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為何,我心里總會把夏天和自行車聯(lián)系起來?;蛟S因為小時候,家里的門窗夏天總是開著,總能清楚聽到外面?zhèn)鱽淼淖孕熊団徛?。所以到了夏天,夜總會想起那些和自行車有關的回憶。
記得那時候,我爸騎一輛28加重直梁自行車上下班。我爸年輕時是個貨車司機,總跑長途拉貨,在家的時候不多??芍灰诩遥万T自行車上下班。我很喜歡聽到他下班時的車鈴聲,因為車把上總是有我愛吃的東西,或者香蕉,或者餅干,或者是橘子汁。還有一次,是給我媽買的熏豬蹄和給我買的蒜腸。結果到家才發(fā)現(xiàn)袋子破了,豬蹄早就不知丟到了哪里,只剩下一截蒜腸。惋惜之余,猶有慶幸——豬蹄丟了,蒜腸還在。
在那個自行車是主要代步工具的年代里,我媽也騎自行車上下班。比起我爸下班時的車鈴聲,我其實有點怕聽到我媽的。因為我媽的車鈴聲在院子里響起,就意味著我要趕緊關電視,或是把偷吃一半的雪糕放回冰箱,要不然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從院子里小伙伴的家里跑出來,迅速想一個理由來掩蓋去玩兒而不是去學習的真相。后來過去好多年,我媽才告訴我,那時我的一切所作所為,她早就知道。我問那你為啥睜只眼閉只眼,我媽啥也不解釋,只不屑又得意地“切”一聲。
在我不會騎自行車的時候,我特別羨慕我爸我媽,和一切會騎自行車的人。對我來說,他們簡直比持有A照的汽車駕駛員還牛逼。我暈車,汽車對我沒有吸引力。可是自行車就不一樣了,騎上想去哪兒去哪兒。所以一有機會,我就求我爸或我媽推著自行車,然后我抓著車把,腳從車梁下面掏過去,一蹬一蹬,假裝是自己在騎。后來,大約是小學畢業(yè)的時候吧,我終于有了我自己的第一輛自行車,銀色的24飛鴿。其實我從小學到中學,家距離學校都只有十幾分鐘的腳程。上下學完全沒必要騎車。我向往的是其他同學騎車上下學,以及放學被堵在路上,趁機聊天吹牛的光景??上У氖牵禽v自行車在我放在樓下沒上鎖的某天中午,被偷了。我以為會挨罵,誰知沒有。并且在第二天,我爸又領著我買了一輛新自行車,叮囑我以后要記得鎖車。
說起丟自行車,我媽也丟過。一輛鳳凰大彎梁。我媽當時都哭了,因為那輛自行車很新,沒騎多久,是用攢了很久的錢,加好不容易淘換來的票買來的。也正因為這樣,那輛自行車才會丟。那個年代,自行車不啻于是一份“財產(chǎn)”。財產(chǎn)沒了,我媽當然要哭。
后來,我上大學到了南京。我的第二輛自行車被我媽送了人。而我,直到讀研究生,才從師姐不要的各種“廢品”中,“撿”來了我的第三輛自行車。然后一直騎到畢業(yè),就那樣留在了學校。我沒拔鑰匙,因為留著鑰匙,或許它還會被撿走。
再后來,我有了第四輛自行車,折疊的那種。藍色的,所以我叫它“小藍”。
現(xiàn)在,中國早已不再是當年的“自行車大國”,隨便一個三線城市都有了上下班高峰期的汽車擁堵。不開汽車的人,也多數(shù)選擇電動車這種更省力氣的代步工具。直到近幾年,騎自行車成為媒體口中所宣導的環(huán)保、健康的出行方式。于是一夜之間,滿大街都是共享單車或是公共自行車。自行車重返社會,這種簡單古樸的交通工具,承載了成長的足跡,也承載了時代的變遷。
每個人記憶中都有一輛自行車,載走了我們的童年,也載走了父母的韶光。車輪滾滾,帶著所有的一切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