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八月已至中旬,碧藍(lán)的天空中,烈陽迸發(fā)著無限的熱力,陣陣熱浪從天上下來,又被大地反彈回去。
就在這樣的天氣下,這所中學(xué)的軍訓(xùn)正如火如荼的進(jìn)行。
從上午到下午,李老頭一個人站在操場邊的鐵柵欄外,一身舊衣服洗得干干凈凈,邊角早已磨得破損。
他抬了抬手,用發(fā)黃的指甲撓撓頭,又用袖口擦擦汗。一雙本就渾濁的眼睛還被下塌的眼皮蓋住,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大爺,干啥呢?我看你在這站一天了。”一個衣著窮酸的陌生男人遞過來一瓶水。
李老頭不說話,也不接水,只是朝著前方的操場努努嘴。
“喝點水吧,這天氣熱的?!?/p>
“哼哼,年輕人吃不了苦?!崩罾项^哼哧兩聲,有些不屑,頓了頓,又說,“我?guī)Я思一??!?/p>
說著,竟從懷中掏出半瓶白酒,瓶身被磨的花白。
“嘿嘿,我在等老朋友,我們每年都會在這看娃娃訓(xùn)練?!?/p>
“大爺,您這年紀(jì)還喝酒???他不會來了。這酒,扔了吧?!蹦腥松焓志腿?。
李老頭卻將他手一把打開,“小娃娃還管起我來,想當(dāng)年在戰(zhàn)場上,我怕過啥?”
男人見此,便不再堅持,只說:“那人不會來了,您還不回去?”
“你咋知道?”
男人愣了愣,說:“這都一天了?!?/p>
“不,他會來的,他每年都會來?!崩罾项^自信道。
又過了一個小時,人來人往,還是不見老朋友。
“回吧,大爺?!蹦腥艘恢闭驹谒赃叄娞焐砹?,又勸道。
李老頭抬頭看看天,又看看四周,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又等了幾分鐘,才點點頭。
“那我送您回去?!闭f著就伸手去攙扶李老頭。
李老頭卻看也不看,扭頭便離開了,男人急忙快步追上去。
“我當(dāng)年扛槍時候,為了打小日本,一天急行幾百里都沒事,”李老頭說著,用力揮了揮手,又把雙手?jǐn)傞_,“現(xiàn)在倒好,連個路也走不了嗎?”
男人苦笑,“沒說您走不了,沒說您走不了。”
李老頭又哼哧了一聲,沒再說話,走到敬老院,便自顧自進(jìn)去。男人笑著和門衛(wèi)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李老頭便急匆匆的離開敬老院,趕去看軍訓(xùn)。才來到敬老院門口,就遇上一個衣著窮酸的陌生男人。
“大爺,您干啥去呢?我?guī)?。?/p>
李老頭瞥了瞥男人,說:“我做的事累人,年輕人可難堅持。”
說完,見男人還是跟著他,就沒再多說話。
天氣依舊炎熱,李老頭還是站在那好好看著。男人看了一會,厭了,卻見李老頭依然興致勃勃,就問:“大爺,您這每年都看,究竟看個什么意思?!?/p>
“我這不只是看,還在等,還在想。”
“等老朋友?”
李老頭驚奇的看了男人一眼,又笑著點點頭。
“那想呢?”
“想?”李老頭昏花的雙眼在操場上來回穿梭,笑了,“也沒想什么,就是覺得,還好當(dāng)年我……我們,每個同志都是拼了命的?!?/p>
男人疑惑的看著李老頭,似乎有些不理解他說的話。
李老頭用力的跺跺腳,又指著周圍,“你看看,這路,這大樓,這些東西多好啊,要當(dāng)初我們不拼命,怎么也看不到這些啊。還有這娃,看著他們訓(xùn)練,我就高興,就像我當(dāng)年一樣,個個都勁頭十足?!?/p>
男人豎起拇指:“你們很偉大?!?/p>
李老頭搖頭:“就一個念想罷了,我們也是為了自己的后輩啊。郭老頭,就是我等的朋友,當(dāng)年戰(zhàn)斗時候就告訴我,他打戰(zhàn)就為了他的娃,不用吃他吃過的苦,能成材?!?/p>
男人沒說什么。
“說起郭老頭啊,我還等他來喝酒呢,上次來看軍訓(xùn),他說要把建國那天在我家喝剩的半瓶酒喝完?!闭f著,又從懷里掏出那半瓶白酒,看著酒瓶埋怨道,“可你說這郭老頭,自己說要喝酒,又不來。”
沉默半晌,男人說:“興許這次都不會來了,我們要不回去吧。”
老頭卻執(zhí)拗的等到天色泛黃,才答應(yīng)回去。
在養(yǎng)老院門口,男人看著李老頭進(jìn)入房子里,正準(zhǔn)備離開,門衛(wèi)叫住了他:“嘖嘖,真孝順,每年這時候都帶你爸出去看學(xué)生軍訓(xùn),李老頭命好啊”
“不,我姓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