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于簡書，文責(zé)自負(fù)。
第一章 正道的新臥底
正道安插在血煞教的臥底又暴露了，得派個新的。
武林盟主賈嘯天問：“誰去？”
全場沉默。
血煞教是魔道第一大宗。教主厲天邢心狠手辣，戒備森嚴(yán)。正道臥底死的死、叛的叛，失聯(lián)的失聯(lián)。誰也不想送自家弟子去做這九死一生的苦差事。
賈嘯天嘆氣：“我堂堂武林盟衰敗到這個地步了么？”
眾人看向掌門列席中唯一的空位，心中竊喜。自正門的代表又沒來開會，太適合甩鍋了。
各派掌門互使眼色，拱手齊聲說：“盟主，我等弟子皆不堪大用。放眼江湖，唯有自正門弟子能擔(dān)此重任。”
賈嘯天卻是臉色一變，沉默良久……
龍頭山中有個籬笆圍起的清幽小院。門匾上寫著“自正門”。院里有一棵桑樹，一排雞窩，一個操場。操場邊有一個專心練功的青年，一個躺在搖搖椅上閉目養(yǎng)神的白胡子老頭。
老頭叫識天機，江湖人稱“厚道怪人”。
他脾氣古怪，二十年前打敗了賈嘯天和厲天邢奪得天下第一，卻拒絕出任武林盟主，守著全江湖規(guī)模最小的門派——自正門。
他很厚道，會不計代價地幫助窮苦落難之人，處理江湖恩怨公正而寬平。哪怕是得罪過他的人，依然能請到他出手相助……只要給夠錢。
如今，自正門只剩他和徒弟鄭好兩人，但沒有哪個門派敢惹。因為自正門的武學(xué)很邪門，以至于被武林盟強制禁賽。正常人不敢觸霉頭，敢觸霉頭的有一半會發(fā)瘋。這在正道武林是一個半公開的秘密，在魔道倒是流傳不廣。
忽然，識天機耳朵一動，說：“阿好，有貴客到?！?/p>
鄭好二十出頭，身姿挺拔，五官端正，眼神澄澈。他打開院門，迎進一位年過四旬、頗有威儀的漢子。
“武林盟主賈嘯天拜見識天機前輩?！?/p>
“你來做嘛？”
“前輩，賈某有一事相求?！?/p>
“想讓我的乖徒兒去血煞教當(dāng)臥底是吧？”
“果然瞞不過前輩。您不愧是武林第一情報組織一葉知秋閣的大東家?！?/p>
“酬金五千兩，否則免談?！?/p>
“前輩，這可是為了江湖大義……”
“道德綁架，再加五千?！?/p>
賈嘯天咬牙掏出一疊銀票，說：“成交，這三千兩是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七千兩一并奉上?！?/p>
鄭好撓頭：“師父，怎么當(dāng)臥底？我不會?！?/p>
“取得魔道人士的信任，定期把他們的情況悄悄傳給我和賈盟主?！?/p>
“如何取得對方信任？”
“先幫他們解決問題。”
“怎么幫？”
“和你平時一樣?！?/p>
識天機翻出一本小冊子，“出發(fā)前記熟上面的內(nèi)容?！?/p>
鄭好接過來一看，竟是《血煞教秘辛》。
“您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夠厚道，幫傳消息的朋友多?！?/p>
“師父！”鄭好看了看賈嘯天，忐忑道，“萬一我失手了……”
“你可以的?！弊R天機沉聲叮囑，“凡事量力而行，打不過就跑。丟人總好過丟命?！?/p>
“好的。跑路之前我盡力。弟子告退。”
“前輩?！辟Z嘯天擔(dān)心道，“他太老實，恐難勝任?！?/p>
識天機笑道：“真誠才是必殺技。況且，他不只是老實人?！?/p>
第二章 副教主的秘密
血煞教總壇殿內(nèi)燈火昏暗，陰森肅殺。
教主厲天邢在看正道內(nèi)鬼傳來的密報。上面說：“正道新派的臥底是自正門弟子鄭好。”
厲天邢滿是不屑與玩味：“識天機啊識天機，老子不去招惹你。你的徒弟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p>
二十年前，他創(chuàng)立血煞教，信心滿滿地想要在武林大會上出風(fēng)頭，結(jié)果和賈嘯天一起被識天機打得差點道心破碎。這個仇，他想報卻又不敢報。無論怎樣狂練武功，他仍覺得沒把握。
然而識天機的徒弟連江湖排行榜都沒上。這么多年，無數(shù)正道臥底栽在厲天邢手里，區(qū)區(qū)一個毛頭小子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厲天邢下令：“傳副教主都不敗?！?/p>
下屬們僅僅依次傳話三聲，一道修長的身影如疾風(fēng)般閃至殿內(nèi)。
“參見教主，有何吩咐，我馬上辦?！?/p>
來人頭發(fā)花白、面容俊美，目光冰冷，正是執(zhí)掌血煞教分壇的副教主都不敗。
都不敗，江湖人稱“鐵手鋼爪”。他的右掌能把石碑震斷，左手套著一副能伸縮的鋼爪。有一回，十名正道高手設(shè)伏圍殺，反而被他一人打了個五死五傷。
“不敗啊。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眳柼煨侠湫Φ溃敖?，分壇會來一位叫鄭好的新人。他是正道的細(xì)作……”
“我這就去殺了他。”
“咳，你看你又急了?！?/p>
“好的，我不急。您是想抓活的？”
“不用抓，你只管盯著，任由他行事。”
“教主，屬下不明。您對正道臥底總是抓住就殺，這次的安排有何深意？”
“貓捉老鼠的游戲，慢慢玩才最有意思……”
“屬下領(lǐng)命?！倍疾粩】囍槾蟛诫x開，所過之處，血煞教眾無不哆哆嗦嗦地行禮。
只因此人性情暴躁嚴(yán)苛，主張小錯重罰，對違反教規(guī)者一言不合就割喉。就連教主厲天邢見了他，也會不自覺地正襟危坐。
都不敗回到私宅，把門一關(guān)，小聲嘟囔：“在魔教上班真是煩死了。天天都要擺臭臉裝惡人，累死老子了?！?/p>
他來到鏡子前，用力按摩面部肌肉。這張臉太好看，怎么擠都擠不出兇巴巴的橫肉，只有額頭上多了川字紋。他只好苦練眼神，整天黑著臉，盡可能比魔道中人更惡，免得被發(fā)現(xiàn)是臥底。
都不敗本是凌云宗弟子，十二年前潛入血煞教，代號“孤雁”，只跟凌云宗宗主單線聯(lián)系。連賈嘯天都不知他的真實身份，只知“鐵手鋼爪”是正道的心腹大患。
他好倒霉。七年前，凌云宗宗主死于叛徒暗算，沒來得及告知武林盟跟“孤雁”的接頭方式和信物。都不敗從此與正道失聯(lián)，只好繼續(xù)潛伏。
他挺幸運。戰(zhàn)戰(zhàn)兢兢，兢兢業(yè)業(yè)，一路做到了副教主。正道的臥底一批批落網(wǎng)，只有他硬是沒暴露。
他特焦慮。厲天邢外寬內(nèi)忌，敏感多疑，愛捉弄下屬。他看著教主時不時揪出正道臥底，天天如履薄冰。
他很煎熬。被捕的正道臥底都被他親手拷打過。他利用監(jiān)刑之權(quán)，安排那些寧死不屈的假死避世。那些投靠血煞教的叛徒，他以整肅教規(guī)的名義尋機弄死?？伤桓以僭囍?lián)絡(luò)正道，因為就連正道臥底中都藏著魔教的雙面細(xì)作。
孤軍堅守，命就一條，賭不起。他只能繼續(xù)靜默著，維持副教主的兇狠人設(shè)。
但這次不一樣。
自正門，厲天邢一喝醉就念叨的神秘小門派。無論咒罵多少次，他都沒敢派出本門六大高手去行刺。每次酒醒之后，他都會改口說要從長計議。教主明知鄭好是臥底，非但不殺，反而放任不管，實在可疑。
都不敗心想：“既然是武林同道，總不能讓此人白白送死?！?/p>
第三章 人無信則不立
血煞教戒備森嚴(yán)，明崗、暗哨、巡邏隊重重防衛(wèi)。正道已經(jīng)幾年不敢攻過來。
一棵大樹背后，兩名暗哨小聲聊天。
瘦暗哨：“教主派四大護法傳令，說是必須把一個叫鄭好的人招進來?！?/p>
胖暗哨：“可是副教主剛才說，此人身份可疑，不要放進來?！?/p>
“這倆變態(tài)都愛折磨不聽話的人，我們該聽誰的？”
一個聲音從他們背后傳來：“誰的官大聽誰的?！?/p>
“有道理啊兄弟……等等，你是誰？”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鄭好啊?！?/p>
兩暗哨大驚：“你是怎么穿過四個明崗、三組暗哨摸到這里的？”
鄭好指著來路說：“第一個明崗的人眼睛睜得大，但經(jīng)常走神。第一組暗哨的翹班了，用稻草人湊數(shù)。第二個明崗的人賭錢時太專注。第二組暗哨……很負(fù)責(zé)，但很菜。不，后面的守衛(wèi)都很菜。你們血煞教的防務(wù)太松懈了，必須改進啊?！?/p>
瘦暗哨：“混蛋，你是來找茬的嗎？”
“不不不，我是來入伙的?！编嵑妙D了頓又說，“只要你們帶我去報名入教，我保證不跟別人說你倆在背后蛐蛐教主和副教主?！?/p>
兩個暗哨對視一眼，滿臉堆笑：“別別別，我們這就帶您過去?！?/p>
二人帶著鄭好來到血煞教的山門，突然對著守衛(wèi)大喊：“抓奸細(xì)！他是正道派來的奸細(xì)?！?/p>
一眨眼，幾十個嘍啰沖出來，把鄭好圍在中間。
鄭好一臉嫌棄道：“我發(fā)現(xiàn)你們血煞教的人真沒素質(zhì)。我好心幫你們，你們居然都不講信用?！?/p>
胖、瘦暗哨大笑：“跟我們魔道中人講信用，你有病吧！抓一個正道奸細(xì)有十兩賞銀?！?/p>
鄭好怒道：“師父說，人無信則不立。既然你們不講信用，那就都趴著吧。”
他出手了，一下倒一個，沒有多余的動作，嘴上也沒閑著。
“前搖太長……腳步太虛……沖得太猛……反應(yīng)太慢……膽子太小……用力太輕……身體太緊……肌肉太松……筋腱太硬……眼神太差……呼吸太亂……手臂太短……重心太漂……跳躍太多……收招太晚……起腿太高……意圖太明……叫聲太吵……”
他越打越起勁。原來教人做人這么爽，怪不得師父打斗時喜歡挑對手的毛病。
當(dāng)副教主都不敗趕到時，已經(jīng)躺了一地人。只見鄭好正在使勁給一個血煞教弟子壓腿拉筋。
“啊啊啊啊，痛死了，放開我！你這個怪胎。老子才不要你幫?！?/p>
“別放棄努力嘛。有我?guī)湍?，你能行的。”鄭好邊壓邊說，“把筋拉開了，你踢腿的靈活度會翻倍，莫要浪費你天生的大長腿。”
躺在地上呻吟的血煞教弟子們一看到都不敗，紛紛忍痛爬起來。
“副教主，我們發(fā)現(xiàn)一個奸細(xì)，武功好生厲害。您要為我們做主?。 ?/p>
“放屁，我才不是奸細(xì)。”鄭好很生氣。
“我請你們帶我入教?？赡銈儾环智嗉t皂白就要抓我去領(lǐng)賞錢。要不是你們打不過我，我肯定委屈死了?！?/p>
都不敗面上無波，心海翻浪。
我的老天！這家伙腦子有坑吧！一上來就得罪那么多人，哪有這樣當(dāng)臥底的？正道無人可用了嗎？
話說回來，這小子身手真不錯。之前的正道臥底皆無這等本事。他想脫身的話，應(yīng)該不難吧。
不對，他分明是個不諳世事的傻子。厲天邢早就知曉他的身份，還不得把他玩死??！
怎么辦？怎么辦？算了，先打一頓再說。找個借口趕走。
都不敗殺氣外溢，正要出手。鄭好先開口：“你就是血煞教副教主鐵手鋼爪？跟傳說的一樣，不愧是美男子?！?/p>
聽到這話，都不敗嘴角壓不住了。“你小子人怪好的，瞎說什么大實話！”
“以你的身手，在正道武林大比的名次應(yīng)該不低。”
“武林盟不準(zhǔn)我參賽?！编嵑靡荒樉趩省?/p>
被打的血煞教分壇弟子議論紛紛。他們對鄭好的敵意馬上變成了同情。
“不會吧！武功這么強都不準(zhǔn)參加武林大比?！?/p>
“這不是欺負(fù)老實人嗎？”
“就是就是?！?/p>
“雖說咱魔道也欺負(fù)老實人，可咱們以強者為尊。厲害的老實人不該被供起來嗎？”
“我看正道那幫偽君子就是嫉賢妒能，呸！什么玩意兒?！?/p>
眼見這些人越說越激動，都不敗用力咳了一聲，現(xiàn)場頓時鴉雀無聲。
他沉聲問鄭好：“武林盟為什么要這樣做？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不懂，我一直住在山上，沒見過幾個正道的人。反正武林盟不準(zhǔn)我參賽?！?/p>
“所以，你想改投血煞教？”
“武林盟不準(zhǔn)我參賽。我想血煞教……應(yīng)該不會拖欠月俸吧？”
眾弟子哈哈大笑說：“副教主，您就收他當(dāng)我們教頭吧。他人怪好的咧。狗屁正道錯把珍珠當(dāng)魚目，讓他們后悔去吧。”
鄭好大喜，對眾人說：“謝謝！謝謝！大家不打不相識。等我當(dāng)上教頭，保證幫每個人增長三成功力。”
都不敗沒料到這些弟子態(tài)度變化這么快。他沉吟片刻說：“也不是不行，但我要親自考察。不合格就滾蛋?！?/p>
第四章 副教主的新外號
血煞教分壇的演武場，鄭好與都不敗在對峙，圍了一百多人看熱鬧。
雙方約定，只要鄭好能在場上撐過兩個回合，就算通過考核，直升武教頭，否則就逐出山門。
第一回合比拳腳。鄭好高度警惕，都不敗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
二人緩緩移動腳步，在擂臺上轉(zhuǎn)起了圈，始終保持安全距離，沒有輕舉妄動。直到一陣山風(fēng)吹過，揚起都不敗的白發(fā)，并將多片落葉迎面吹向鄭好。都不敗在對手眨眼的瞬間飛身出掌。
單論掌功，都不敗說第二沒人說第一。鐵砂掌的剛猛，綿掌的陰柔，摧心掌的穿透力，匯集在同一只手上。就連血煞教教主厲天邢和武林盟主賈嘯天也要忌憚“鐵手”三分。
“鐵手”既兇又快，速度僅次于魔道第一快劍鬼影徐七。鄭好躲閃不及，以雙手?jǐn)r擋。但這一掌太迅猛，掌風(fēng)撕裂了飛舞的落葉，直沖鄭好的心窩。
打中了！場外觀眾驚呼。
又似乎沒打中？
鄭好一沒吐血，二沒飛出去，只是后退了半步。都不敗的掌落在他胸口，他的雙手也纏住了對方的胳膊。
沒人比都不敗更震驚。
他只用了三成力，足以讓二流高手重傷。他確實擊中了對方的胸口，卻忽感掌勁一滯，沒釋放出去。鄭好的雙手明明力道不大，卻讓他的胳膊感到微妙的別扭。
都不敗化掌為拳，大喝一聲，以寸勁進攻。誰知鄭好又用極其微小的動作，讓他這股拳勁在半途就散了。
“你用了什么邪法？讓人有勁使不出?！倍疾粩÷燥@尷尬地問。
“我?guī)煾刚f，天下武功技法萬千，原理無非是調(diào)動更多肌肉來發(fā)力，再把力量集中于一點。我只是干擾了你用到的肌肉，再把力的方向帶偏?！?/p>
“我有點明白武林盟為何要禁止你參賽了。禁得好?！倍疾粩〕榛亓耸郑暗谝换睾纤隳氵^關(guān)。去挑一件兵器，開始第二回合考核?！?/p>
鄭好朝兵器架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選了一張?zhí)倥啤?/p>
都不敗不悅道：“你不選兵刃只用盾牌，是在小看我的鋼爪么？”
“不不不，我只是想多一點安全感。”
“這可是你自找的，看招！”都不敗破例亮出一對鋼爪，攻勢一波猛過一波，打得鄭好節(jié)節(jié)后退。
圍觀的血煞教弟子們?nèi)滩蛔〗活^接耳。
“你們有沒有覺得，副教主今天好像特別暴躁?！?/p>
“沒錯，下手忒狠了，連藤牌都抓出了裂縫?！?/p>
“上次毒娘子給他下情蠱未遂，他也只是點穴讓毒娘子痛哭了整整三天。”
“難道他倆之前有啥大家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都不敗氣急敗壞。他的鋼爪以兇狠刁鉆聞名于正魔兩道，卻破不了鄭好的防。
他出招很快，可是鄭好的防守動作幅度卻越變越小，起初不斷后退躲閃，后來漸漸停在了原地，完全適應(yīng)了他的進攻節(jié)奏。
“副教主，你是不是手下留情了？來來去去只有八個進攻角度，出手軌跡我都能背下來了?！?/p>
鄭好這話讓眾人驚掉了下巴，也徹底激怒了都不敗。
“豎子狂妄！想看新招是吧，你可別后悔。”
都不敗后退數(shù)丈遠(yuǎn)，擺出燕子起飛的架式，左腳一蹬地，將身體彈射出去。鄭好舉盾防御時，都不敗在高速沖鋒時忽然轉(zhuǎn)了個方向，低位閃現(xiàn)到了鄭好身后。鄭好急忙來了個鷂子翻身，試圖正面向敵?？蓪κ州p靈好似云中燕，動作虛虛實實變化莫測，始終像影子一樣出現(xiàn)在他的側(cè)后方。
血煞教眾猛然發(fā)現(xiàn)，都不敗的運動軌跡悄然織成了一張網(wǎng)，將鄭好籠罩在其中，一點一點壓縮其活動空間。大家緊張得屏住呼吸，暗暗祈禱副教主出現(xiàn)失誤。
鄭好起初驚訝，很快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把藤牌扔到一邊，口中念念有詞。都不敗又想用假動作迷惑對手，但鄭好這次沒上當(dāng)，反而轉(zhuǎn)向了他真正的位置。
都不敗沒慌，中途橫滾轉(zhuǎn)向，再次試圖利用令人眼花撩亂的假動作騙過對手的重心，快速搶占其側(cè)后身位。鄭好還是不為所動，提前防住了都不敗偷襲的實招。
第三次交手，不等都不敗行動，鄭好先一步從他預(yù)定的路線反向迎上來。都不敗沒有強攻，而是停手了。
“你念的是什么邪咒？竟能破解我的迷蹤步?！?/p>
鄭好行了個抱拳禮，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您是……孤雁前輩吧？”
“什么孤雁烤鴨的，我聽不懂?！倍疾粩∷查g警惕。
“前輩莫怕，我是自己人。我本來不知道是您，直到您剛才撒了個謊?！?/p>
“我勸你想清楚再說。造謠副教主可是要打斷手腳的?！?/p>
鄭好更小聲地說：“您的迷蹤步，其實是凌云宗的不傳之秘飛燕穿云步，只有歷代宗主繼承人才能學(xué)，對吧？我剛才在回憶它的口訣?！?/p>
都不敗眼眶一熱，卻抓住鄭好的衣領(lǐng)，故意大聲喊：“哼，算你狠，過關(guān)了。以今天起，你就是武教頭，月俸五兩銀，發(fā)本教的春衣秋衣各一套。都散了吧，該干嘛干嘛去。”
直到都不敗離開，眾人才敢沖上擂臺，圍著鄭好歡呼雀躍。
“恭喜鄭教頭，真他娘的解氣呀！”
“您是不知道。副教主平時好兇，心眼特小，大家都怕得死。如今終于有人讓他吃癟了。”
“他今天連輸兩局，以后就是‘二輸公’了?！?/p>
“二輸公”的外號讓眾人捧腹大笑。一兩個人哈哈哈是樂子?？梢话俣嗳送瑫r哈哈哈哈，就樂極生悲了。
誰也沒想到，都不敗突然殺了個回馬槍，施展輕功踩著一個個人的頭頂，最后落在那個嘲諷他是“二輸公”的弟子頭上。
“對本座不敬，罰所有人按晨練的路線跑20圈?！?/p>
現(xiàn)場一片哀嚎，但沒人敢求饒。因為全教上下深知，那樣只會刺激副教主變本加厲，不如老實認(rèn)栽。
“鄭教頭馭下不嚴(yán)，再加10圈，跑完之后立即來書房見我?！?/p>
于是血煞教分壇多了一條浩浩蕩蕩的罰跑長龍。
但這些人并不知道，在遠(yuǎn)處的閣樓陽臺上，教主厲天邢抱著酒壇目睹了整個經(jīng)過。他左側(cè)站著一個冷面男子、一名妖艷女子，右側(cè)跟著四個蒙面漢子。他們就是令正魔兩道聞風(fēng)喪膽的“血煞六殺”——鬼影徐七、毒娘子殷紅紅二刺客，以及魑、魅、魍、魎四護法。
厲天邢問：“你們覺得這個年輕人的武功怎樣？”
四大護法輕蔑道：“要不是副教主奉命放水，他死定了?！?/p>
徐七淡淡地說：“難殺！能殺！”
“教～主～”殷紅紅撒嬌道，“人家要是能弄死那小子，您能不能命令副教主喜歡我。”
厲天邢愁道：“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頭倔驢連我的面子都不給。算了，到時候我給你點情迷意亂散，你自己想辦法讓他吃下去?！?/p>
徐七問：“何時殺他？”
“不急。先隨他去，暗中監(jiān)視即可?！眳柼煨系靡庋笱蟮?，“看看這小子能給我?guī)硎裁大@喜?！?/p>
第五章 大哥，你別搞我啊
深夜，龍頭山的風(fēng)微涼。武林盟主賈嘯天的心更涼。
他定期來自正門拿關(guān)于血煞教的最新情報。短短三個月，收獲很大，大得觸目驚心。特別是識天機這次給的魔道臥底名單。
賈嘯天看完后臉色發(fā)白，冷汗?jié)裢噶艘卤场?/p>
“什么？我的侍從親衛(wèi)有一半是內(nèi)鬼！?。∏拜?，鄭好兄弟沒搞錯吧？那個不肯說真名的孤雁會不會傳假消息？”
識天機說：“一葉知秋閣驗證過，消息無誤?！?/p>
“身邊盡是敵方細(xì)作。我這正道盟主，當(dāng)?shù)脕G人吶！”
“莫急，還有更丟人的?！弊R天機拿出了一疊更厚的密信，“你先把左手放在人中上，再慢慢看。”
“這是為何？”
“你翻白眼時好掐醒自己?！?/p>
“不至于，不至于，我堂堂武林盟主，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賈嘯天只看了第一行就差點暈菜，猛掐自己人中才勉強撐住。
“武林盟六大派的長老、副掌門甚至掌門中有13人勾結(jié)魔道?。。≌栏髋啥伎斐删幫饽Э吡?。”
識天機拂須笑道：“你別急，老夫這還有……”
“大哥，你別搞我?。 辟Z嘯天抱住識天機的腿大哭，“我錯了，我錯了，我當(dāng)初就不該爭什么武林盟主。正道毀滅這么沉重的歷史責(zé)任，我背不動??！”
“放心，這次是好消息。阿好說魔道武林爆發(fā)內(nèi)斗，血煞教分壇鏟平了好幾個魔宗，還圖謀跟總壇分家。”
“天不亡我也！”賈嘯天一抹眼淚，激動得兩眼放光，“沒想到鄭好兄弟看著老實，還懂玩離間計。”
“瞎說！我那乖徒才沒這么多心眼。他要么打死不說，要么只會實話實說。”
“難道是孤雁做的？”
“跟他倆有關(guān)，但事情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樣?！?/p>
識天機遞來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賈嘯天越看越蒙圈……
回到三個月前。自從鄭好當(dāng)上教頭，血煞教分壇的弟子們沒幾天就后悔了。
以前一天兩練——負(fù)重跑步、功法套招?，F(xiàn)在一天六練——力量、敏捷、柔韌、耐力、反應(yīng)、抗打。每一練的強度都超過了副教主原先的要求。
鄭好不打人不罵人，但他一發(fā)現(xiàn)誰偷懶，就會笑著當(dāng)眾爆那人的黑料。沒人不怕社死，于是血煞教分壇每天都會多次傳出整齊的哭腔：
自正功啊，我愛你??！
一天六練，沒煩惱??！
告別心塞，小情緒啊！
練完回家，身體好??！
眾人也曾向副教主訴苦。“活該！”都不敗冷冷地說，“這是你們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可他一轉(zhuǎn)頭就去找鄭好：“你身為正道臥底，怎么能認(rèn)真幫敵人壯大實力呢？”
“師父說，想讓敵人信任我，我就得先幫他們解決問題。”
“可是你把自正門的功法傳給魔道中人，這樣對么？”
“不礙事。這只是天下武學(xué)通用的基本功，人人可練?！编嵑眯Φ寐冻鲆豢诎籽溃爸劣谧哉T的心法，連我以前的師兄弟姐妹都學(xué)不進去，何況他們？”
都不敗半信半疑，去總壇問厲天邢：“我教弟子公然修煉正道功法，也不怕其他魔宗笑話。要叫停嗎？”
“你別急嘛，游戲才剛剛開始?！眳柼煨闲赜谐芍瘢敖枵琅P底之手提升我方戰(zhàn)力，難道不是我占了大便宜嗎?”
他下令撥款一百兩黃金，讓鄭教頭放手去做。都不敗只得領(lǐng)命回分壇。
鄭好問：“不敗哥，厲老賊的意思是我想干嘛就干嘛？”
“隨你怎么想，我想靜一靜?！倍疾粩“迅苯讨鞯牧钆苼G給他，“我要閉關(guān)養(yǎng)病兩個月，分壇的事你自己看辦?！?/p>
“大哥，你別搞我啊！萬一我辦砸了咋辦？”
“辦砸了才好。別忘了，咱們的使命是搞垮血煞教?！倍疾粩≈钢菸鋱鱿轮鹂土睿靶辛?，我要閉關(guān)，滾回你做威做福的地界去！”
接下來兩個月，都不敗對外稱病，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按偷學(xué)的自正門訓(xùn)練法苦修。
無論誰來匯報，他都說“交給鄭教頭處理”。就連厲天邢的召見，他也以病沒好為由婉拒。
十二年潛伏生涯充滿了算計和隱忍，讓他白發(fā)猛長，身心俱疲，早就想給自己放個長假了。
眼下的局面已非他能掌控。鄭好是個固執(zhí)的老實人，想干的事誰也攔不住。厲天邢明知其真實身份，卻堅持要將計就計。這倆都難伺候，爺干脆都不伺候，讓他倆自個互耗去。
就在都不敗潛心練功之時，鄭好全面整頓血煞教分壇。
安保有漏洞，他重新布置明崗暗哨。
廚房不衛(wèi)生，他換了批勤快的廚子。
倉庫有虧空，他聘請資深賬房查賬。
宿舍太破舊，他發(fā)動教眾大力翻修。
都不敗再出關(guān)時，對血煞教分壇感到陌生。
原本恃強凌弱、相互算計的教眾，現(xiàn)在團結(jié)友愛，張口平等，閉口公正。簡直不像魔門，比正道還正。
更讓他心慌的是，分壇教眾會沖他笑了，再不是一副老鼠見貓的慫樣。
“難道是我辛苦維持的惡毒魔頭人設(shè)被識破了？”
他巡視了一圈，詢問多名弟子，才發(fā)現(xiàn)分壇人員變化不小。
仗勢欺人的魔二代與貪污腐化的蠹蟲被發(fā)配到礦山砸石頭，濫殺無辜血債累累的都人間蒸發(fā)了。
這些人都上過鄭好召開的公審大會，分壇弟子集體舉證、定罪、執(zhí)行。個別不服的想武力反抗，都被鄭好一招打趴。
都不敗大驚：“我的分壇已經(jīng)被正道攻陷了？不對，旗幟還是血煞教的！”
他一頭霧水，用飛燕穿云步狂奔到了鄭好住的小院。
“不敗哥，不敗哥，你終于出關(guān)了。我想死你了?！?/p>
看到鄭好跑過來，都不敗皺了皺眉，默默給自己把脈。心跳果然加速了。
“莫挨老子。跟你說話，我的手都不敢離人中太遠(yuǎn)?！?/p>
“難道你病情惡化了？快讓我看看?！?/p>
“呸，你才病情惡化了呢?！?/p>
都不敗環(huán)視四周確定沒旁人，才壓低聲音說：“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搞垮血煞教么？”
“沒錯，我們就是在搞垮血煞教?。 ?/p>
“此話怎講？”
“跟我來?！?/p>
鄭好拉起都不敗進了自己打坐練功的秘室，從書架上取下一個木箱。木箱里面有厚厚一打血書，全部出自血煞教分壇弟子之手。
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出身貧寒，也有少數(shù)落魄的世家子弟，原本各有生計，后卷入正魔大戰(zhàn)謀生不易，才入教求個庇護?？稍诔缟腥跞鈴娛车难方汤?，他們依然飽受欺壓。
總壇的人吃香的喝辣的，養(yǎng)尊處優(yōu)。分壇的人盡是被排擠貶黜過來的，流血受累。血煞教每次出征，都是分壇背鍋啃骨頭，總壇搶功吃肥肉。大伙心中不平久矣。副教主都不敗雖然暴躁嚴(yán)苛，但為人公道，不欺弱小。若非有他罩著，大伙連湯都喝不飽。
如今鄭教頭提升了他們的武功，改善了他們的生活，還帶著他們清除分壇的敗類。他們信心爆棚，不想再繼續(xù)被總壇的人踩在腳下，紛紛寫血書請愿，求副教主帶著大伙退出血煞教，另立宗門。
都不敗聽得臉色鐵青：“大哥，你別搞我啊！哪有一上來就直接造反的？”
“我潛伏十二個寒暑，好不容易才混到這個位置，眼看就快找到厲老賊的弱點了。你讓我現(xiàn)在跟他翻臉，太早了吧？”
“好像是太早了哈?！编嵑脫蠐项^說，“那啥……不敗哥你本領(lǐng)強，經(jīng)驗多，長得帥，名氣大，腦子比我好使。你說咋辦，我聽你的?！?/p>
“哼，讒言果然悅耳！”都不敗轉(zhuǎn)怒為喜，“我這是好運硬來??！”
他決定先別跟總壇叫板，表面上繼續(xù)臣服，低調(diào)發(fā)展勢力。
魔道武林素來信奉叢林法則，對正道講弱肉強食，對同陣營也講優(yōu)勝劣汰。血煞教對外擴張一向以分壇為先鋒。那么分壇教眾時不時出去打架很合理吧！
都不敗的新外號“二輸公”在魔道傳得沸沸揚揚。他以此為借口，連滅三個嘴欠心壞的小魔宗。鐵手鋼爪的狠人形象更加高大，連鄭好也留下了“武功邪門，性格氣人”的風(fēng)評。
僅僅一個月，分壇的地盤、人口、財富都翻倍，風(fēng)頭蓋過了總壇。一直吃瓜看戲的厲天邢再也坐不住了。
第六章 吾以真心亂劍意
武林有諺：江湖亂不亂，三“天”說了算。
三“天”即隱世不出的前武林第一人識天機，正道領(lǐng)袖武林盟主賈嘯天，魔道魁首血煞教主厲天邢。
如今，正道亂了。賈嘯天在武林盟發(fā)起了大清查，從各派搜捕了一大批內(nèi)鬼和魔宗臥底。
魔道也亂了。厲天邢見血煞教分壇發(fā)展這么快，干脆命令全教精銳齊出，大肆吞并其他魔宗。要么降，要么亡。
“不行。絕對不行?！倍疾粩O力反對這種四面樹敵的做法。
他斬釘截鐵地說：“誰也不能損害教主的利益，就算教主自己也不行?！?/p>
心里想的卻是：“噦，我竟能說出這么惡心的話。月俸掙的全他娘是窩囊費?！?/p>
厲天邢卻不生氣，拍拍他的肩膀說：“我明白你的忠心，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敵人的一切陰謀詭計都是花架子。你留守總壇，老子去打個痛快。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p>
他倆各藏了一個小心思。
厲天邢不知道，都不敗巴不得血煞教總壇跟其他魔宗打個兩敗俱傷。
都不敗不知道，厲天邢打算趁著分壇主力外出，派刺客去試探鄭好的實力。強則留，弱則除。
夜色深沉，月光清冷。鄭好在分壇小院烤了幾只雞腿當(dāng)夜宵。香味四溢，飄到屋頂，撲進了刺客鬼影徐七的鼻子。他的肚子不禁響起一陣輕微的咕咕聲。暴露了！
鄭好對著屋頂喊：“喂，朋友！你不吃不喝監(jiān)視我一整天了，餓不餓，累不累？下來吃點？”
無人影，無回應(yīng)。
“不管你想干嘛，吃飽了先再說。我實在見不得別人受餓?！?/p>
屋頂站起一個清瘦的黑影，不吭聲。
鄭好抓起一只雞腿，邊啃邊說：“你看，沒毒?！?/p>
徐七沒開口，但肚子先叫了。
“來來來，坐這，先吃?！?/p>
“你不吃我就吃完了?！?/p>
“等下你饑無力，可別怪我?！?/p>
徐七輕功天下無雙，神出鬼沒，江湖人稱鬼影。一眨眼工夫，他就來到鄭好身前，指著一個烤得嗞嗞冒油的大雞腿。
“你要這個啊，我?guī)湍隳?。?/p>
鄭好轉(zhuǎn)身拿雞腿時，徐七的左手大拇指悄悄頂起劍格，寶劍出鞘一寸。
“我勸你不要空腹動手。”鄭好沒回頭，邊往雞腿上灑調(diào)料邊說。
“我知道你，鬼影徐七，魔道第一快劍，任務(wù)從無失手。討厭人多，不愛說話，還有……愛吃雞腿，嘿嘿?！?/p>
徐七接過鄭好丟過來的雞腿，扯下蒙面的黑布，小口小口地啃，始終警惕地注視著鄭好的一舉一動。
“看來你真不愛說話。那還是我來說吧。”
“以你目前的狀態(tài)，是打不過我的?！?/p>
“我知道你毅力非凡，耐得饑苦。但你的鬼影七殺劍是速戰(zhàn)速決的劍法。你若不能在七招之內(nèi)解決我，就會耗盡銳氣，陷入你最不擅長的相持纏斗。相持越久，你越不利?！?/p>
“唉，你別瞪我。瞪我也要說?！?/p>
“七殺劍第一式講究直取命門，快進疾退。左腳先行，在踏出第四步時順勢借力滑行第五步，將兩步并作一步，所以總能更快搶得先機?！?/p>
“哦喲，你以為擺出七殺劍第二式，我就會怕你了？”
“這第二式重心飄忽，步走弧形，在晃動中不斷變換攻擊線路。一旦出手就是一招連一招?！?/p>
“不過，你確定要用第二式？它會一次耗盡你五招之力。當(dāng)你連招落空之時，我不會給你回防的機會?！?/p>
“大哥，你不要只是一臉驚訝，好歹說句話啊！”
“你準(zhǔn)備用第七式對付我？這一式的訣竅是沿圓走轉(zhuǎn)，避正打斜，確實難搞。但此招比第二式更費體力。你才吃了一只雞腿，我可是三餐加夜宵吃飽喝足了的。如果我出這一招，你力氣夠用么？”
鄭好咧嘴一笑，冷不防以飛燕穿云步閃至徐七跟前。
徐七臉色一沉，拔劍的手臂剛伸到—半，就被鄭好用三根指頭按了回去。他想后撤拉開距離，可對手貼得很緊。直到他使出鬼影步的絕學(xué)——無影無蹤，才一下子把對手甩開。
鄭好沒追上來，而是回到火堆旁坐下，又拿起一只雞腿大嚼。
徐七惱火了，正要拔劍行刺，小臂突然脹痛異常，手中劍落地了。
他沉聲道：“你，做了什么？”
“問我就對了?！编嵑谜Z重心長地說，“你刻苦到自虐，經(jīng)常帶傷練劍，縱然功夫大成，也是多處肌肉損傷。偏偏你還不斷用邪法麻木自己的痛感。我只是幫你的小臂，恢復(fù)了正常的痛覺。”
徐七忿然道：“狗拿耗子。”
“是是是，我多管閑事?？赡阆脒^沒有？”鄭好正色道，“以你眼下的身體狀況，還能透支五年。到那時，你就不再是魔道第一快劍，而是個終日被疼痛折磨的廢人?！?/p>
“鬼影徐七，這樣的劍道，真是你想要的嗎？”
“我不在乎?！毙炱邇?nèi)心開始動搖了，只是嘴還硬著。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治好，并能讓你更上一層樓，你信嗎？”
兩人相視無言，只聞風(fēng)搖葉動之濤聲。不知過了多久，徐七才默默撿起地上的劍，收入鞘中。
“我欠你個人情，下次再來?！彼麑χ嵑蒙钌钜还?，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里。
目送徐七離開，鄭好這才長舒一口氣。
他早就背熟了師父識天機對鬼影七殺劍的解析，僥幸讓徐七陷入自我懷疑。至于后面的勸告，也是老實話。
“幸虧他不是死纏爛打的一根筋，不然，我真沒把握對付另一位。”
他轉(zhuǎn)頭看向樹蔭暗處大喊：“出來吧，穿紅裙的姐姐。你的香粉好刺鼻，下次別站在上風(fēng)處?！?/p>
樹后走出個紅衣飄飄的身影，笑得妖里妖氣。
第七章 紅顏薄命又要命
彩云追月，月下篝火已熄，屋內(nèi)殺意漸濃。
鄭好與毒娘子殷紅紅隔桌而坐，一個耳朵紅了，一個媚眼如絲。
“姐，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哦，那～你想姐姐怎么看你？”
“姐，你說話別這么嗲，我起雞皮疙瘩?！?/p>
“哼，無趣的毛頭小子?！?/p>
“你是來找副教主的？他不在這里，你請回吧?！?/p>
不說還好，一聽到都不敗的名字，殷紅紅眼神如刀，把桌子砸出了一個坑。
“別提那個始亂終棄的負(fù)心漢，老娘今天就是來找你的?！?/p>
殷紅紅，血煞教第一美人，魔道女弟子們的榜樣，男弟子們的偶像，教主厲天邢的得力干將，副教主都不敗的緋聞對象。
其他都是真的，唯獨最后一條是謠言。
盡管都不敗親自辟過謠，但正魔武林多數(shù)人還是堅信他倆肯定有奸情。就連一葉知秋閣編寫的《血煞教秘辛》，也與事實有點出入。
“等等。”鄭好糾正道，“據(jù)我所知，你倆根本沒亂過吧?！?/p>
“胡說，你不懂！”
“我懂我懂。不就是他救了你，你想以身相許，但他不喜歡你……臥槽！大姐，你真毒??！”
兩根毒針險些刺中鄭好的雙目，還好他反應(yīng)快。毒針扎在柱子上，半截沒入木頭里。要是打到人，見血封喉。
殷紅紅咆哮：“誰也不污蔑我和都郎的感情?？凑校 ?/p>
她雙手從腰間各摸出一把毒針，手腕一抖，左右夾擊鄭好。
多年來，她憑暗器與下毒，穩(wěn)坐江湖暗器、毒藥雙料第一人的寶座。正魔兩道的暗器高手無不對她甘拜下風(fēng)。
鄭好抓起桌上的鐵托盤擋住了三針，又一個側(cè)滾躲過另外三針。
“大姐，你冷靜點。你感情不順，也不是我造成的呀！”
“弟弟，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币蠹t紅的眼神里盡是瘋狂，“但是只有除掉你，我才能拿到讓都郎愛上我的秘藥。為了老娘的幸福，你還是安心去死吧！”
毒娘子發(fā)出的一根根毒針刺碎了茶杯，插斷了蠟燭，打在鐵托盤上當(dāng)當(dāng)響。
鄭好邊躲邊擋邊數(shù)：“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九……二十八。”
《血煞教秘辛》上說，毒娘子做任務(wù)一般帶二十四根毒飛針和十二根帶線的袖箭，要特別小心。
只見殷紅紅輕靈地踏桌一躍，跳上房梁，一抖袖子露出綁在兩只小臂上的袖箭。她雙臂平舉，兩根中指勾動拉環(huán)，連發(fā)六箭，全扎在鐵托盤上。她雙手各抓三條線，用力一撕，鐵托盤竟裂成兩半。
咦？人呢……在那！
說時遲那時快。鄭好在鐵托盤被撕裂前的瞬間松手，以一個橫滾來到兵器架前，順手抓到一對短棍。還沒等他反擊，殷紅紅的袖箭又射來了。
鄭好以短棍舞花，一口氣撥開了六支袖箭。他特意加大力道，這些袖箭飛向不同方向，深深地釘在板凳、墻、柱、地板上。殷紅紅使勁拉線，硬是拔不動一點。她這才意識到雙方力量相差懸殊。
“你的招使完了，輪到我了?！编嵑谜鍪?，忽然渾身發(fā)軟栽倒在地上。
“不好，有毒?！?/p>
殷紅紅以袖掩口，笑得猖狂。她摘掉袖箭套，跳下房梁，蹲下來拍怕鄭好的臉說：“怎么樣？姐姐我比徐七那個悶葫蘆厲害吧！”
“你什么時候下的藥？”鄭好試著運功逼毒，無果。
“我的袖箭暗藏機關(guān)，打中目標(biāo)或者被外力擊打，就會釋放百花軟筋散?！?/p>
“不愧是毒娘子。但我有一事不明?！?/p>
“哦？”
“姐，咱倆之前應(yīng)該沒見過吧，你為啥對我敵意那么大？”
“哼，陪在都郎身邊的人只能是我，你不配！”
都不敗走前說過，殷紅紅腦子有坑，千萬不要跟她多說話。鄭好原本不明白，現(xiàn)在有點懂了。
“打住打??！我可沒有龍陽之好！我不是你的情敵，但說不定能幫到你?！?/p>
“就憑你？能幫我什么？”
“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先跟我講講你倆的往事。說不定，我能搞清楚他為什么沒接受你?！?/p>
“我要殺你，你還想幫我？”
“當(dāng)然，我鄭好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樂于助人。不信你隨便找一個分壇的人問問。”
“哼，老娘姑且信你一回?！币蠹t紅醞釀了一下情緒，啜泣起來。
她本是正道藥仙谷的天才弟子，立志救死扶傷，對宗門上下掏心掏肺。奈何遇人不淑，遭到青梅竹馬的師兄算計，被宗門做成百毒不侵的藥人……殷紅紅講得聲情并茂，絲毫沒察覺鄭好偷偷吃了一顆藥丸。
“怎么聽著這么耳熟？好像某個話本子里的情節(jié)？”鄭好很快想到了答案。
“姐姐，后來是不是有一天，有個俊美的白發(fā)青年來藥仙谷求藥。你的人渣師兄挑釁他，被他打成了渣渣。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了可憐兮兮的你，把你帶回了血煞教。你這才知道，他就是副教主?！?/p>
“對啊?！?/p>
“接下來，他是不是為你悉心療傷，噓寒問暖，還指導(dǎo)你修煉武功？就像話本子里無條件包容女主的深情男二？”
“對啊。”
“你仔細(xì)想想，他開始冷落你，是不是在你聽教主之令改練毒功，成為毒娘子之后？”
殷紅紅沉思良久，疑惑道：“不應(yīng)該啊。我是正道棄徒，他是嗜血魔頭，明明應(yīng)該成就一段禁忌之戀的嘛。話本子上都這么說?！?/p>
“咳咳，你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
“哼，你不是要幫我嗎？干嘛老是懟我?！?/p>
“好好好，幫幫幫，沒說不幫?！编嵑靡慌氖郑腥淮笪虻?，“原來如此。錯了，錯了，你的努力方向完全錯了?！?/p>
“你什么意思？咦，你沒中毒？”殷紅紅驚訝地看到鄭好站了起來。
“咳咳，你家都郎給過我一顆解藥。沒想到還真用上了?！编嵑米叩綍芮?，抽出一本線裝書，扔給她。
“實不相瞞。咱副教主其實也愛看話本子，特別是這一本。姐姐，你看看，這個女主的前半段經(jīng)歷是不是跟你很像？”
“還真是像。”殷紅紅沒察覺自己眼角劃過一滴淚，“可她后面還是正道，沒有入魔。”
“這就對了。咱們不敗哥就喜歡這一款?！编嵑靡槐菊?jīng)地說，“他當(dāng)初救你時，以為你是故事里的堅強善良小白花，沒想到你是妖孽瘋批食人花。所以他后怕了。只要你不再做毒娘子，不用那些下三濫的辦法逼他就范，他說不定會重新接受你。”
“真的嗎？這樣真能讓他回心轉(zhuǎn)意？”
“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問題是你不當(dāng)毒娘子的話，教主會放過你嗎？”
殷紅紅毫不猶豫地說：“我留在血煞教，只為都郎。無論何時，我都站在他這邊。”
“姐姐，我看好你哦！這個話本子是不敗哥的珍藏，你拿去好好參詳。哦，別忘了帶走你的毒針和袖箭。”
殷紅紅臨走前嚴(yán)肅地說：“好弟弟，你的身份已經(jīng)暴露了。厲天邢還有后手，你快逃吧。”
“那姐姐你呢？”
“老娘此生必與都郎共進退！”她趁黎明未至，翩然而去。
“戀愛腦真可怕。”鄭好腿軟心虛汗流浹背，“我的功力還差十二個時辰才能完全恢復(fù)，幸好她本性不壞?！?/p>
他匆忙給識天機寫了封密信：“師父，賈盟主的七千兩尾款結(jié)清了么？可以收網(wǎng)了么？我好像給孤雁前輩惹了個大麻煩，怕他回來扁我?！?/p>
第八章 一個硬核軟蛋
無論正道魔道，武林總是軟蛋多，硬漢少。
鄭好自認(rèn)是軟蛋，在余毒未消之前，不敢跟人硬拼。所以他乖乖戴上鐐銬，跟著血煞教四大護法去了總壇的大牢。
整個總壇有點空，教主不在，副教主不在，能打的長老、堂主、小頭目也不在，只有大牢守備森嚴(yán)。
鄭好一問才知，正道聯(lián)軍和魔道聯(lián)軍激戰(zhàn)正酣，都不敗接到命令，帶著總壇暗衛(wèi)營馳援，只留了少量守衛(wèi)與雜役弟子。
魑說：“賈嘯天在武林盟搞的大除奸，牽連甚廣，落馬者多，正道聯(lián)軍元氣大傷。”
魅說：“嘻嘻，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機會。咱們教主英明神武，率領(lǐng)全軍出擊，一舉消滅正道?！?/p>
鄭好問：“那你們四個怎么不去？”
魍說：“教主有令，由我們親自看守你，直到他回來親自處置。他一開始就知道你是細(xì)作了?！?/p>
鄭好大驚：“啥子？我暴露得這么早？”
魎說：“戰(zhàn)場就在龍頭山，你的老窩要被端了，哈哈哈哈?！?/p>
“哦，那沒事了。老厲他輸定了?！编嵑盟闪艘豢跉?。
他主動走進牢房，挑了個稻草厚的地方坐下。四大護法把他圍在中間，咬牙切齒地輪流質(zhì)問。
“你的自正門要滅了！你沒聽懂嗎？”
“你為什么不急？”
“你為什么不慌？”
“你為什么不怕？”
“你們?yōu)槭裁床火I？”鄭好反問，“我又逃不掉，你們看守我也很無聊吧？大家邊吃邊聊，我?guī)湍銈兇虬l(fā)時間，不好嗎？”
四大護法面面相覷，一時拿不定主意。他們天天蒙著臉，沒啥興趣愛好，只知執(zhí)行任務(wù)，從未見過這種囚至如歸的敵人。
“對了，老厲為何這么恨我自正門？”
魑說：“二十年前，你師父識天機打敗了教主?！?/p>
魅說：“他成了教主的心魔?！?/p>
魍說：“教主把血煞魔功練到了爐火純青?！?/p>
魎說：“但他還是沒把握贏識天機，要先拿你練練手?！?/p>
“嗨，早說啊。不就是想戰(zhàn)勝我?guī)煾嘎铩！编嵑谜Z氣輕松地說，“問我啊，我可以幫他?！?/p>
四大護法脫口而出：“我們不信。”
“那是你們不懂我自正門的規(guī)矩。給我一碗紅米飯，一只燒雞，一盤小白菜，一壺金銀花茶，我就教你們自正門的功法?！?/p>
四大護法半信半疑，結(jié)果不知不覺跟鄭好從日沉月升聊到晨光熹微。
山間小道上，鬼影徐七疾行如飛，離血煞教總壇越來越近。
他放棄刺殺后，躲起來內(nèi)耗了一天，決定向鄭好詢問治傷之法。卻被哭哭啼啼的分壇弟子們告知，四大護法把鄭好帶走了。
徐七心頭一凜。四大護法每次奉教主之命出手拿人，目標(biāo)非死即殘。他可以殺死其中任何一人，卻敵不過四人聯(lián)手，拼死最多以一換三。
他為自己內(nèi)耗太久而懊惱，把鬼影步掛到了最大檔。不料，行至途中，一支連線的毒袖箭撲面襲來。
徐七急停避過，拔劍指著現(xiàn)身的殷紅紅責(zé)問：“作甚？”
殷紅紅說：“想殺我都郎的好兄弟鄭好，先過老娘這關(guān)?！?/p>
徐七收劍搖頭道：“不殺！去救！”
“原來你也……”
“跟上！”
兩人一路無話，回總壇時天已大亮。他們像平時一樣無視衛(wèi)兵和雜役，徑直來到大牢門口。無人敢攔，也不知要攔。
不巧，四大護法中的魍和魎剛從里面出來。四人一對眼，秒變殺氣騰騰。
殷紅紅說：“交出鄭好，擋我者死。”
魍、魎齊聲喊：“白日做夢?！庇谑请p方大打出手。
在血煞六殺中，鬼影徐七和毒娘子殷紅紅都是單打獨斗，魑、魅、魍、魎是個玩群毆的小團伙，以刀、劍、斧、鉤結(jié)陣迎敵。
魍的開山斧勢大力沉，魎的如意鉤詭譎多變，讓不少正道的刀客、劍客難以招架。可惜這次缺少了魑的大苗刀與魅的鴛鴦劍。在一流高手面前，兩人的配合速度偏慢、攻強守弱。
殷紅紅射出的毒針，讓魍和魎不得不頻頻分心。徐七則趁機使出鬼影七殺第三式，此招意在搶奪中線，攻擊重心，將劈、砍、剁、掃、割、抹、帶等技法融入刺扎之中，號稱“一手八刃”。
魍與魎躲閃不及，眨眼間各自身上多了幾道血痕。二人互使眼色，虛晃數(shù)招就退入大牢。
徐七與殷紅紅追擊，被一群守衛(wèi)攔下。他們正要橫下心大開殺戒，四大護法都來了。
兩刺客對陣四護法，血煞六殺頭一回起內(nèi)訌。哪一邊都惹不起，大牢守衛(wèi)們緊張極了。
在場的人一多，社恐的徐七就感到不自在。他劍指四大護法：“鄭好在哪？”
魑橫刀冷對：“他不能死，你們別亂來?！?/p>
殷紅紅疑惑道：“你們不是要殺他嗎？”
“誰說的？教主最新命令，只關(guān)不殺。況且他幫了我們。”四大護法反問，“你們不是來殺他的嗎？”
“不?！毙炱哒f，“救他出去?！?/p>
“不行?！彼拇笞o法說，“在教主回來之前，他哪兒都不能去?！?/p>
“你們別爭了。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走?！编嵑米叱隼伍T，輕松地掙脫鐐銬，“不好意思，我功力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了?！?/p>
“如果我說血煞教快要完蛋了，你們信嗎？”
第九章 一代魔尊得差評
龍頭山，正魔大戰(zhàn)風(fēng)云突變。
原本以武林盟為首的正道聯(lián)軍被包圍。誰知血煞教副教主都不敗陣前倒戈，率領(lǐng)分壇弟子偷襲厲天邢的總壇兵馬。識天機帶著那批假死隱居的正道臥底趕到，從背后夾擊魔道聯(lián)軍。
魔道各派見勢不妙，引發(fā)大潰逃，在爭路中相互踩踏，十僅余一。若非正道聯(lián)軍同樣傷亡慘重，識天機也無心追擊窮寇，只怕魔道聯(lián)軍要在此團滅了。
厲天邢看著身邊的殘兵敗將，后悔沒讓血煞六殺隨行，更氣自己沒察覺都不敗是臥底。
他千辛萬苦逃回總壇，被眼前的景象搞得氣上加氣。
血煞六殺圍著鄭好，其他教眾圍著六殺，你一句我一句說教主的壞話，談笑風(fēng)生。鄭好手里把玩著鐐銬，悠閑如休假。
“連你們也要背叛我？”厲天邢的怒吼驚飛了屋頂群鳥。
血煞六殺及其他教眾嚇得連忙跪拜：“教主，您……沒死？”
唯有鄭好站著不動?！袄蠀?，這是咱倆第一次面對面吧？”
“你這是剛打完敗仗回來？看著怪累的。過來坐下歇會兒？”
“歇你奶奶個腿?！眳柼煨想p目通紅，運功爆衣，渾身肌肉膨脹，青脈凸起。
“教主三思??！”血煞六殺帶頭說，“您的血煞魔功再練下去，腦子會變癡呆的。收手吧！”
“誰說的？”
眾人指向鄭好，鄭好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飛給了厲天邢。
厲天邢接過來拆開一看，是識天機的親筆信：“厲老弟，你的武學(xué)光顧著霸道，越老后遺癥越多。怎么能跟越活越健康的老夫比呢？想要超過老夫，除非放下過往，跟著我徒兒學(xué)習(xí)自正門心法。如若繼續(xù)粗暴地使用自己的身體，只怕你連他都贏不了?！?/p>
硬了，厲天邢的拳頭硬了。他的血壓升高心又痛。識天機句句大實話，可他就是不服。
他討厭識天機自以為是的厚道，那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厲天邢要獨占頂峰，不許任何人把他當(dāng)成下位者。
他撕了信，攻向鄭好。其他人都躲到一邊，不敢卷入兩個怪物間的決斗。
血煞魔功內(nèi)外雙修，刁狠毒辣。
內(nèi)服能激發(fā)人體潛能但有毒的禁藥，平時靠藥人殷紅紅的血來中和毒性。憑借藥物和心法提升五感，強化筋肉。
外練拳、爪、指功。拳打神經(jīng)匯集的要害，爪拿韌帶關(guān)節(jié)的弱點，指戳讓人大出血的穴位。敗于血煞魔功的武林高手，無不是因失血過多而亡。
自當(dāng)臥底以來，鄭好從未認(rèn)真動武。他不愛出手傷人，只是利用《血煞教秘辛》記載的對手弱點智取。
可這次不同，他一再退讓，厲天邢卻招招致命，式式狠毒。
鄭好忍無可忍道：“既然你不講道理，就休怪我不講武德打傷患了?！?/p>
當(dāng)厲天邢一拳打來時，他不閃不避，反而迎上去以臂貼對方的臂，在敵拳擊中自己面門之前，以橫勁將其擠出中線。
厲天邢的拳快到出殘影，可年輕的鄭好速度更快，每一次都能精準(zhǔn)卸力，并連消帶打進行反擊。
雙方的攻防越來越快，旁人嘖嘖稱奇。厲天邢卻感到自己像失控的馬車一樣，從壓著鄭好打漸漸變成被他逼著不斷提速，節(jié)奏全亂了。
這時，鄭好突然改拳為推，用全身的整勁將厲天邢推得失去平衡。厲天邢連退三丈遠(yuǎn)，直到扒住一棵樹才站穩(wěn)。
“老厲，別打了。你的狀態(tài)很不對勁，再打小心暗傷爆發(fā)?！?/p>
“閉嘴！”厲天邢一掌拍斷樹，咆哮道，“你為什么不能好好當(dāng)一只被我戲弄于股掌的老鼠？為什么總能策反我身邊的得力干將？”
鄭好數(shù)落道：“你這個人啊，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賞罰分明、身先士卒、體恤下屬、說話算數(shù)，你是一條不占。不眾叛親離才怪?！?/p>
“他們不是沒有怨言，只是怕你的血煞魔功，不敢說?！?/p>
“投降吧，老厲。他們早就厭倦打打殺殺、低薪短命的日子了。別再掙扎了，讓江湖休戰(zhàn)吧！自正門有讓大伙和平發(fā)財?shù)穆纷?，一起呀?！?/p>
“哈哈哈哈哈。”厲天邢仰天大笑，“小子，我不信連你也強過我。”
他掏出幾顆丹藥，一口吞下，又運功自戳幾個穴位。頓時須發(fā)戟張，渾身的肌肉變大了。他頭痛欲裂，神志癲狂，唯剩殺心，只一擊就震得鄭好連退十多步。
鄭好沖血煞六殺大喊：“快幫我拖住他半刻鐘，我找找急救之法。否則他活不過一炷香?！彼麖膽阎刑统觥堆方堂匦痢芳奔狈?。
鬼影徐七先發(fā)制人，使出七殺劍第七式，一口氣連打七招。他只想擊傷教主的四肢，使其喪失攻擊力。不料，厲天邢嗑藥后的速度也不比他慢。徐七只給對手添了兩道劃傷，自己就被打飛，劍都震斷了。
四大護法結(jié)陣圍攻，很快抓住了厲天邢的四肢。他們試圖說話喚醒教主的意識。這份投鼠忌器的猶豫，害得他們被厲天邢三兩下打得血流如注。
殷紅紅趁著五人先后牽制厲天邢的機會，將二十四根毒針與十二支袖箭全部射出。但厲天邢已徹底麻痹痛覺，血中的毒素多過毒針。他中了八針一箭，拔出來跟沒事人一樣，用這一箭反傷殷紅紅。
厲天邢一掌劈下，殷紅紅閉眼絕望等死。好在這掌被都不敗擋下。
“都郎，你……”
“別叫，忙?！?/p>
“好的。”殷紅紅秒變乖巧。
都不敗一邊以“鐵手鋼爪”苦戰(zhàn)，一邊喊：“好老弟，找到辦法了沒？哥快頂不住了?！?/p>
“找到了?！编嵑冒褧蝗?，“紅紅姐，藥仙谷的岐黃十四針在你手上吧？快借我?！?/p>
“不敗哥，換我來牽制他，你用岐黃十四針封他的任督二脈與十二經(jīng)脈，散了他的藥勁。”
都不敗尋機跳出戰(zhàn)團，與沖前的鄭好擦肩而過時接過了岐黃十四針。
鄭好全力應(yīng)戰(zhàn)，用自正門的結(jié)構(gòu)卸力法化解厲天邢的殺招，以肌肉調(diào)理法打斷其肌群發(fā)力，運用拳、掌、腳、膝、肘、肩擊打其四肢和軀干上的“麻穴”。他偶爾被發(fā)瘋的對手擊中，也只是皮毛之傷。
都不敗施展絕技“群燕掠水”，抓住厲天邢每一次分神的間隙，把蘊含靈藥之力的岐黃十四針挨個扎在他身上。
盡管厲天邢不知疼痛，但中針的神經(jīng)該麻痹還是會麻痹。他發(fā)現(xiàn)身體開始有點不聽使喚，猛勁泄了一半。隨著身上扎的針漸漸增多，他對身體的控制力一路下降，最終被鄭好逮住機會纏抱鎖死，都不敗將最后一針扎進了他頭頂?shù)陌贂ā柼煨蠂姵鲆豢诤谘髸灹诉^去……
一炷香后，厲天邢重新睜眼，目光清明。
“老厲，你終于清醒了?！编嵑貌亮瞬令^汗。
厲天邢歇斯底里道：“我被識天機打死就算了，死在你手里我死不瞑目?！?/p>
“誰說我要打死你？”鄭好蹲下來拍拍他的肩，“師父同意我教你自正功。我來幫你。你也行的?！?/p>
“不，老子寧死不學(xué)你的狗屁邪門功法……”
他自拍天靈，在失去意識前很想聽鄭好感慨一句“你真有種”，入耳的卻是“他有大病吧”。
都不敗鼓掌道：“不愧是你，總能平等地折磨所有人?！?/p>
第十章 世間最難的事
血煞教解散了，武林盟重組了，正魔百年之爭平息。
江湖上少了許多好勇斗狠的正魔門派，多了一大批農(nóng)夫、船家、貨郎、廚子、鏢師。
自正門卻空前壯大。血煞教分壇的人，凌云宗的殘部，還有許多無門派武者，都慕名而來。
鄭好成了江湖名人榜上排名第二的“邪門老實人”，僅次于師父識天機。他榮升大師兄，代師傳藝，現(xiàn)在多了三個新煩惱。
第一個煩惱。賈嘯天稱他為英雄臥底，但依然禁止他參加武林大比，以免毀人道心。而且，武林盟沒錢了，七千兩臥底勞務(wù)費尾款改成分期五十年還。
第二個煩惱。出門在外，口碑變壞，以前是邪門，現(xiàn)在是變態(tài)。江湖新諺語：“寧挨都不敗一掌，勿被鄭變態(tài)幫忙?！?/p>
前車之鑒，鄭好在血煞教助人為樂，把原教主厲天邢逼成失心瘋，智力退化如六歲孩童。鄭好不是故意的，但此事越描越黑。
第三個煩惱。他和都不敗的輩分亂了。
都不敗、徐七、殷紅紅和魑、魅、魍、魎加入了自正門。論資排輩，都要稱鄭好為“師兄”?？舌嵑脠詻Q不接受他們降輩，特別是“不敗哥”。
“那就各論各的?！币蠹t紅莞爾一笑，“你叫他‘不敗哥’，他叫你‘師兄老弟’，如何？”
鄭好剛想說“成何體統(tǒng)”，都不敗卻說：“這真是個好主意！不愧是我的話本愛好搭子?！?/p>
都不敗出任執(zhí)事，處理宗門大小事務(wù)。徐七成了宗門頭號信使，常替掌門識天機跑腿。殷紅紅當(dāng)藥師兼繡娘，順便藥殺田間花圃的病蟲害。魑、魅、魍、魎沒有任職，而是跟其他弟子一樣從頭學(xué)習(xí)自正門的武功心法。
一切都在好轉(zhuǎn)。只不過，大多數(shù)人只是改善了身體，提升了原有的武功水平，就是遲遲掌握不好自正心法。這讓鄭好想起了不愉快的回憶。
“師父，他們會不會跟我以前的師兄弟姐妹一樣，又在半途放棄自正功，全部走掉了？”
識天機說：“不好說，也許這屆能多留幾個，也許不能。做一輩子老實人，守本心，行正道，恰恰是世間最難的事。為師育人無數(shù)，也只有你能傳承我的衣缽?！?/p>
“師父，難道我只能眼睜看著自正心法在世間失傳嗎？”
“阿好啊，自正心法講究讓本心自覺回歸正軌，唯有初心純粹者能練成。你是老實人，修煉一片坦途。他們心存圓滑算計，注定食而不化。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有何怨乎？”
“無論今后如何，你要精神穩(wěn)定地走完這一生，別跟遺憾較勁?！?/p>
多年后，自正門幾聚幾散，為各大門派輸送了無數(shù)人才。其諸多“邪門”功法外流，大大提升了整個武林的技擊水平。
自正心法的印刷本早已傳遍四海，但武林群雄無論怎么苦練，再沒出過第二個“邪門老實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