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紀荒涼 1

我太爺爺出生于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初,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

他十三歲之前的事情就不詳細講了,因為實在沒啥好講的。我們這次從他十三歲講起。

十三歲仍然很平凡普通的他,干了一件在當時看來平平無奇,但是在現(xiàn)在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決定跳進愛情的墳?zāi)埂堑模业奶珷敔斠Y(jié)婚了!他十三歲的時候,迎來了他十六歲的妻子,開始過上二人生活。十幾歲的我聽到這個事的時候驚掉了下巴,我想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慢慢長大了就會理解的,于是我在十年后的今天,碼這段字的時候又一次驚掉了下巴。然而還是要配合的說一句,我太爺爺真是威武!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我太爺爺有沒有抱金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這一生是真的苦,這是后話。

然而在我看來更牛逼的事情——我太爺爺十三歲就抱得美人歸,卻硬是憋到了十八歲才把第一大招放出來。

我太爺爺十八歲,也就是我太奶奶二十一歲的時候,他們迎來了他們?nèi)松械牡谝粋€小屁孩——我爺爺終于出場了。人都說男娃子調(diào)皮,我爺爺如同孫大圣降世一般,把兩個初為人父母的大孩子折磨的夠嗆。今天這里“鬧個天宮”,明天那里“鬧個?!?,家里就跟過年的菜市場一樣。


人都說萬事開頭難,生娃既然已開了頭,那后面的一切就都水到渠成般自然了。所以我的什么二老爺三姑婆四姑婆五姑婆六老爺也就一個接一個葫蘆娃般蹦了出來。我爺爺更是像個山大王一樣,領(lǐng)一串串“小猴子”到后山的菜園子里啊果園子里啊到處亂竄。今天領(lǐng)著弟弟妹妹到菜園里幫著爸爸媽媽摘個菜,明天領(lǐng)著弟弟妹妹到果樹上爬樹蕩秋千玩,他一邊玩著一邊還把活給輕松干了,真是好不自在。光看我這描述感覺我爺爺是個只貪玩不干正事的人,然而可不是這樣。人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況且我爺爺還是家中的長子。

我祖祖這個人是非常典型的重男輕女和“寵小”性格,也就是最偏心最小的孩子——所以我的幺老爺是享盡了各種偏愛——物質(zhì)上、情感上的最優(yōu)先被滿足者,搖搖擺擺的成長著。

我祖祖他們住在偏遠的鄉(xiāng)下,真的非常偏遠。一家人生活過得非常艱苦,喝水需要人工鑿井取水然后拿桶挑,來回折騰至少得兩三個小時。我爺爺十來歲就跟著我祖祖,十三歲左右就把這個工作徹底扛了下來。當時小小年紀的他哪知道,肩上這副擔(dān)子一抗就是近五十年,而且越來越重。

我祖祖和他太太都沒怎么讀過書,家里也沒什么錢供孩子們讀書,所以我爺爺以及后面的一堆弟弟妹妹都是沒怎么讀過書的,一家子文盲緊緊巴巴的過著日子。他們的知識來源于實踐,來源于生活,又反用于生活,典型的現(xiàn)實主義生活。

眼見讀書無望,恰好我爺爺也不是愛好讀書之人。在扛起家中用水重擔(dān)的同時,我爺爺也開始同步扛起家中開支重擔(dān)——跑去一家小診所當學(xué)徒去了。這一當,居然也是認認真真的學(xué)了好幾年。一向貪玩的爺爺認真做起事來可一點都不虎,竟然還真學(xué)得了一手精湛的手藝。

也不知道我爺爺怎么想的,學(xué)到差不多了竟然不留在診所里,回家來低價給鄉(xiāng)親們看病了,還挺有情懷。知根知底的人成了位小醫(yī)生歸鄉(xiāng)了,鄉(xiāng)親們也很開心,看病變得方便了許多。

東家一個老人生病了,來爺爺奶奶家一坐,我爺爺把個脈一瞧,拿副藥,妥了。

西家一個小孩生病了,來爺爺奶奶家一坐,我爺爺再把個脈一瞧,拿副藥,又妥了。

就這樣慢慢過了三年左右,我爺爺算是把口碑和形象都樹立起來了,村里村間大都知道有這么一號人物。小伙子醫(yī)術(shù)還不錯,模樣還不錯,關(guān)鍵是人品還不錯。開始陸陸續(xù)續(xù)有媒婆幫忙給牽線搭橋,把村里這個姑娘介紹一下,那個村里的那個姑娘介紹一下,我爺爺硬是不滿意,最后終于在25歲的時候等到了我奶奶。

我的奶奶是個“溫柔”的女人。兩股麻花辮搭在肩上,瓜子臉,大眼睛,薄嘴唇,非常小家碧玉的典型溫婉女人。然而如果你以為我奶奶溫柔文靜,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她人是很好的,但是沒讀多少書,性子急,嘴巴碎,文化程度和素質(zhì)都不太高。你站大老遠,都能聽到我奶奶叨叨叨的聲音。什么這個東西又沒有收好啦,那個東西又需要弄一下啦吧啦吧啦的。但是她并不是光說別人,她自己也動,而且很勤快,一雙手能干的很。一會兒功夫,地掃完了。又一會兒功夫,飯做好了。

我奶奶的嘴巴就像是專門配背景音樂的,隨著她一聲聲的碎碎念,家里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條。

在我爺爺?shù)却夷棠倘缓笥鲆娢夷棠淘偃缓蠛臀夷棠淘谝黄鸬倪@幾年,他的弟弟妹妹們也都沒閑著,一個個娶的娶,嫁的嫁,都陸陸續(xù)續(xù)找到了歸宿。

然后順便來說說我的兩個老爺和三個姑婆。

二老爺住在我爺爺家?guī)装倜组_外的地方,是個性格比較孤僻的人,不太喜歡個人來往。他終身未娶,一輩子住在自己那間小屋里,也不來看我們,也不讓我們?nèi)タ此?/p>

幺老爺就安家住在我們隔壁,娶了一個胖乎乎的、性格比較潑辣的女人。他們兩個性格都比較自我且比較喜歡找茬,鄉(xiāng)親們私底下對他們的意見都比較大。

幾位姑婆性格剛好相反,一個個的都很溫柔,說話輕聲細語,性格溫溫和和,雖然文化素質(zhì)不好,但是做人的素質(zhì)很高。

三姑婆嫁給了一個性格非常古怪的人,從此一生過得羈絆又辛苦。另外兩個姑婆都嫁的很好,兩個姑公脾氣好,人也好,最重要的是對姑婆很好。所以三個姑婆在一起,最大的姑婆總是讓人很心疼,她始終愁眉苦臉的,負能量滿滿,隨時隨地都在煩惱和抱怨。而另外兩個姑婆總是笑嘻嘻的,滿面春風(fēng),人也顯得要年輕的多。

說回我爺爺這邊。那時候有親戚血緣關(guān)系的都會住的比較近,鄰里關(guān)系比較直接——好的關(guān)系很好很親密,不好的關(guān)系也是爛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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