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偉的眼神中透著近乎麻木的平靜,再看向秦剛放在褲兜上的手時嘴角一撇,又流露出一縷不屑,最后又換成冰冷的眼光完全落在了秦剛臉上。
一個殺過人的人,在與一個沒有殺過人的人對視,像猛禽以鎮(zhèn)定冷血的瞳術(shù)給膽怯的獵物施了個定身法。
秦剛定在那里,渾身的血一下子就凝固了,不,確切地說是和他的身體一樣,被苗偉冰冷徹骨的眼神凍住了。
在吹煉的爐火下,在慘兮兮的火光映照中的苗偉,更像是一位從戰(zhàn)場上浴血歸來的殺神。秦剛甚至覺得他不是第一次殺人,不止殺過一個人!他那樣的眼神充斥著對生命的漠視、荼毒。擁有那樣眼神的人不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就真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刑場上。
“苗偉,你……你要干什么?”
秦剛說完,感到一陣詫異,摸不清脫口而出的怎么竟是這樣一句話,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說。生命對死亡出于本能的原始反應(yīng),使他的聲調(diào)被強烈的恐懼撥動著,也使這句話聽上去更像是一句喝止,言外之意就是別動,別亂來。
然而,苗偉像什么也沒有聽見,拿著鐵鍬清理起地上的爐渣。他躬身勞動著,暫時在秦剛眼中又變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人。
秦剛動了動,像從夢中蘇醒的人,他看著“老實巴交”的苗偉試探地說:“你想要什么?你想要錢嗎?你想要多少錢?”
苗偉仍舊自顧自地干活。
秦剛又說:“兩萬夠不夠?”
“三萬?”
“五萬?”
“只要你辭職,永遠(yuǎn)離開這里,我給你十萬。”
苗偉停下來,手扶著鐵鍬,冷冷看著秦剛,“我要和你一樣。”
“和我一樣?”
“你也干過合金工、二助手、一助手、爐長,現(xiàn)在你是工長?!?/p>
秦剛臉上的疑惑消失了,“你想走我走過的路?這個……可以。我答應(yīng)你?!?/p>
苗偉說:“我學(xué)歷不高,技校畢業(yè),可以嗎?”
秦剛鄭重地點點頭,眼中閃爍著恐懼與警惕交織的光,“這個我來想辦法?!彼⒅鐐ナ稚系哪前谚F鍬,猶疑著從胸兜里摸出兩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