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說一書生醉心功名,苦讀詩書卻理解甚淺,記憶不深,遂于暇日專去五臺山祈福,以求來年金榜題名。
書生所拜祠廟乃一褊狹險(xiǎn)要所在,沿陡峭小徑蜿蜒上山,數(shù)里之后方抵大雄寶殿。到此殿進(jìn)香者,由此頗見意誠。
臨別之際,知客僧送一書簽,密囑曰:“君得此簽,來年必定高中。”
歸家看簽,簽面乃魁星點(diǎn)斗,有獨(dú)占鰲頭之意??潜疚那窍路玻B中三元,后為人間才子欽慕供奉,以求借其才華。正沉吟間,書簽突然幻化,竟凌空飄起,魁星真容,宛然在前,整體大小,不過寸許。
書生恍然悚懼,急急便要下拜。魁星曰:“等來年高中,再拜不遲。如今要務(wù),不在多禮?!?br>
書生急問高中之法。
魁星跳落至桌,足底現(xiàn)鰲,身形雖小卻厚重?zé)o匹??钦径棻常笫植嫜?,右手一指書生,竟開口大罵:“似汝等一心只為功名,不思利人,豈有高中之理?利欲熏心之徒、利令智昏之輩,如何做得了股肱之臣?似汝這般,位卑則為螻蟻,位高則為蛀蟲。可有半點(diǎn)范希文‘廟堂之高憂其民、江湖之遠(yuǎn)憂其君’之風(fēng)?平日所看之書,淫盜怪談,大失本心。以世俗為真趣,視仁義為迂腐,叫本星如何點(diǎn)斗與爾?”
書生赧然,羞慚不語。
魁星左手虛晃,手中已多了支毛筆。古今來不知多少狀元舉子,出于這支筆下。毛筆一揮,語氣漸和。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行差踏錯(cuò),青年常有。你良知未失,可聽真言,本星方有緣化身書簽助你。自今日起,養(yǎng)正固志、尊道貴德、治國方略、逍遙灑脫、文藝生趣,一一扎實(shí)學(xué)來,明年必定高中。”
書生喜慚交加,詳聆其教。
翌日,晨光熹微,書生已手捧詩書;夜色沉沉,燭影深處人影深??菚?,案頭常伴,卻不再見魁星現(xiàn)形。每遇細(xì)節(jié)昏惑難解處,常生請教之意,奈何書簽并無異狀。心志懈怠處,靈臺渾濁時(shí),書簽常徑自飄起,所落書頁,所載之文,莫不戳中心病,讀畢志氣頓復(fù),昏昧盡消。
過得數(shù)月,書生境界大進(jìn),乃悟明心見性之理,修齊平治之序,三墳五典,讀之生樂,深明魁星苦心。握簽在手,深感再造之德。
“非圣書,屏勿視,蔽聰明,壞心志。勿自暴,勿自棄,圣與賢,可馴至?!泵髟账寡?!
歲余,書生登科。返歸欲謝,案頭已空。悵然之下,書生夢醒。
我耶?非我耶?
昨夜之夢,頗有所悟,遂于今晨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