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媽媽的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 我姥爺姓李，好像是京北沙河那邊的人，漢軍旗人，祖籍遼寧省蓋州。先妻徐氏（是我兩個祖母的姐姐，徐家四姑娘）生我大舅、我娘和我二舅（兒女混排，都叫他三舅）。

? 大舅清末公派留學(xué)美國，大學(xué)畢業(yè)回國后在上海工作，因不滿當局腐敗，又重赴美國加州大學(xué)讀研究生。因條件艱苦（勤工儉學(xué)），終致學(xué)業(yè)未竟，患肺病而逝。

? 二舅娶妻段氏，生育子女四人。舅舅三十幾歲時患肺炎去世（入殮時我在棺旁）。表弟現(xiàn)在內(nèi)蒙古呼市；小表弟在京，已退休；表妹現(xiàn)在北京；小表妹在陜西蒲城（已退休）。

? 娘的生母去世年代不詳，只記得大人說，我娘跟我爸結(jié)婚后，二姨常來姐姐家住。

? 繼姥姥張氏是沙河人，姓張。她娘家哥哥和侄子當年住在北新橋大三條，離王大人胡同很近，我去過幾次。這位后姥姥生有二女一子。

? 我二姨早年就讀于北京的女職，后來嫁到穆家。原來住在北京，后來他們這一房（二姨父行三，他的兩個哥哥也都住在北京）遷回老家良鄉(xiāng)。二姨有一子兩女。

? 穆家老大（二姨父的大哥哥）在農(nóng)村時有家室，進城后將妻遺棄，另娶蔡姓女。二姨父的大嫂離婚不離門，一直住在穆家，跟我二姨他們一起過，幫二姨帶大三個孩子。

? 二姨先在縣醫(yī)院婦產(chǎn)科負責(zé)接生，尤其是在處理難產(chǎn)等方面，為當?shù)貗D女和家庭做了不少貢獻。退休前從事計劃生育工作。

? 三姨早年曾跟二姨一起在工廠做過工，解放后參軍，后從湖北退役回來，也落戶良鄉(xiāng)（三姨夫也是部隊的）。生有一女，現(xiàn)在良鄉(xiāng)。三姨患癌癥去世。

? 小舅舅參加過志愿軍，天津大學(xué)水利系畢業(yè)（也許是從該校參軍，未畢業(yè)），后分到水利部工作。因思想言論問題（屬政治思想落后，與領(lǐng)導(dǎo)關(guān)系不好），被送北大荒勞動教養(yǎng)。落實政策后分配到長春。小舅媽也是北京人，因家庭成分不好、說錯話，被送茶淀農(nóng)場勞動教養(yǎng)。他們后轉(zhuǎn)至北大荒興凱湖農(nóng)場勞教，婚后有一子一女，較少來往。

? 我小時姥爺還在，但也只是做一般職員工作（好像在警察總署任職）。姥爺去世后，姥姥帶著年幼的兒女，沒有固定收入，因此兩位姨較早失學(xué)。日偽時期，這兩個當姐姐的做工掙錢供弟弟上學(xué)。姥姥的娘家哥哥在世時，可能在經(jīng)濟上還不時周濟一些；后來那位兄長（我叫二舅爺爺）去世后，靠侄輩大概就不行了。

? 小時聽說我三舅不孝順，后來姥姥找到舅舅要點錢，很難要到。其實舅舅那時也無固定職業(yè)，主要做生意，先開了個“為寧大藥房”，前店后家。記得舅舅跟我三叔一起，還曾往解放區(qū)運送過藥品?？赡軟]做多久就不行了，后來改做拍賣行，直到解放前夕。

? 解放初期，表弟表妹參軍，舅媽和兩個小的孩子就間斷地寄居在我家。

? 舅媽的娘家我小時比較熟。他們先住安定門內(nèi)大頭條，后來住北新橋北的箍筲胡同路北一個大門里。有兩年我?guī)缀趺刻烊ニ麄兗?，那是我和舅媽的侄女迺華同在香餌胡同小學(xué)上學(xué)的那段時間。

? 舅媽的父親在北城一帶坐堂行醫(yī)，小有名氣。他常年在北新橋南路東的一個藥鋪××堂坐堂，有時也出診。當時一大家子人就靠老人一人行醫(yī)的收入維持。老太太半身不遂，每天拉著個空椅架子，在屋里屋外走來走去。

? 這對老人有兩兒一女（女兒就是我舅媽）。大兒子當過警察，干過稅務(wù)，人很隨和，但沒多少文化，也沒跟其父學(xué)醫(yī)；有時沒工作就在家吃閑飯。段大舅母人很勤快，操持家務(wù)十分辛苦。

? 他們有四個女兒：老大1948年嫁給一位當時的空軍。結(jié)婚那天我還在場，她站在炕上試婚紗的情景，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年她大概只有十七八歲，隨后就跟丈夫去了臺灣。直到我表姐第一次從臺灣回京那年，她也回京探親。我還去她四妹處看過她，也見到了段大舅母。

? 老二小名“伏子”，是我同班同學(xué)，人好、性子急，但在家特別勤快。我倆放學(xué)一塊回來，都是先到她家，做完功課我再回家。他們一家非常歡迎我去（那年我才十歲）。

? 舅媽的父親，我叫“親（qing，音‘慶’）爺爺”，每日去藥店坐堂，有時出診，多在下午五六點鐘回家。他到家前，孩子們都在他那屋“造反”。他住南屋，外間屋有一張長方的硬木書案，桌上的筆、墨、紙、硯等文具俱全。案子較長，可容三四個孩子趴在那兒寫作業(yè)（那時叫“做功課”）。

? 我跟他的二女兒一起讀五六年級時，老三三年級，老四更小，家里都叫她“se（色）勒兒”。那時的作業(yè)有毛筆大、小楷，幾個孩子你寫大字，她寫小字，有的作算術(shù)，有的作語文，弄得一桌子、甚至滿屋子亂七八糟的。

? 小四兒負責(zé)“放哨兒”。到五點左右，就讓她到大門口外往胡同口那兒瞭望，見了爺爺?shù)挠皟壕挖s快來報告。經(jīng)常是四兒在外面玩，爺爺剛進胡同時沒看見；等她看見了，就趕快往家跑，邊跑邊喊：“爺爺回來了……爺爺回來了——”

? 如果來得及，就大家動手，各收各的東西。頃刻間桌上干干凈凈：爺爺平時用的筆架、硯臺、墨盒等物原樣擺好，孩子們都躲到（他們住的）小東屋，或在院子里等候爺爺大駕回府。

? 如果小四兒發(fā)現(xiàn)得太晚，這姐兒幾個動作再麻利也來不及了，她們就把我推出去，讓我這個“客人”去迎接老爺爺。我便跑出大門，迎著老人喊一聲：“親爺爺回來了！”老人一定停住腳步，跟我說幾句家常話，問問：“你太太（祖母）可好？爸媽都還好？”等等。

? 有這么幾分鐘的空當，屋子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這樣她們幾人就不會挨說，大舅媽也免去一頓責(zé)問。在我年幼無知的記憶里，這位老人是我家親友中最威嚴的一位老家長了。

? 段二舅會畫國畫，是知名畫家顏伯龍的入室弟子，擅長國畫花鳥。但解放前他的畫賣不出去，又兼染上嗜好，比吸食鴉片還厲害，曾一度抽白面（就是現(xiàn)在說的毒品“白粉”），弄得窮途潦倒，家里四壁皆空。

? 為了能買到白面、吸上一口，過年時，他能把二舅媽剛湊湊合合包好的一蓋簾餃子偷出去，換一口白面。據(jù)說二舅媽沒辦法，一個中年婦女只得扔下孩子，拋頭露面地去“跑口”。那時一些窮人沒正經(jīng)營生，便背個麻袋去“蹭兒車”（不買票，搭拉貨的火車），到張家口外買些口蘑或其他山貨，回北京賣了賺點小錢。掙點錢還得防著他偷走。

? 大概一解放，這位段二舅就被政府帶走，勒令戒毒。后來他找我爸幫忙，替他寫了信。大約在1953年，他畫了一張花鳥畫給毛主席祝壽，父親寫的賀信連同畫作一并托人送給主席。后來經(jīng)政府幫助，將他推薦到北京國畫院工作。從此他還真走上了正道。

? 國慶十周年時吧，齊白石等十四位著名國畫家聯(lián)手繪制了《和平萬歲》大型花鳥畫，后懸掛于人民大會堂，他是其中之一。后來他又受聘去天津美院任教，不記得是哪一年病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