？"

周德全擺擺手，故作謙虛："小打小鬧，開個五金加工廠而已。"他從兜里掏出中華煙散了一圈——這可是他特意為今天買的，平時只舍得抽五塊錢一包的白沙。

"喲，中華！老周這是發(fā)達了??！"

周德全笑得見牙不見眼，仿佛已經(jīng)看到兒子衣錦還鄉(xiāng)的場景。他沒告訴任何人，這三十萬是他和王淑芬攢了一輩子的養(yǎng)老錢，連女兒周梅出嫁時的嫁妝都沒動過。

第二章：工廠噩夢

城郊工業(yè)區(qū)的鐵皮廠房里，周德全蹲在地上清點螺絲，汗水浸透了灰白的背心。已經(jīng)連續(xù)工作十個小時了，他的腰疼得像要斷掉，手指關(guān)節(jié)腫得發(fā)亮。

"爸，這批貨明天就要，你再快點！"周強站在辦公室門口喊，手里拿著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他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皮鞋锃亮，和滿身油污的工人形成鮮明對比。

周德全沒吭聲，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三個月前，他滿懷希望地來到兒子工廠"幫忙"，想著等生意上了正軌，自己就是董事長他爹?，F(xiàn)實卻是，他成了廠里最廉價的勞動力——不要工資，隨叫隨到。

晚上九點，終于干完活的周德全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工廠角落的臨時宿舍。說是宿舍，其實就是用三合板隔出來的三平米空間，放了一張行軍床。他剛躺下，就聽見隔壁辦公室傳來兒子的聲音。

"李總，那批貨款我確實挪用了...不不不，下個月一定還上..."

周德全的心沉了下去。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聽到兒子在電話里談"挪用貨款"的事了。上個月底，他親眼看見兒子開著新買的寶馬去夜總會，而工人們的工資已經(jīng)拖欠了兩個月。

第二天吃午飯時，周德全終于忍不住了："強子，我聽說你又挪用貨款了？"

周強筷子一摔："誰跟你嚼舌根了？廠里資金周轉(zhuǎn)不是很正常嗎？"

"那工人的工資..."

"管好你自己的事！"周強瞪著眼睛，"要不是你整天在村里吹牛，我至于這么拼命充門面嗎？"

周德全像被扇了一耳光，半天說不出話。他突然意識到，兒子和他一樣，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