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斷有人駕駛著「智鳥」飛過,在有些泛黃的天空中留下空氣振動的聲音。這是許多年前智晶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研制的范圍性保護膜,為的就是可以延緩大氣污染帶給新人類的威脅,如今因為使用時間過長,原本應該由粒子轉化出的藍天映像已經發(fā)黃。而在這虛擬的天空下,應該存在于極地的極光已經人工接植在一個半球建筑外殼,而里面正有一群享受著熱帶雨林全息體驗的人們,在高分貝勁爆歌曲的沖擊下,在舞池里忘我地搖擺著自己的身體。斑駁陸離的霓虹炫光不僅讓他們暫時忘記了煩惱,似乎也阻隔了遙遠戰(zhàn)火區(qū)的動蕩和難民的哀嚎。
? “怎么樣,你去還是不去?”一個染著金色頭發(fā)的青年用著昂貴的感應呼機望向身旁的人。
? “他說給我時間考慮考慮,不過我可不愿意跟那群臟人在一塊生活?!币粋€紅發(fā)的大學生回應道。
? 此時在這個全城最奢華舞廳里的氣氛已經到達了頂點,人們沉醉地歡呼,更有甚著竟然脫下了自己的飛行器扔到空中。突如其來地腕處的紅燈閃爍不得不讓紅發(fā)男子暫時離開這片「樂土」。
? 舞廳外清冷的街道和恒久不變的天空讓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失落,他只覺得這世界突然變得好空虛。他用手指打開了右腕處的開關,從里面的小型粒子屏上看到了他的管家智人「卓卓」用著機械的口音重復道:”你的父親來了,請快點回家;你的父親來了,請快點回家?!币话阏f來紅燈代表著最緊急的事態(tài),而藍燈次之,黃燈最末,平時老爸老媽把我一個人扔在家里這么長時間也不來看看我,這回老爸這么緊急把我叫回去,出什么事了呢。紅發(fā)男子邊想邊駕駛著「智鳥」飛了回去。
? 他一步一跳地進了自己的家門,將自己的智能背包隨手扔向一邊,卓卓立刻瞬移到他的身旁,接住了背包。
? “小主人今天看起來很高興,一點也不像平時的樣子?!弊孔坑弥约核膫€機械眼看向紅發(fā)男子。
? “行了你個小胖墩,小爺我今天開心,不跟你一般計較?!闭斔麥蕚淇缛霑h室的門,突然停住,繼而一扭頭跑進了臥室,對著墻上的鏡子開始梳理自己的紅色燙發(fā),直到鏡像顯示整潔度高達九十,他才滿意的離開。
? 他走過會議室長長的走廊和質地疏松的墻壁,他開始忐忑起來,一個人在緊張中總是興奮的,因為對美好的期待會讓他自動忽略噩夢的可能。明亮的燈光一點也無法安撫他激動的心情,或許是因為他好久沒見到父親了吧。
? “咳咳,爸,我來了?!彼粗雷訉γ娲蝾哪腥苏f道。
? 他絞動著自己的手指慢慢地坐了下來,他突然覺得有些燥熱,不知是因為這粒子的冷光,還是什么其他的。
? 在他心臟砰砰跳動的時候,對面的男人緩緩張開了眼睛坐正了身子。
? 父親這身黑色西服怎么跟五年前走的時候那天穿的一模一樣。
? “泊泓,最近過得還行吧?!备赣H用著因為勞累過度而嘶啞的嗓子說著。
? “挺好的,挺好的,呵呵。”泊泓低著頭玩弄自己的手指。
? 母親八年前就走了,你五年前就走了,中間回來一共還不到兩次,這么大的房子就我一個人住,能好嗎?
? “那就行。誒,平時給你的電子碼夠花嗎?”父親撐著桌子伸頭看向桌對面的兒子。
? “夠了,夠了。都,都用不完?!?/p>
? 你就只會給我傳送個電子碼,說到底還是錢錢錢。
? “好,”說著父親長嘆了一口氣,”兒子啊,父親平時總是需要忙一些公司的事,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回來看看你,再加上最近公司里的局勢很不好,我也實在是有點力不從心,”父親停頓了一下,再次嘆了口氣,”泊泓,父親現(xiàn)在要求你來到這,接過爸爸的位置?!?/p>
? 什么,不是說好給我時間考慮的嘛?!霸趺茨苓@樣,你當初不是這么給我說的啊,你不是說選擇權在我手上,去不去由我,這會兒又成了強迫了?!辈淬v地站起來看著那頭的父親說道。
? 父親似乎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因此他感到十分意外。
父親依然坐在智能的旋轉座椅上,只是他稍微愣了一下,轉而便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凝視良久,才開口道:“泊泓,你知道,你整天享受的這些,你每天用不完的電子碼,住不夠的高智型房屋,還有最先進的智人為你服務,你每天去的最奢華的舞廳,接受最好的教育,你知道這一切是怎么來的嗎?”父親不疾不徐卻咬字鏗鏘地說道。
? 泊泓似乎根本根本聽不進去這些話。他的腦袋里現(xiàn)在只是一幅幅的畫面,在他取得大學學位的那一天,在高中畢業(yè)晚會的那一天,在他因為生病而住進醫(yī)院的時候,在他去游樂園玩耍的時候,甚至是在他12歲之后的每一個生日。畫面里的主角就只有我一個人!
? “我不想像一個孩子一樣跟你哭訴什么的,我只想告訴你,我,已經長大了,我有我自己的決斷,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不該做,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泊泓略微平靜的語氣里仍然帶著剛剛怒火的余溫。
? “不許你再這么任性下去!我只是來通知你,你給我好好想清楚!”父親也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隨后站起來指著桌子對面的兒子。
? 泊泓似乎也沒料到父親也會這樣生氣,從小他的記憶里都是父親和顏悅色的模樣,或許,是自己對他的記憶太少了。
? 父親的這一舉動如一陣風一樣重新燃起了泊泓情緒的余燼。泊泓一點也不甘示弱,他氣憤,是因為父親竟然還把他當一個小孩子來對待。我要向他證明,我已經長大了。
? 隨后他便僵直著身體,一步一踏地走過了中間這條將父子二人阻隔的長長的桌子。
? 他走到了自己的父親面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應該會有些微微地泛紅,可是此刻他不能管這些了,我必須在此刻用我的言行證明,我已經長大了。
? “鐘云森,我要過我自己的生活,我可以管好我自己……”泊泓說到這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原本在父親身上從下到上慢慢掃過,可是當他今天第一次注視著父親的眼睛,他卻突然發(fā)現(xiàn)父親的眼球旁布滿著血絲,原本印象里炯炯有神的雙眼現(xiàn)在看起來卻顯得羸弱無比。在我已有的認知里,父親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無論何時遇到何事都不會流淚的男人,怎么這微微打轉的淚水難道是自己眼花了嗎?
? 他的體內突然開始劇烈震顫,他覺得他的身體里在經受著刀絞一般的痛苦??赡苁且驗閯倓偢赣H布滿血絲的眼眶,也可能是父親打轉的眼眶,也或許是剛剛才發(fā)現(xiàn)父親已經發(fā)白的鬢角。這一切變的都是那么快,記憶里的父親不該讓自己感受到他的弱小。
? 他收起剛剛還沒出口的話,默默地低了下頭,他的淚水真的要奪眶而出了,他要保留自己在父親面前最后一點尊嚴。
? “咳咳,那個,爸爸還有點事情要處理,要先走了?!闭f罷他看了看低著頭的兒子,再次嘆了口氣,接受著遙遠時空的本體操作,利用空間粒子技術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著。
? 正當父親即將,(不,現(xiàn)在大家應該明白了這只是個本體操作下的意念分身,利用粒子技術搭建起的肉體而已)徹底離開的時候,低著頭的泊泓幽幽地說道:“告訴我動身的時間?!?/p>
? 父親地嘴角微微地上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