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我正趁不多的休息時間睡覺。
迷糊之間,耳邊傳來一陣喧鬧。我別過頭看向大門,外面不知道是誰在說話。嗯?難道是辦事的?我一骨碌爬起來,疊好地鋪,跑去老地方收好,這才慢慢地湊到門邊。側(cè)耳一聽,聲音好像是阿成的,我拉開門,張條小縫,探出頭去。阿成和華仔還有一位阿姨在聊天。
“咋啦?”我問道。
阿成轉(zhuǎn)過身,指指四五米遠墻邊的花圃道:“你看那邊?!?/p>
我出門望了一眼,感覺啥都沒有,往花圃走近兩步,正待仔細看時,墻腳好像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定睛一瞧:嚇,是條蛇!
蛇約摸一米多長,灰質(zhì)黑章,花紋小而不明顯,尾巴有一小截略白,整條蛇呈微微彎曲的波浪線匍匐在墻根,一動不動。
“這是什么蛇???”我悄悄退回,跟阿成問道。
“不知道。肯定不是草花蛇,剛才我看它的頭是三角形的,是一條毒蛇。”阿成叉腰看著花圃道。
我不動聲色地站到門邊,跟幾位聊起來。
華仔是最早發(fā)現(xiàn)的。當時他剛將車停到車棚底下,抬頭猛然看見不遠的地方有條蛇。華仔說:“我一激靈撒腿就跑,看它沒追我,又返回來看。”
阿成接過話頭,道:“他喵的也不告訴我,還神神秘秘地跟我說把車停到他的旁邊。我也看到了,還好,蛇是朝花圃那邊爬的?!?/p>
阿姨附和道:“辣么長,我早上澆花的時候怎么就沒注意,真是嚇死人?!?/p>
我問有沒有找保安,阿成滿不在乎地回答:“我剛才有發(fā)到群里,現(xiàn)在我們要看好它,等人過來。”
又閑談幾句,救兵來了——手無寸鐵的老王、鐵鍬在手的老金還有兩位在公司施工的師傅。
待四位走近,阿成笑罵道:“拿個鐵鍬干嘛?不用等你出手,這蛇就咻地咬到你啦!”
老王他們又問是條什么蛇,得知是條毒蛇后,壯著膽靠近花圃的老金連忙蹦回來,叫道:“靠,不早說!”
那蛇仿佛感覺到危險的氣息,慢慢地蠕動身體,躲到花圃中一個廢棄的電子門柱子底下,只讓頭留在外邊,時不時地吐著信子。
眾人笑話著老金的家私,討論蛇的各種吃法,談笑間又到一批援兵:梁總、黃課、小鄭和一位不認識的女士,人手一把兩米來長的細竹竿。
梁總持著竹竿走過去看了看,返到人群中間了解情況,阿成繪聲繪色地講剛才的情形,又說早上就碰到一條比較小的,也不是毒蛇,潛伏在一位同事的屁股后面,給他們拿棍子趕跑了。
黃課見到蛇就建議大家給它趕走,用打的太危險。而不知名女士觀察之后下了個結(jié)論:“這條蛇至少一斤半,我以前在蛇餐館做過?!彪S后感慨道:“哎呀,要是抓來燉一燉給我吃該有多好!”旋即和身邊的人談論燉蛇要放什么東西。
小梁拍了幾張照片,和領導討論如何處理?,F(xiàn)在有幾種不同的說法和建議,不知如何是好。例如趕跑,眾人比較反對,要是跑回來咬個人怎么辦;打吧,有人說打蛇會倒大霉;有說找人來抓的,可公司肯定沒有人能抓的,外邊要找誰呢;也有人說打110,讓警察來幫忙,倒是有幾個人贊同。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討論,梁總微笑著聽眾人各抒己見,拿手機看看時間。再找那條蛇時,蛇已經(jīng)蜷在柱子底下了。
曹課和老劉是比較晚來的,但他們的膽子比圍觀群眾大得多。曹課風風火火地走過來,稍微問了下,就從小梁手里搶過竹竿,要去捅蛇,想見識一下廬山真面目,老劉也抄根竹竿配合前后夾擊。
“出來啦,出來啦!”曹課大聲叫道,“這邊這邊!”曹課指著探出頭的蛇道,幾位沒見著的往他指的地方挪了挪。曹課又用竹竿逗弄,誰知蛇突然鉆出,前身騰地立起,現(xiàn)出扁平的頭頸和呈三角的頭部——眼鏡蛇!眾人大呼小叫地后靠,覺得比較安全了,觀望起來。
曹課站在離蛇兩三米地地方,評價道:“這蛇沒有一兩千買不到。嘿嘿,晚上加個餐!”話題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怎么吃上去了,在場的每個人看著躲回去的蛇,心里浮現(xiàn)出各樣的光景。
快兩點時,梁總等人因為有會,叮囑完眾人要小心后先離開了,小梁在鬧哄哄的勸說下,終于拿起手機報警。
才過兩三分鐘,警察們就到了。他們手里的家伙可比我們好的多,直徑五六厘米長近兩米的警棍。三位把蛇再次鬧出藏身的柱子,開始研究:一位拍照、一位試探、一位望風。蛇君忍無可忍,惹不起還躲不起么,沿著墻根向花圃東側(cè)逃竄,結(jié)果被試探的攔住,再想靠近柱子,又給望風的擋下。
我捏了一把汗,心道:完了!那蛇頭好似流下一滴冷汗。
哥三位來回折騰幾次,沒啥結(jié)果,只好暫時放棄,碰頭聊了幾句,拍照的那位打起電話,望風的胖警官晃過來我們這邊,解釋道:“我們以前打過幾條蛇,但沒打過毒蛇,而且這條比較大,我們沒啥防護措施,還需要請前輩和消防的兄弟來處理,這樣妥當些?!?/p>
好事者們耐著性子等了好久,幫手遲遲未到,一時間走了幾位。老劉適時地提醒大家不要離開崗位太長時間,趕快回去做事。沒一會,熱鬧的人群便僅剩三五個人。
場面有些冷清。蛇伏在花圃里,身子不時地扭動,眼睛一直朝著跟前三位穿藍衣服的人看。
所幸警察同志口中的前輩到了。他們四人講了幾句便開始行動。在前輩的指揮下,他們的作戰(zhàn)思路非常清晰:兩人持棍按住蛇的身體,一人找準角度攻擊蛇的頭部。蛇驚惶失措地反抗著,掙扎的幅度很大,顛撲中間想反擊卻又咬不到對手。警察們的第一次嘗試并不成功,被蛇掙脫了,但看起來是有效的。盡管蛇一直想離開不停糾纏自己的棍子,可惜往來間它再一次被壓住,前輩親自上陣,長長的棍子一端高高揚起、重重落下,準確地命中蛇頭。一下、兩下、三下……,前一刻還勇斗三英的蛇,在起落的棍影中漸漸地沒了聲息。前輩將蛇挑出到花圃邊的空地上,我湊上前看:蛇頭血肉模糊,身體硬挺,唯有尾巴偶爾微微地甩動一下。
“大功告成!”前輩搓搓手,向我們幾個說道:“麻煩拿個袋子過來,謝謝!”我看著癱在地上的蛇,竟忘記跟警察道謝。
片刻,援手們提著戰(zhàn)利品收隊。老劉在他們走后才悶聲說:“唉,早知要打死,還不如我們自己干呢!”
我望著遠去的背影,越過墻頭,芒果樹間露出的是剛剛抵達的消防車的車頂,紅燈一閃一閃的,我思緒有些飄忽。半晌,我回過神,笑著對老劉說道:“機會還多著哩!聽阿成講,咱后頭的那一大片荒地,最近在開發(fā),以后經(jīng)常能碰到的?!?/p>
老劉搖搖頭,并不答話,默默地收拾帶過來的工具。
事后我才知道保安室也有配備警棍,可能略微細點,長度可不差。
……
中途休息時間與其他人談起這件事時,聞者無不一拍大腿:“嗨呀!打什么110,要是我知道,自己搞就行?。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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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到家,我回想著白天種種,覺得蠻有趣,便手指運動,流水賬式地記下這件偶然遇見的小事。
十七年十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