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p>

　　用一種充滿色欲的眼光來看這部電影——充氣娃娃、成人玩具以及情趣用品。所有的這些表象上的東西都被沉淀了下去之后，我們將被我們那先入為主的理智判斷所打敗。純潔的、美好的——縱然那個結(jié)局最終不曾由始至終地一路貫徹，然而無關(guān)肉欲相去甚遠的主題升華依舊會讓我們汗顏?！鹕窦o。題記。

　　相對于欲望而言，柏拉圖式的純精神欲望顯得如此潔凈而優(yōu)雅。而把這種柏拉圖式的情感投射到純粹為了肉欲而制成的成人情趣玩具產(chǎn)品——充氣娃娃的身上——這多少有點諷刺的味道。

　　的確。我想，這是很需要勇氣以及足夠大的思維跨度的。這也許也解析了為什么這樣出色的一個劇本最終在好萊塢這樣一個電影王國里居然被雪藏了三年之久后才被拍了出來；成人玩具，就算放在開放的美國本土依舊是一個特殊而敏感的區(qū)域。從觀眾的接受度去思量，擱淺這個劇本似乎也在常理之中。

　　套著一個妖嬈的華麗外衣，底下裹著的卻是清澈見底的諄諄溫情。這部以“充氣娃娃”為噱頭的電影艷麗開場。

　　粉紅色——看完這部電影，這種和這部電影也許并不相稱的顏色給了我太深刻的印象。喜歡粉紅色的人會是一種什么樣的性格呢？網(wǎng)上的說法其實并不統(tǒng)一，但是有某些特點卻出奇的接近。

　　比如有強烈逃避現(xiàn)實的傾向、不擅長向人吐露心事而常常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這是一種接近于輕微自閉的癥狀。又比如不容易接受別人的意見、不喜歡和人爭論而被當成優(yōu)柔寡斷；還有無法忍受現(xiàn)實的難堪及曾被信任的人背叛；這些似乎都能在瑞恩高斯林(Ryan Gosling)所飾演的拉斯身上看到。一個總穿著粉紅色襯衫的男人，一個把自己心愛的女友安置在逝世母親粉紅色的房間里的男人。羞澀、浪漫、甚至多少帶著點自閉；這一切多少似乎都占一點。

　　一個小地方里所有的那些熱心而寬厚的人們總有些彌足珍貴的品性足以讓人感動，這在大都市里是沒辦法看到的。如果這個故事發(fā)生在其它任何一個大地方里，那將是什么樣呢；也許，一切都將會變得不同了。

　　碧安卡僅僅只是一個仿真人體玩偶。如果把碧安卡訂購回家的并不是拉斯的話，它也許就僅僅只是某個男人精力過剩時在其欲望閨房里的一個泄欲工具罷了。拉斯賦予了它一個美麗的名字以及一個動人的故事；于是，它成了她。

　　這本身似乎也是一個挺美的故事。至少在這個故事身上，它賦予了一個死物以人性；而因為這種人性根本的存在，這個故事就不像其它故事那樣簡陋無味了。但是到目前為止，這一切僅僅只是拉斯一個人的臆想。如果故事停留在這里，那么這也僅僅只是一個自閉男人瘋狂的意淫罷了；把這種臆想變成現(xiàn)實的并不是拉斯一個人所能做到的，他力所能及的僅僅只是作為一個創(chuàng)造者并且把碧安卡帶進了小鎮(zhèn)居民的社交生活當中去。

　　可以說，賦予了碧安卡生命的是拉斯；而賦予了這個異樣的生命體以人格魅力的卻是這些為了圓滿拉斯的臆想而熱誠配合拉斯的小鎮(zhèn)居民。他們也許不解也或許好奇，然而不管怎樣——如果不是他們，碧安卡僅僅也只是一個被賦予了假想的人工玩偶而非真實的生命。

　　毫無疑問，她將接受拉斯的所有意愿而充當起拉斯的完美情人并且在拉斯的生活里成為一個重要角色。然而這將電影的格調(diào)也將毫無疑問地降下去。

　　從好奇地觀望到有限地配合，再到最后，小鎮(zhèn)的居民們賦予碧安卡更大程度上的自由并且讓她擁有了自己的個性。從一直尊從于拉斯的意愿到她開始出現(xiàn)了一些反叛的行為，小鎮(zhèn)上這些善良的居民們賦予了她作為一個生命最重要的一個特點——個性。可以說，是玩偶廠家制造了它；是拉斯創(chuàng)造了她在人性上的降生；卻是小鎮(zhèn)上的所有居民完整了她作為人性所具備的真正意義上的性格。

　　這一點很重要；比制造它創(chuàng)造她更重要得多。從拉斯一個人的獨角戲到整個小鎮(zhèn)居民都在參與的以碧安卡為中心的大型舞臺劇的過渡，正是從碧安卡被賦予了對拉斯的反抗意識而真正具備了作為一個獨立人所必須具備的個人個性時，這臺諧劇才真正拉開了序幕。

　　從自閉上升到妄想再到戀物，從戀物癖的奢華臆想到瘋狂意淫，到這里徹底結(jié)束；而所謂純愛，也是從這里開始。我為什么如此強調(diào)這一點——因為只有把這一點確立了之后，我們才能更好地進入下一個論點——關(guān)于碧安卡的被謀殺論。

　　這部電影的大絕部分看起來其實很有種脈脈溫情的味道。凱麗加納(Kelli Garner)教堂里唱詩班女孩瑪戈默默的注視里那個靦腆而內(nèi)斂的拉斯在碧安卡出現(xiàn)之前過著一種波瀾不驚的生活并且規(guī)條化的生活；準時地上班下班，站在窗前看著他們幸福的生活，上教堂做禮拜。自閉，不與任何人交談，害怕一切的身體接觸。

　　碧安卡的出現(xiàn)改變了許多東西。拉斯那充滿陰霾的生活看起來似乎變得輕快，多少帶著點陽光，就算窗外依舊漫天飛雪。保羅施耐德(Paul Schneider)飾演拉斯的哥哥吉斯、艾米莉莫迪默(Emily Mortimer)飾演的嫂子卡琳在第一次見到碧安卡的時候驚慌失措的樣子以及在廚房里那場充滿張力的演技秀給碧安卡的出場作了最好的注腳。

　　我們可想而知的是，當小鎮(zhèn)的居民見到碧安卡的時候?qū)且粋€什么樣的場景。只是。有點出人意料。至少跟我們想象中的那個場景相去甚遠?；蛘哒f，我們低估了拉斯兄弟或者他們的祖輩及父輩在小鎮(zhèn)里的人緣；吉斯跟鎮(zhèn)上的人們打了招呼之后，所有人都配合著拉斯的臆念，碧安卡被當成一個真正的客人受到了小鎮(zhèn)居民的熱切款待。

　　完美情人，因為她本來僅僅只是拉斯一個人的妄念。后來，因為小鎮(zhèn)居民的熱切；她的時間表里出現(xiàn)了許多本來拉斯也許并不希望她去參與的許多日程。從一個完美情人，她在拉斯眼里其實已經(jīng)變成了一塊雞肋——嚼之無味而棄之可惜。這場無聲的或者只有拉斯一個人低喃聲音的愛情，最終似乎只能注定無疾而終了。

　　最初的拉斯默默地忍受了這一切。從他開始帶著碧安卡進入小鎮(zhèn)居民的社交生活里開始，碧安卡逐漸成為社交生活中的核心；孤兒院里的教學(xué)，幫助社區(qū)那些孤零零的老人們……漸漸的，從無聲的忍受開始升級成了拉斯與碧安卡的第一次爭吵。

　　在碧安卡沒能在拉斯身邊的時候，拉斯開始了自己的社交活動。比如和瑪戈在一起打保齡球。其實除了碧安卡，拉斯一直很在意瑪戈。而跟拉斯在一起工作的同事曾經(jīng)也對瑪戈說過，她為什么得不到拉斯，是因為她過于急進。兩個人彼此在意，為什么卻不能在一起呢。因為，他們還需要某些催化劑。而不幸的是，碧安卡以及瑪戈只露了幾面的男朋友成了這兩個也許本該就注定將在一起的人最后通往幸福路上的炮灰。

　　瑪戈告訴朋友們，關(guān)于碧安卡的故事；這是碧安卡走進社交生活很重要的一步?，敻陼谏绨萆弦贿叧ピ娨贿呁低档乜粗购捅贪部ò察o而幸福地坐在一起細聲地低語；這是因為瑪戈偷偷地喜歡著拉斯?，敻暌膊恢灰淮蜗爰s拉斯和她一起去坐車或者一起去做點什么；這是從喜歡到更進一步發(fā)展的愿望在女人身上最狂烈的表達。

　　而拉斯呢。其實拉斯也喜歡著瑪戈。他會拿著老人送給他的鮮花站在瑪戈面前而不知所措地緊張跑開；他會在瑪戈約會他的時候找個借口離開；他會在瑪戈受傷的時候安撫她——只是，他不想承認也沒辦法承認。因為他有著碧安卡，在他發(fā)現(xiàn)他喜歡瑪戈之前他就有了一個碧安卡。當瑪戈帶著她的男朋友在守望無望的時候出現(xiàn)在了拉斯面前，拉斯那根脆弱卻敏感的神經(jīng)終于被徹底地刺痛起來。

　　當然。這對于碧安卡來說絕對是一場災(zāi)難。當瑪戈終于失戀，當瑪戈終于把拉斯約在了一起去打保齡球并且表現(xiàn)出了想更進一步發(fā)展的時候；拉斯說，他不能做任何一件對不起碧安卡的事?？此茻o疾而終的又一場戀情，也許僅僅只是為了滿足一下拉斯對于完美的憧憬，碧安卡這個已經(jīng)不再完美的情人也許是時候離開了，她的離開將會給拉斯對于真實愛情的強烈渴望帶來新的轉(zhuǎn)機。

　　已經(jīng)沒有辦法想像如果碧安卡沒有那么多的社交活動而從完美情人降格成為一個并不完美的情人的話，拉斯將會以一種什么樣的方式來完成他對自我完美的那種憧憬。從心理學(xué)的角度來看，碧安卡并不如同拉斯所說的那種急病突發(fā)而是被拉斯殘忍地謀殺了；而促成這場謀殺的不只是拉斯，還有瑪戈這個看起來天真無睱的少女，以及所有曾經(jīng)熱切地接納碧安卡的所有善良人們。

　　當然，瑪戈并沒有什么錯；喜歡任何一個人都不是一種錯，畢竟所有的捉摸不定的感覺并不能以錯或?qū)σ徽Z而蔽之。而小鎮(zhèn)的人民也并沒有錯；他們只是配合醫(yī)生的建議希望幫助拉斯走出自我的陰霾。拉斯也許也并沒有錯；在他心里，碧安卡是因為病逝而非被他自己殺死。

　　或者，除了我并沒有人錯。因為，也許除了我并沒有任何人會如此看待這個問題。所有人也許都更愿意相信電影最后那個看似美好無比的結(jié)局——碧安卡死去了，拉斯為她舉行了簡樸卻隆重的葬禮，然后他和瑪戈一起離開了這個葬禮，我們似乎能看到那個走出陰霾的拉斯最后和瑪戈幸福地在一起生活。

　　可是，事實上是這樣的嗎。當碧安卡被賦予了人性，然后又被賦予了個性之后，碧安卡招致了拉斯的不滿。而醫(yī)生的話多少有點動魄驚心——為什么碧安卡會生病，因為是拉斯說的；病重，就快逝世，這都是拉斯一個人說的。因為不滿，因為想發(fā)展一段新的感情，因為不能做對不起碧安卡的事……所以，拉斯替碧安卡選擇了這樣的一條路。

　　這才是事實。如果碧安卡僅僅只是一個情趣玩偶的話，一切也許并沒有那么復(fù)雜。有一個情人，舍棄原來的那個用于肉欲發(fā)泄的成人情趣玩具；這并沒有什么可恥的地方。而碧安卡恰恰并不只是一個玩偶，她有人性，她也有個性——那么她就有了靈魂——縱然她不言不語不思不索。在我看來，這其實就是一場謀殺了。

　　拉斯繼續(xù)作為他自我完美所應(yīng)該去做的事。比如傷心，比如陪伴，比如訴說，比如擁抱……直到碧安卡最后離開?？墒?，誰又能否認是他直接地造成了碧安卡之死的。陰穢謀殺，僅僅只是為了一己私欲，并且做得滴水不漏，并且充滿了深情地完成了他的所有渴望；送走一個并不完美的情人，迎來一個新的情人。

　　我想，沒有多少人能如拉斯如此精致完美。電影最后看似是投水殉情的描繪，在我看來似乎不那么美好以及傷感。假想一下在拉斯的妄想里，拉斯不只沒有被病魔打倒而堅強地活下來，拉斯抱著碧安卡走向水中央的作為看起來多少有點其心可誅了。謀殺，在我看來已經(jīng)是一場赤裸裸的謀殺了。

　　滿心歡喜的瑪戈以及走出陰霾的拉斯；在我看來多少有點想打冷顫的感覺。因為，如果日后生活在一起的瑪戈讓拉斯稍有不快或者拉斯遇上了另外的一個人兒，她將面對的會不會也是碧安卡同樣的結(jié)局。只是，她并不會同碧安卡一樣任由拉斯擺布；那么她又將如何自處呢。

　　片尾那個看似美好的結(jié)局其實并不美好。那些陽光燦爛，那些笑靨滿面，那些輕快祥和——都是表象。潛在底下的是另外一種陰穢得不能再陰穢的腐臭味道。

　　人人都愛碧安卡。誰又不愛呢。我絲毫不懷疑碧安卡這個造型的情趣玩偶也許將大受歡迎?？墒?，也許誰都更愿意相信那個表象般的電影結(jié)局；沒有多少人同我一樣更喜歡這個也許不應(yīng)該有的陰穢結(jié)論。

　　同電影的開場一樣。它用了一個艷麗的開場卻不曾有半點艷麗；它也用了一個美好的結(jié)局結(jié)束并不曾帶有半點美好的意愿。我喜歡這部電影，不管它艷麗與否美好與否；藝術(shù)自有其表達方式，只是，我們是否也認同它的這種方式而已。

　　　　　　　　　　　　　　　　　　　　　2008-4-13；戊子年丙辰三月癸未初八日。

電影資料擴展鏈接。

■片名：《Lars and the Real Girl》

■譯名：《充氣娃娃之戀》

■導(dǎo)演：克雷格格里斯佩(Craig Gillespie)

■編?。耗舷W利弗(Nancy Oliver)

■主演：瑞恩高斯林(Ryan Gosling)｜派翠西婭克拉克森(Patricia Clarkson)｜艾米莉莫迪默(Emily Mortimer)

■出品：美國

■類型：喜劇

■片長：106分鐘

■語言：英語

■制作：Sidney Kimmel Entertainment

■發(fā)行：Kimmel International

■上映：2007年9月10日(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