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那是一個深冬的清晨,天還未完全亮開,z先生從睡夢中驚醒。不知為何,一陣冰涼、一陣虛脫、還有一陣莫名的凄愴涌上心頭。
周圍靜悄悄的,聽不見聲響。屋子里還是一片漆黑,整個房間彌漫著一種潮濕、鈍重、驅(qū)不散的陰郁,這更加讓他心中充滿了一種不堪忍受的痛苦。
他一只手艱難地支撐著靠在了床頭,瞄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子,確定自己不是在夢中,便開始努力地回憶起來。
他的確做了一個夢。他試圖把那些零星的碎片拼湊到一起,可怎么也拼湊不起來。他只記得那是一個悲傷且無序的夢,還隱約記起了一張臉,一張模糊的人臉,你越是回想,那張臉,就越模糊。
他索性不再去想,披上厚厚的加絨睡衣,蹣跚地穿過那道從窗子里透進來的灰色晨光,走進書房,然后給自己泡上一杯茶,開始抽起煙來。
他看到桌子上這個月還沒處理的賬單,和一堆永遠也完結(jié)不了的手稿,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喝完一杯茶后,他決定繼續(xù)寫下去。可每當(dāng)落筆的時候,那些句子就像個氣泡一樣,噗地裂開,變得支離破碎,他沒有辦法把它完整地寫出來,就像剛才那個不完整的夢。
他把頭轉(zhuǎn)向了窗外,但其實眼睛里什么也沒看見。他聽到雨水落在窗子上的聲音,聽到外邊的馬路上變得繁忙起來,人們都開始準(zhǔn)備去上班了。
他掐掉香煙,打算到妻子常去的那家小店買些吃的回來。他沒有洗漱,沒有換衣服,也沒有帶傘,他覺得這點雨滴不算什么。
他住的小區(qū)已嚴(yán)重老化,由于天氣原因,白色的外墻變得陰晦,凝滯,沉濁如鉛。
早餐店門口窸窸窣窣堆滿了人,他木訥地站在人群后面若有所思。眼前有兩個女孩在小聲嘀咕著什么,起初他沒有注意,當(dāng)其中一個女孩側(cè)身沖另一個女孩笑起來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張臉,整個人瞬間凝滯了。
身心仿佛通電似地發(fā)麻,他沒心思來聽她們說了些什么。夢中,那張模糊的臉,在女孩的笑容下變得清晰可見,記憶像封閉多年的深谷,猛然敞開,大風(fēng)一下子無休止地刮了進來……
穿過人世的喧囂,穿過歲月的河流,那年盛夏,蟬鳴依舊。有個女孩,轉(zhuǎn)身回眸,她好像看到了他,但他知道,她并不是在看他。
十年過去了,二十年過去了,三十年也快過去了。z先生已憶不起太多事情。事實上,這種遺忘,是選擇性的。
眼前這個女孩笑起來的時候,由于身體擺動的原因,衣服已經(jīng)緊挨著z先生了。這讓z先生那顆沉寂了多年的心急劇加速,血液上升,額上似乎隱隱有細汗冒出。
他想多看幾眼這張臉,但又生怕被她發(fā)現(xiàn),他覺得自己以這樣的形象盯著她看,一定會遭到眼前這個女孩的厭惡。
他想留個女孩的聯(lián)系方式,盡管這是出自毫無邪念的目的,可他以什么身份呢?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
至于妻子,老實講,初次見面時,z先生并沒有被她吸引。他之所以會跟這樣的女人結(jié)婚是因為她沒有什么特別的魅力,同時也找不出什么特別的缺點,普普通通,他才覺得舒坦,沒有任何心理負擔(dān)。
“先生需要點什么?”
當(dāng)小店老板問起時,他的思緒一下子又被拉回到了現(xiàn)實,慌忙之中,胡亂地點了一些吃的,生怕自己心中的秘密被別人窺見。
這時的雨滴忽然大了起來,他看見女孩用手遮住頭,忽然回頭看了一眼,便匆匆忙忙消失于人海。她好像看到了z先生,但z先生知道,她不是在看他。
“先生還不走,是需要雨傘嗎?”
“不用了?!?/p>
“大多數(shù)人都需要。”
“我不是大多數(shù)人。”說完便徑直走進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