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壓力大時，你的食欲有變化嗎？許多人在壓力大的時候，一有機會就直奔冰激凌薯條等各種高熱量食品而去。這種與壓力相關(guān)的飲食模式容易導致超重和肥胖。但是，為什么壓力大就吃得多？科學家們把目光瞄準了一種叫皮質(zhì)醇的激素。皮質(zhì)醇可以刺激食欲、讓食物看起來更美味。在這篇文章中，讓我們聊一聊，長期的壓力是如何使我們暴飲暴食、體重增加的，以及如何選擇健康的食物。
當你感到壓力山大、焦慮萬分的時候，你的食欲發(fā)生了什么變化？是變得食欲大增、看到點心冰激凌就兩眼放光？還是感覺胃里難受、什么都吃不下？許多人是前者，在面臨壓力的時候容易暴飲暴食。然而，如果壓力長期持續(xù)的話，這容易帶來長久的體重和健康問題。但是，壓力是怎么讓這些人多吃的呢？
壓力是什么？
我們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感受：身上似乎壓著東西、身邊的一切都不受控制、心跳噌噌噌往上跑，感覺害怕又無助。這種感受來源于身體內(nèi)的兩個系統(tǒng)[1]：一個是交感神經(jīng)系統(tǒng)（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它會向血液里釋放腎上腺素，從而增加你的心率、讓你想要逃跑或亢奮地戰(zhàn)斗；另一個是內(nèi)分泌系統(tǒng)，它會釋放一組不同的激素到血液中，其中之一是皮質(zhì)醇，兩者共同幫助個體應(yīng)對壓力（圖 1）。
想象你正走在街上，轉(zhuǎn)個彎突然看見一只又大又餓的霸王龍，它盯著你。你的身體會發(fā)生什么？首先，你的交感神經(jīng)系統(tǒng)會立即激活，促進腎上腺素釋放進血液，從而加快心率、收縮血管和升高血壓。你的心跳、呼吸加快，血液迅速流入全身的肌肉——你撒開腿趕緊跑了。
與此同時，血液中的皮質(zhì)醇也會增加。這是內(nèi)分泌系統(tǒng)的作用，它會迅速抑制食欲——假如霸王龍正在你的耳邊吹氣的時候，你可不想伸手拿零食吃。皮質(zhì)醇還可以增強記憶力，這樣在將來你或許能在遇見霸王龍之前就避免。皮質(zhì)醇也會反饋到大腦、關(guān)閉壓力反應(yīng)，這樣當壓力結(jié)束時，你的食欲、記憶力和皮質(zhì)醇水平本身就會恢復正常。
對壓力的反應(yīng)有好有壞
壓力反應(yīng)是一件非常積極且必不可少的事情。要是沒有壓力反應(yīng)，在上一段你已經(jīng)被霸王龍吞了。
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有多少機會我們會因為“馬上要被霸王龍吃掉啦”（或任何類似的場景）而感到壓力呢？我們更有可能因為一些持續(xù)性的、非物質(zhì)上的擔憂而形成壓力——人際交往、學?；蚬ぷ鞅憩F(xiàn)、面臨新事物時的未知，這些才是每天更可能造成壓力的事情。面對諸如此類的長期壓力，增加心率或肌肉充血似乎一點用也沒有了，這時候的壓力反應(yīng)反而會變成一件壞事。
長期壓力與食欲的關(guān)系
長期壓力會帶來許多的負面作用：焦慮，抑郁，記憶力下降，心臟問題等等。接下來，我們著重關(guān)注長期壓力對食欲和體重的影響[2]。
之前說過，像躲開霸王龍這樣的急性壓力會抑制食欲。對于短期來說，是的；但是，皮質(zhì)醇也有促進食欲的功能。你剛剛花費了大量的精力逃離了霸王龍，皮質(zhì)醇會促使你吃得更多來彌補剛剛的能量消耗，這看起來很合理。但是，如果你只是因為馬上要考試了、你要找個佛腳抱抱，多吃個冰激凌并不能幫你抱緊佛腳——這時候，皮質(zhì)醇推動的食欲增加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皮質(zhì)醇也促進食物轉(zhuǎn)化為脂肪。從DNA的角度來說，這也很合理：萬一以后要跑路的時候用得上呢？但同樣的道理，如果我們面臨的是長期性的、非物質(zhì)的壓力，皮質(zhì)醇長期保持較高水平，我們不僅會暴飲暴食、囤積脂肪，又由于缺乏額外的身體運動來抵消能量攝入，這就會讓我們的體重持續(xù)上升。
所以，越是處于長期壓力狀態(tài)下的人，越容易吃的過多、體重增加，最終導致肥胖。不得不注意的是，肥胖和不良的飲食習慣本身也會增加壓力程度，這意味著，一旦進入了壓力-吃-壓力的循環(huán)，你就很難打破[2]。
皮質(zhì)醇如何增加食欲和體重？
皮質(zhì)醇通過幾種方式增加食欲和體重[2]。下丘腦是大腦中的一個重要結(jié)構(gòu)，它調(diào)控著壓力反應(yīng)（刺激皮質(zhì)醇的釋放）、生殖激素平衡，也控制著我們吃多少。當血液中過多的皮質(zhì)醇長時間循環(huán)時，它會增加下丘腦的活動，又繼續(xù)向大腦其它地方發(fā)出“我餓了”的信號（圖 2），盡管你沒餓。
皮質(zhì)醇也會降低下丘腦對另一種激素的敏感度——瘦素（leptin）。瘦素是一種“別吃了我吃飽了”的信號，但當血液里到處都是皮質(zhì)醇時，瘦素這種信號“我吃飽了”的信息就不怎么起作用了。
皮質(zhì)醇也會干擾其他激素，從而影響我們認為食物的獎勵程度和美味程度。它可以增加我們對“舒適食物”的偏好——高能量食物，如那些含有大量脂肪和糖的食物[3]。
皮質(zhì)醇還可以告訴身體將能量儲存為脂肪，從而增加體重。即使壓力大的人有足夠的意志力抵抗所有“多吃”的大腦信號，這個人仍可能增加體重，因為身體處理食物的方式改變了。皮質(zhì)醇刺激著脂肪細胞生長和成熟，促進特別是在胃周圍的脂肪的儲存，讓人不僅大腹便便，還會導致心臟病。
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說了這么多皮質(zhì)醇的作用（鼓勵進食、儲存脂肪和增加體重），但為什么有些人在長期壓力下吃得反而更少、體重減輕很多。這是為什么呢？
首先，男性和女性對壓力的應(yīng)對方式有所不同。比如，女性面臨社交壓力時（如被朋友拒絕）的皮質(zhì)醇水平較高，而男性則對挑戰(zhàn)和成就（如數(shù)學測試）有較高的反應(yīng)。于是，當皮質(zhì)醇分泌過多以應(yīng)對壓力時，男性和女性會在不同的條件下暴飲暴食。不幸的是，男性在長期承受壓力時更有可能變成啤酒肚。
其次，許多獨立因素也會影響壓力反應(yīng)。一項研究表明，當下丘腦仍在發(fā)育時，發(fā)育早期的壓力或不良飲食會導致發(fā)育后對壓力過度敏感[4]。如果個體早期接觸過長期壓力，他們更可能在沒有壓力出現(xiàn)的情況下長期維持高水平的皮質(zhì)醇。他們的大腦往往無法對皮質(zhì)醇的存在做出恰當?shù)姆磻?yīng)，所以皮質(zhì)醇在他們的體內(nèi)幾乎無法停止壓力反應(yīng)。
因長期壓力而暴飲暴食的人有時被歸類為“情緒化進食者”。與之相對的是“非情緒化進食者”，后者在壓力后不會改變他們的飲食習慣[5]?？茖W研究表明，兩種進食者的另一種激素表達存在重要差異，這種激素叫“生長素釋放肽”(ghrelin)，它也會影響壓力反應(yīng)和食欲，通常在飯點向下丘腦發(fā)出信號，也因此被認為是“饑餓激素”。當個體受到壓力時，血液中的生長素釋放肽也會增加，但如果有吃的，非情緒化進食者的生長素釋放肽會很快恢復正常，而情緒化進食者仍然會保持高水平，讓他們保持饑餓感受[5]。
我們能做什么？
那么，我們能做些什么來避免與壓力有關(guān)的暴飲暴食嗎？無奈的是，我們無法消除生活中的所有壓力。壓力通常是那些挑戰(zhàn)我們成長的事情。我們無法消除我們的壓力反應(yīng)，我們需要它——不僅是預防可能遇到饑餓的恐龍，更是為了應(yīng)對潛在的威脅。
然而，我們或許能夠管理長期壓力的來源，調(diào)整我們對它們的反應(yīng)。例如，與朋友和父母保持積極的社會關(guān)系是一種非常好的壓力調(diào)適方式，可以降低壓力反應(yīng)；培養(yǎng)自主樂觀的情緒，參與高要求的活動（運動、寫歌、挑戰(zhàn)性的游戲等）也可以舒緩壓力反應(yīng)。以及，如果你能記住你為什么會吃冰激凌，你也許能及時選擇更健康的食物。當然，科學家們也在研究治療肥胖、過度壓力反應(yīng)的療法，希望未來的某天這些能派上用場。
更多信息
原文：Spencer S (2019) How Stress Can (Sometimes) Make Us Eat More. Front. Young Minds. 7:95. doi: 10.3389/frym.2019.00095
作者：Sarah J. Spencer
翻譯：小魚
參考資料
[1] Sapolsky, R. M. 1996. Why stress is bad for your brain. Science 273:749–50.
[2] Spencer, S. J., and Tilbrook, A. 2011. The glucocorticoid contribution to obesity. Stress 14:233–46. doi: 10.3109/10253890.2010.534831
[3] Tomiyama, A. J., Dallman, M. F., and Epel, E. S. 2011. Comfort food is comforting to those most stressed: evidence of the chronic stress response network in high stress women. Psychoneuroendocrinology 36:1513–9. doi: 10.1016/j.psyneuen.2011.04.005
[4] Sominsky, L., Ziko, I., and Spencer, S. J. 2017. Neonatal overfeeding disrupts pituitary ghrelin signalling in female rats long-term; Implications for the stress response. PLoS ONE 12:e0173498. doi: 10.1371/journal.pone.0173498
[5] Raspopow, K., Abizaid, A., Matheson, K., and Anisman, H. 2014. Anticipation of a psychosocial stressor differentially influences ghrelin, cortisol and food intake among emotional and non-emotional eaters. Appetite 74:35–43. doi: 10.1016/j.appet.2013.11.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