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國家寶藏的《水龍吟》上頭了，大概又要糟蹋一個好腦洞了?？吹侥┪灿小ぁげ实疤崾荆边洹?

“流水落顧春去也，天上人間。治身，我說得可對?！壁w琮關(guān)書闔目道。落顧流水，逝者如斯夫，算來算才去不過是做質(zhì)子的第三個年頭。這金殿銀柱，織錦綢緞，金樽清酒，玉盤珍羞，倒像是一番天上人間的極樂。

“殿下說的自然是對的?！饼R修研墨的手稍稍頓了一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這亡國之君的句子還是少念的為好?！?/p>

趙琮索性扔了筆，也不看齊修，自顧自地搖到躺椅上，把玩著桌上的瓜果，雖是笑著，卻偏叫人看得落寞?！爸紊碚f不念亡國之君的句子，無非是想著別沾染了亡國的晦氣。但是，你可曾想過你我不過是身陷囹圄的棋子。國，不過是讓我茍活于世的一根稻草。若是亡了國，即便是殺頭于我也是一種解脫不是。”

齊修做了一揖，道：“殿下失言了?！庇滞艘徊降溃骸爸紊砩钪钕驴嘀?，然深淵在前，暗處潛伏眼線眾多，當心龍鱗誤觸，引來殺身之禍?！?/p>

瓜果墜地，濺起一地汁水，趙琮不看瓜果，直起身來，凝視著齊修，原本頗為寂寥的眉目像是一道劍光迸出，他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不知是憤怒抑或是激動，他啞聲道“治身果真是如此想的嗎？”繼而撫掌，像是自言自語低語道“好啊，好啊。龍鱗誤觸，好一個龍鱗誤觸?！?/p>

彼時的趙琮不過十五六歲光景，于鄰國做質(zhì)子，雖說是錦衣玉食堆砌著的，其實不過也是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茍活，分明是個少年人，卻過早地學會了察言觀色，處事圓滑。這大殿看著寬敞明亮，實際上不過是污穢狹隘的藏污納垢之處，前庭風起云涌，后院的不過是聽人擺布的奴仆，若是打了敗仗，雖說也是吃飽穿暖，未免不會聽到下人冷嘲熱諷之語。若是母國戰(zhàn)場得勝，就換一副奴顏媚骨的恭維模樣，就算是背地里罵著“豎子”“野人”，明面上還得低頭哈腰的喚聲“公子”。趙琮看得很開，這有一半要算齊修的功勞，二人在書房里不是念叨著孔孟之道的之乎者也，便是一個撫琴，一個抄佛經(jīng)，點一柱香，即便是不說話也可以坐上一天。

這平常看上去倒是一副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的平淡如水，如若是趙琮念起亡國之音抑或是傷春悲秋之詞，便是一頓牢騷，惹得齊修又來到一番大道理，全叫趴門外聽墻角的奴仆們看了笑話去。久而久之，這皇宮中紛紛有了傳言，一說是公子厭世恐怕活不長久，直叫那內(nèi)務總管又送金銀又送佳肴忘公子珍重，也好歹算是有個交代。還有一說，說是公子怨恨母國，怕是將來回了國也擔不起一番重任，得個閑散王爺落個自在。這消息傳回千里之外的母國，叫那些覬覦王位的王兄們略微心安，然后繼續(xù)為了那一道圣旨明爭暗斗。每一次的熱鬧倒是讓旁人看了放心不少。

不同于前朝秦昭襄王，雖是質(zhì)子，好歹母族有位大將軍的舅舅，在朝廷上還能有所依傍。趙琮偏是既無母族，又無兄弟。其母妃不過是鄉(xiāng)野婦人承了龍恩，即使是生了個皇子也沒什么位分只是賜了間菡蕪殿當是獎賞，生產(chǎn)完不久，便不明不白地走了，留下襁褓中的嬰兒駕鶴西去，至始至終既沒人探視也沒人照顧，即使尸體也是嬰兒餓哭的聲音驚動了宮女才發(fā)現(xiàn)的。至于趙琮的薄命娘被追封為菡姬，也算是有個交代。好在太后仁慈，把小孩兒養(yǎng)在身邊，替他招了個伴讀，還算是沒怎么見識后宮里的腌攢東西。直到后來打了仗，皇帝才想起這么個兒子，想也不想便把他送走做了質(zhì)子。還是太后提議帶著齊修一路好歹有個照應。

此番在異國做質(zhì)子，雖說是惹人白眼，不管在哪兒都落下個“野人”的名頭，但好在遠在異國，仍憑母國后宮怎樣的風起云涌，倒是不沾一點血腥。也有時間聽個小曲，看本閑書，無聊的時候斗斗嘴，落個清閑。

后宮腥風血雨，戰(zhàn)場上也是刀劍無眼。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王子皇孫，但凡是上了戰(zhàn)場，便是有天大的本事，該是你的便是你的，是福是禍全憑老天開眼，也許上一秒還在談笑風生，下一秒怕是就身首分離，魂歸黃土。要說找到一個個吵著鬧著要上戰(zhàn)場的龍子龍孫們，不知是天命難違還是不受祖先恩澤，原是想著在戰(zhàn)場上立了功，討些賞賜獎賞，可偏偏不是死了就是殘了，前前后后折損了近半數(shù)的皇子，其中不乏有些還是覬覦著太子之位的。一時間又是一番不得安寧，后宮那些個妃子本是攛掇著兒子上戰(zhàn)場拼殺，討個賞，叫皇帝看上一眼認個臉熟也是好的，如今連宮門都不許出，這消息傳到異國，惹得旁人發(fā)笑，院里的鸚鵡也學著人笑，越發(fā)逗樂了。

趙琮在園中雖是足不出戶，消息倒也是靈通，但凡是哪個皇兄落了馬，哪個皇兄斷了臂，抑或是哪個皇兄死于刀劍無眼，這院里便又開始一段悲春傷秋，人間疾苦，又叫那聽墻角的人得了消息，說什么公子慈悲為懷，什么無心紛爭，愛惜手足，雖說無名無份但是也算是一個心懷善良的人。聽得趙琮窩在被子里偷偷笑，然后去鬧齊修，兩個人滾在床上憋著不出聲，笑笑鬧鬧好一陣才睡。

要說這在異國做質(zhì)子倒也算是無風無雨，一派祥和，雖說沒什么尊嚴。趙琮也明白，若是在后宮中，怕也是活不長久，縱使太后菩薩心腸，也是年事已高，即便是想要護他周全，也抵不過明槍易擋暗箭難防，說到底，做質(zhì)子也許是他唯一的出路。在任何人的眼里，他不過是一個廢人，雖是五體俱全，男子漢大丈夫若是失了志向，安于現(xiàn)狀如同虎無爪牙，鷹無羽翼。最多不過戰(zhàn)爭結(jié)束或是十年之約得以回國，得一個廢王的名頭，也是被人踩一輩子脊梁骨，這一生一世都抬不起頭。

只是，彼時風云驟變，各路軍閥諸侯割據(jù)一方，說是太平，不過是偏安一隅，哄人安心的謊話，無論是朝廷還是沙場，談笑之間，檣櫓灰飛煙滅，縱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堪不破瞬息間的風云變化。

母國送來消息，急召趙琮回國。

本還以為是宮里的下人嚼舌根，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這些奴才沒少盼著趙琮被接回去，一來算是少一個差事，二來照料質(zhì)子的活兒在宮中頗不招人待見，算是品級最低的奴才，人見人嘲，狗見狗叫。這前前后后傳了不少次回國的消息，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傳了半天既不見來使，又不見仆從，雖說趙琮次次皆沐浴焚香，早早的換好朝服，等上幾天也不見使臣蹤跡，方才知道又是一次戲耍，平白叫人看了笑話。這次卻真真是派了使臣迎質(zhì)子回國，既備了車馬，又奉詔書，煞有介事的三跪九叩，行了典禮，一時不知道是在揚國威還是下馬威。趙琮也算是習慣了這群人的表面工夫，面子上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應付，等回了殿中，又開始同齊修鬧，又是一段“感時顧濺淚，恨別鳥驚心”的渾話。

“治身啊治身，你說這有什么好回去的啊，明面上說是‘宏昌國運’，這實際上呢，無非就是把你我送進狼窩當祭品，哪有什么國運不國運的屁話，當我是九天碧落下凡歷劫的神仙呢，一回去什么福壽綿長，你就看看這些渾話，誰會信？貫是拿街上黃發(fā)小兒都不會信的話來哄我，真當我是個廢人了?！壁w琮躺在榻上，也不管打理行李的齊修，自顧自地睡著，惹得齊修想提著拂塵把他的精氣神抽回來，只是齊修慣是脾氣好的，既不罵，也不吼，只管好言哄著，勸著，一副被吃抹干凈的小媳婦樣。越是如此，趙琮便是越鬧他，直叫把兔子逼急了反咬人一口才算心滿意足地閉嘴。

只是這次，齊修未由著他胡謅，難得的正色道：“望殿下謹言，龍恩在上由不得殿下胡言亂語，生死由命不由我，天命難違。若是死了那也是順應天意而亡，算得上是為國積德則運隆，不為過。殿下失語恐驚天上神仙，則令，成敗若有失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償失。還請殿下三思?！?/p>

“行，既然治身叫我三思，那我便三思。呸呸呸，剛剛我說的都是屁話，蒼天有眼，可別聽著我這個廢人王爺信口胡謅啊，我趙琮在這里給天上諸位神仙賠個不是啊，若是將來父皇要殺我祭天，吾輩也甘之若飴，還望天上諸位多多保佑我國，福澤天下啊～”又是一頓耍寶，東拜拜西拜拜，又是磕頭又是作揖，好一番鬧騰。

“殿下慣會拿我尋開心。”言語上雖說是寵溺的，齊修也被他鬧急了，一拂塵掃他腦門上，看能不能把他的正經(jīng)魂兒召回來。這一掃又惹得趙琮又叫又跳，整理怕是沒這個精力了，又是一番打打鬧鬧累了才罷休。

說是接皇子回國，那來宣昭的使臣不過是停留半日便走了，留下一隊重兵護送。明面上說著是重兵看護，確實是看護，只是倒是不像是防備賊人，倒是像押送犯人。先是沒收了拂塵匕首，再是叫人晝夜交替看守，這看守的方向并非是朝著馬車外，而是朝著馬車，像是怕人跑走了一般。語氣也沒有半分恭敬，呼來喝去便是“豎子”“野種”不知是挑釁還是逞口舌之快。趙琮倒是不在意，任憑車馬顛簸，執(zhí)一串佛珠，念來念去頌著經(jīng)，倒是把那群軍爺急的跳腳，恨不得狠狠啐一口，打一頓才罷休。那首領(lǐng)罵罵咧咧的說了句“超度倒是挺勤快的。”又叫人走狹關(guān)隘道，一陣顛簸。本是五六天的腳程，硬是走了七天還在翻山越嶺，叫趙琮看出了端倪。

這一路上雖說是讀書誦經(jīng)，這每天歇腳的地方趙琮都要拿出地圖來一一比對記錄，要說這回國既是急召，哪有路途上拖延的道理。先不說國君的命令，單說是旅途舟車勞頓，這落腳的地方日漸偏離主路，越是偏僻，論誰也能看出不對勁。

趙琮給齊修施了個眼色，掀起帷幕道：“軍爺留步?！?/p>

那首領(lǐng)頭也不回地斥了一聲，給手下打了個手勢，行進速度倒是慢了。

“這一路可是回洛陽的近道？”趙琮道。

“你個野皇子倒還問起我話來了？誰知道你那個狗娘表子養(yǎng)的娘跟哪個野男人亂搞生下你這個野種，還好意思在我面前發(fā)問……”

“我問你這條路可是回宮的路！”

“喲～野種果然是養(yǎng)不家的?！蹦鞘最I(lǐng)回過頭來面露猙獰，“確實不是回宮的路，是你的黃泉路?！?/p>

周圍的侍衛(wèi)紛紛拔刀，不是向那首領(lǐng)，刀刀向著馬車，分明是謀劃好的先拖延歸期，再就地絞殺，只是，恐怕還沒到交接的地方就叫人發(fā)現(xiàn)了，一時惱羞成怒，也不再遮掩。趙琮像是料到了這一幕，也不驚恐，倒是神色了然，叫那首領(lǐng)摸不著頭腦。齊修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只哨，趁人不注意，吹出一聲長嘯。哨聲破空，響徹山谷，那首領(lǐng)勢在必得的表情忽而凝固，他還來不及下令絞殺，一只羽箭便直直地插在他的咽喉，所有謾罵在這一天永遠停止了，他死也不明白這只箭為何人所射，他又是被何人所殺，他的辱罵還在嘴邊，混著血沫流到地上，死不瞑目。侍從還沒弄清眼前的變故，來不及躲避，也來不及揮刀便被弩箭取了性命，不過是瞬息之間，地上盡是尸首，血腥氣熏得人難受。山林間像是有什么騷動，不一會兒，一隊輕騎從山上沖下來，至馬車前，為首的那位于馬車二丈開外翻身下馬，步行至馬車前，單膝跪下到：“臣，顧廷淵救駕來遲?！?/p>

顧廷淵是齊修的發(fā)小，為顧將軍府二少爺，自幼同齊修交好，自然而然同趙琮頗為親近。顧將軍手持兵權(quán)，叫都城那些王子皇孫紅眼都想攀上些關(guān)系，可一來二去發(fā)現(xiàn)這顧家潔身自好得很，從不參與這朝廷紛爭，要說走得近，也只是與皇宮中最不受重視的趙琮走得頗近，一時間惹得一些沉不住氣的想對顧家動手。奈何顧家二少爺放浪形骸，愛好結(jié)交江湖好友，又認了個武林盟主做義兄，雖說朝廷江湖兩番天地互不干涉，可那武林盟主的身份擺在那里，連君王也不敢輕舉妄動，那些只會呈口舌功夫的公子軟腳蝦更是不敢胡言亂語，雖說是眼紅的要命，明面上還要哄著這個顧家二少爺，也是窩囊，叫旁人看了笑話去。此番救急也是齊修早早地聯(lián)絡好的，自出發(fā)那刻起，這對顧家的人馬便跟了一路，聽信號而動。不曾想，這顧家二少爺還親自跟來了，三位好友相聚自是又要親熱一番。

有顧家輕騎一路相送，回京的路不過一天一夜便趕回了。齊修辦事留心，叫那群顧家輕騎易了妝，在離京城相近的兩個驛站，只留不過五人，用刀劃了些傷口，叫顧廷淵帶著余下的人又回山上，三日之內(nèi)不得回京，回京還需帶些野兔，山雞，以便打著狩獵的名號，免得回去又是一通排查。這些被刀劍劃傷之人自然是遇匪之辭的見證，順便還取了那首領(lǐng)的頭顱一道面圣。

還沒到京城，只是最為相近的驛站，便是一隊皇宮中的禁衛(wèi)軍在那里候著，叫那些傷殘的袍澤先行休息。護送這一路上倒是禮數(shù)周全，左一個皇子又一個皇子的喚著，威風氣派，一副皇城根下的那股矜貴。趙琮與相近的那侍衛(wèi)問了下，如今這都城里除他以外共六位皇子，皇后養(yǎng)的大皇子三皇子雖還在，只是那大皇子斷了右臂，入主東宮無望。苓貴妃膝下的二皇子健在，五皇子在戰(zhàn)場上歿了。至于前段時間納進來的榮姬正是得寵，有兩個襁褓中的雙胞胎，雖是深得圣心，但是據(jù)太醫(yī)所說，這兩個孩子生時星宿沖撞，丟了胎光爽靈，怕不是早夭就是失志。這些倒是和趙琮得來的消息并無二致。

這都城，三年未見了，不知又要起一番怎樣的波瀾。趙琮輕輕握住齊修的手，近鄉(xiāng)情更怯，人家怯的是怕自己無顏面對好山好水的故鄉(xiāng)，趙琮怯的并非是明里暗地的腥風血雨，他在怯京城的繁華，他在怯于繁華中迷失的人心。齊修反握住他的手，然后捏了捏這已經(jīng)不同于少時，骨節(jié)分明的指骨，“我在?！?/p>

這是齊修第一次允下這句承諾，也許是雛鷹羽翼漸豐，不再是在旁人的羽翼下躲藏一時的幼鳥，過早地相互扶持于風暴之眼翱翔。這句承諾，趙琮守了很多年，齊修應了很多年，直至鬢如白發(fā)，兩位老人于崇山峻嶺間并肩看夕陽，他們執(zhí)手還是守著幾十年前的承諾，“我在”。

這一入宮便是面圣，一別三年，君王還是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樣，只是如今鬢角斑白，神色也頗為憔悴，較前幾年看著那般叱咤風云，確實是老了不少，不說折損的諸位皇子，單是戰(zhàn)爭頻發(fā)，已是耗了他不少精力，此番急召，定是有什么要是頒布。與君王并肩而立的是二皇子和三皇子，還是從前那般張揚跋扈的樣子，只是那三皇子神色雖是憎惡，卻難掩張皇，叫人看了奇怪，自然也讓趙琮看出了古怪。他也不聲張，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了三個大禮，本是端端正正的，卻引得周遭的大臣嗤笑，齊修離他近，小聲道：“殿下，見皇兄不用行大禮的?！壁w琮不惱，又是一拜：“讓諸位見笑了。有道是兄友弟恭，我這做弟弟的自然對哥哥是要恭敬一些，三皇兄為皇后娘娘所出，二皇兄是貴妃娘娘的心頭寶，我不過個是鄉(xiāng)野出身的野種，論地位，論位分，那必然是恭敬有加，不然我如何立足?！边@話倒是漫不經(jīng)心，只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三皇子面色凜然，像是地獄羅剎一臉兇相。君王倒是沒有追究什么，話鋒一轉(zhuǎn)，問起這一路急召為何拖延。

趙琮叩首：“父皇恕罪。這一路本是以杜參軍為首一隊輕騎相護，然，忽遇山匪，杜參軍因公殉職，輕騎折損，只余五人。兒臣擔心近道再次遇險，便走的大路，休整了片刻，請父皇毋要責怪。”

君王頷首，道：“朕不怪你，你這一路上擔驚受怕了不少，到底是這山匪實屬可惡。只是，朕當初是讓曹都尉迎你回宮，為何變成了杜參軍護你。曹都尉，你最好給朕一個合理的交代?！?/p>

一人跪下，磕頭如搗蒜：“皇上恕罪！皇上恕罪！三皇子在卑職啟程當天要卑職幫他找玉佩，找到之后，非要讓卑職陪殿下飲酒。卑職說要前去迎四皇子回宮，若是耽擱了，便是要殺頭的，是三皇子！三皇子說他讓杜參軍代我去的！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欺君之罪，論罪，當斬?！?/p>

三皇子見曹都尉嚎得厲害，臉色煞白，雙拳緊握。別人當他是畏懼皇上降罪，唯獨趙琮和齊修知道，是狐貍的尾巴露了出來。

曹都尉被拖了出去，他的哭號在手起刀落時戛然而止。君王有些心力憔悴地扶額，他看了看三皇子，嘆了口氣，道“你快些長大吧，這般無理取鬧，終將斷送了你?！比首舆€想說些什么，君王擺擺手，示意退朝，急得三皇子又對著趙琮呲牙咧嘴了一番。趙琮不理他，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拜，隨百官唱和：“恭送君王?！?，本想隨這人潮，回了宮再找齊修過來一并商討，不曾想，君王出聲，讓趙琮去御書房候著，敘敘家常。

說是敘家常，趙琮也明白，說到底，這皇宮中也許除了太后，也沒誰把自己當家人，于君王自己不過是一個棋子，至于諸位皇兄，只要不害他便是謝天謝地，還想什么家人，那簡直就是笑話。此番敘家常一方面是在群臣面前擺個譜，二是試探。這皇宮既是朝廷，又是后宮，自己不過是滾滾江河中的一粒石子，若是一步錯，便是步步錯，不比得在異國有齊修為自己打點，如今，這是屬于他一個人的戰(zhàn)場。

果不其然，君王先前安撫了他幾句后，也不客套了，道：“朕急召你回來，一是如今戰(zhàn)事吃緊，朕知道你雖然不問政事，但是好歹熟讀兵書，朕想你回來給朕出出主意也好。二是，朕現(xiàn)在老了，該立太子了，你是朕的兒子，也該回來了?！?/p>

趙琮鞠了一躬道：“父皇龍體安康穩(wěn)健，不老?！?/p>

“別哄朕了，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君王嘆了口氣，“你幫朕想一想，到底是立嫡還是立長?！?/p>

“兒臣不知，全憑父皇定奪。無論是哪位皇兄被封為太子，兒臣定盡心輔佐，絕無二心?！?/p>

君王嘆了口氣，不只是無奈還是責怪，“朕讓你說，定不會怪你，你說便是了?！?/p>

趙琮道：“那兒臣便說了，立賢?！?/p>

君王道：“立賢？為何？”

趙琮深鞠一躬，道：“太子將來繼承社稷，若太子賢德，則可擔天下興亡于一身，一朝為王，也是賢王，足以護佑一方百姓，如此，社稷安穩(wěn)，可得一世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若太子不賢，縱使高貴，然，不能福佑百姓，守天下蒼生，如何于亂世中立足，又如何擔重任，一統(tǒng)天下。故，兒臣以為，將立賢?！?/p>

君王揮揮手，讓他退下，趙琮規(guī)矩地起身，再行一禮，拜了太后，便回了自己的寢宮，估算著晚些時候同齊修商議商議。

趙琮回宮不過三月，宮里就鬧出些大大小小的事兒。

先是皇后娘娘宮中的丫頭說自己在打水的時候撞了鬼，等侍衛(wèi)下去了竟打撈出一個人的骨架，這骨架倒是沒什么奇怪，畢竟這宮中枉死的，不說人，鬼都數(shù)不清。但是怪就怪在那骨架旁的淤泥里有一個金絲絨顧簪，有眼尖的老宮女認出來那是故去的菡姬娘娘宮里的遺物?；屎竽弥纸伩蘅尢涮淞撕靡环抛屭w琮將它領(lǐng)了去。

再是皇后娘娘的貼身宮女上吊自殺了，可是一般宮女自殺也是在旁人瞧不見的林子里，掛一根白綾，也算是了卻此生。但是這位大宮女偏偏是在那才挖出人骨的井邊被發(fā)現(xiàn)的，掛脖子上的也不是白綾，而是香草絞成的繩索。聯(lián)想到井里的骨架，還有蒙塵許久的簪子，論誰也會往那方面想。菡姬娘娘還魂的說法不脛而走，鬧得整個宮中人心惶惶，上至皇后下至宮女，人人自危。當然除了現(xiàn)在還住在菡蕪殿的趙琮，他連驅(qū)魔的香囊也不掛，還在宮中燒紙，美其名曰，好不容易娘過來看看兒子，哪有兒子趕娘走的道理。此話一出，各種靈異的說法更是甚囂塵上。

鬧了這一出，皇后娘娘便是病倒了，整個后宮都交由苓貴妃打理?？烧l知，苓貴妃像是被人下了降頭。先是宮里的丫頭自去皇上面前請罪，說自己在榮姬娘娘的糕點里下了滑胎藥?；噬吓扇巳ゲ椋Y(jié)果發(fā)現(xiàn)榮姬宮里點的香還有隨身帶的香囊里凈是麝香，而這些物件都是從苓貴妃的宮里送過來的。榮姬正是得寵，龍顏震怒，又是褫奪苓貴妃的封號又是降位分為貴人被打入了冷宮?？烧l知苓貴人不久前承了龍恩，肚子竟里有了龍種，一折騰便小產(chǎn)了。本是月份不大，若是醫(yī)治了便也無大礙，可是不知是下人疏忽還是有什么蹊蹺，這一小產(chǎn)鬧出了血崩，生生折騰沒了半條命。好不容易從鬼門關(guān)來回來，發(fā)現(xiàn)沒了生育，也一下子病倒了，過了么多久便走了。

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還是把她追封為苓皇貴妃?？墒沁@事還沒完。

苓皇貴妃的兒子二皇子覺得自己母妃的死有蹊蹺，便找人把母妃生前喝的藥渣拿來比對。果然，那說是保養(yǎng)的湯藥里竟有過量的血竭。若是換做平時，血竭是一大補品，可是如若是剛小產(chǎn)的病婦服用便是大忌。發(fā)現(xiàn)藥渣里含血竭的也不是太醫(yī)，而是皇貴妃宮中一位菡蕪宮的老人。要說這血竭不算什么稀罕，被當作補品也算是常見，可那老婦卻說當年菡姬娘娘生完趙琮后就是因為服用了過多血竭才血崩身亡這才引起了太醫(yī)的注意。宮里的太醫(yī)又仔仔細細察了那藥渣里的血竭，發(fā)現(xiàn)竟不是普通的血竭，而是異常珍惜的麒麟竭。這麒麟竭又只有皇后的宮里才供。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人心里都有了數(shù)，皇上雖是憤恨，到底還是要顧及外戚的面子，多給苓皇貴妃賜了些銀兩，又將皇后禁足，總算是把這件事情壓下去了。

二皇子本就是個懦弱性子，當年他母妃地位顯赫一時，在宮中自然是橫行霸道張揚跋扈慣了，要說肚子里沒有半點真才實學，倒是得罪的人不少。如今苓皇貴妃歿了，自然便沒了靠山，加上苓皇貴妃生前害了榮姬，榮姬如今又正是得寵，一個沒能力的皇子在宮中不說寸步難行，怕是活著都不容易，于是便自請外出修行，沒過多久便稱是皈依了佛門，剃度當了和尚。三皇子被這一鬧自然是被皇上疏遠了，但是畢竟是嫡子，他既是胡鬧只要是不鬧出大事皇上也任由著他。至于趙琮，因著他母妃故去，如今又像是還魂了一般，皇上倒是對他多有照拂，由他推行的制度條例倒是讓這個在戰(zhàn)火紛飛中飄搖的國家有了幾分安定。加上他又聰慧，幾次論戰(zhàn)不說大獲全勝，但是至少也是勝了，皇上看在眼里，心里對他更是親近了不少，讓他在朝廷上參政。

若說這日子倒也是過的一帆風順，除了覺得無趣，趙琮也是頗為自在。既要在父皇面前做出一副賢才穩(wěn)重的模樣，還要打點上下關(guān)系。他在異國是放浪形骸慣了的，這一回來，就是行禮都讓他腰酸背痛，等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便偷偷溜出宮，往宮外的一處擷芳樓。要說他偷偷溜出宮皇上也是知道，全當他是久了不在京城待出去顧天酒地，但是看白天他神采奕奕的模樣，該做的事兒一件不少，一些不用考慮的事也想得周全，說了一兩次也便由著他去。

趙琮跑出去也確實是去幽會美人，可此“美人”非彼“美人”，畢竟誰見過身高八尺面若桃顧的美人？齊修虎著一張臉，作勢要用酒潑他，趙琮嘴里喚著“美人我錯了”又跌在齊修的懷里鬧，直到把人鬧成個大紅臉才收了手。

鬧歸鬧，該做的事倒是一點不含糊，早早撒好的網(wǎng)，如今也該是收回來了。

擷芳樓里咿咿呀呀地唱著宴桃源“庭院梅開二度，顧映紅顏消瘦。試問雪中顧，誰曉情郎何處。知否，知否，妝淚闌干燭落……”趙琮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后宮中的暗流涌動，到底是寵姬，榮姬如今升了位分，成了榮妃，至于她前面兩個掌權(quán)的姐姐，到底是風水輪流轉(zhuǎn)，誰能想到如今正得寵的是當年菡蕪宮里被發(fā)賣的宮女呢？

“……皇后自以為做的隱蔽，伙同著貴妃給我娘送補品。我娘當年剛生了我，確偏要往我娘那兒送血竭，呵，怕是一直等著這一天吧，知道我娘不認得這些，還傻乎乎的以為這些裹狐貍皮的是大善人，結(jié)果呢？如今我倒是回來了，當年害我娘我便殺他兒子，當年發(fā)買我娘的侍女我便吊死她家賤婢，當年讓我在深宮中提心吊膽那我便要讓他們惶惶不可終日！”

齊修好看的眉皺著，眉心的溝壑很深，本來還講得挺歡的趙琮登時便沒了興趣，他索性不講了，用手一點點抹平齊修的眉間，嘆了口氣，“治身是覺得我過分了？”。

齊修搖搖頭，他把趙琮的手握住，然后放下來，但是至始至終都沒有松手，“我只是覺得榮姬的兩個孩子不該?！?/p>

趙琮笑著揉捏著齊修的手，道；“我的好治身，別擔心，那兩個孩子沒事。我雖是讓貴妃宮里的往榮姬的宮里送了藥和麝香，但是嘴長在榮姬的身上，她這么聰明，又是懂藥理，怎么會掌握不住分寸？若她什么都不懂，當年又怎么會被發(fā)買了？至于那些湯藥，自然也是熬了，只不過喝的人可不是榮姬。那賤人自覺的榮姬那兩個孩子不是早產(chǎn)就是夭折，便早早的買通了太醫(yī)，說什么丟了爽靈和胎光，呵也就是有我們高高在上的皇帝會信那通鬼話?！?/p>

“這么說，那兩個孩子……”

“我的傻治身?！壁w琮調(diào)笑著去拉齊修的手，“那兩個孩子一點事兒都沒有，好歹是榮姬的孩子，她當年照顧我母妃，有知道那兩個腌瓚婆的爛事最后還被發(fā)賣了出去，就算我有恨，但是至少我會保她的孩子一世安穩(wěn)。傻治身，你還是太善良了，若是以后把你放在朝廷上，你這般單純，叫我如何放心？”

齊修微微皺眉道“殿下慎言。蒼天讓我生在公府，又賜我學識，自是讓我擔大任，成國之棟梁。治身有治身的抱負，殿下有殿下的使命。殿下想有朝一日造福天下蒼生，福佑黎民百姓，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治身也陪著殿下。殿下想，治身也想。治身想做宰相，殿下心系天下興旺，那治身便守著盛世江山。”

“治身總是這般正經(jīng)，我不過是逗逗你，怎么就開始又要當宰相又要守江山了？我才舍不得讓你同那群迂腐的老頭子斗智斗勇。你說你要幫我談國事護太平，那倒是好啊，你做我的皇后不就好了。”

“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等你做了我的皇后，我就遣散后宮，就一個，我就要你一個，不是治身的我都不要，什么貴婦啊，皇貴妃啊，皇后啊都是你的。你要想到什么國策就跟我吹枕邊風，都依你，好不好？誒，治身你聽我說，我看了榮妃那兩個孩子的命格，那都是帝王之相啊，你說，等我以后把這個國家治理好了，我就帶著你遠走高飛，把這龍椅玉璽都交給榮妃的孩子，我們就在鄉(xiāng)野間做一對平凡夫妻如何？你是想織布呢？還是想耕田?。俊?/p>

齊修羞紅了臉，把手掙脫出來，罵了句“登徒子”便不理他了。又是笑笑鬧鬧哄了好久也沒把白臉哄回來。

后宮中走了貴妃倒也是安定了不少，雖然不時也有些小風波，可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風浪，除了三皇子惹上了酗酒的毛病之外，皇后宮里的人倒也是安分守己?？墒?，這來之不易的太平日子沒過幾天，又被打破了。而打破平靜的人是整日里酩酊大醉的三皇子。

本來皇后被禁足后，三皇子也跟著在宮中消停了一會兒，可是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耐得住寂寞的人。整個宮中除了他也就是趙琮知道護衛(wèi)隊里的“小動作”是出自誰的手筆，而這一次次針對皇后的風波又好巧不巧的出現(xiàn)在趙琮回來之后，就算是三皇子沒腦子，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一清二楚。他恨趙琮，他恨趙琮卑鄙逃過了一劫，他很趙琮的雕蟲小技被父皇賞識，他很趙琮裝神弄鬼以至奪嫡艱難，他恨趙琮恨不得他去死。他想找趙琮的錯處，可是只找到了他夜游顧樓的證據(jù)，像獻寶一樣稟報皇上，沒想到皇上竟寵溺包庇。他想殺了趙琮已決后患，但是他每晚都不在宮中，夜游都有高手在暗中相護，就算是死士都鎩羽而歸。無奈之下只好借酒消愁，日日醉的昏天黑地，旁人說什么便是什么，等酒稍微醒了就拿著刀往柱子上砍，用最難聽的話罵著趙琮。

直到那天夜里他聽人說趙琮難得的沒有出宮，本來也剛喝了酒，一時間怒發(fā)沖冠想也沒想拿著出鞘的寶劍駕著車沖去菡蕪殿。馬車到了菡蕪殿門口，殿門大開，燈火通明。三皇子一陣狂喜，提著寶劍就往主殿奔去。殿里只有一個著明黃色衣袍的人，只是個背影。呵，好家伙，表面上討父皇歡心背地里竟然是想謀反，真是天助我也！三皇子近乎癲狂的笑著，“去死吧！趙琮！”，那寶劍就直直地往那人刺去。

但是有人比他更快，旁邊的帷幕閃過一個人影喊了聲“父皇小心”，擋在了那個背影之前。利刃入了血肉，三皇子瘋狂的大笑著，直到他看清擋在那個背影前的人。是面色蒼白的趙琮！那個背影驚恐地回過頭來，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圣上。

寶劍落在地上，“當”。

趙琮的左肩涓涓地留著血，染紅了他的里衣，也染紅了龍袍。他本是站著的，看劍掉到地上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倒在了皇上的懷里?；噬弦恢皇直е?，一只手按在他的傷口上，想堵住一股一股往外滲的鮮血，然后大聲喊著“傳太醫(yī)！”才讓那些目瞪口呆的侍從回過神來，一些按住脫力跪在地上的三皇子，一些沖去太醫(yī)院，逮著一個就往菡蕪宮拖。趙琮躺在皇上的懷中，嘴皮哆嗦著，像是堅持不住了般，絮絮道“兒臣……沒事……兒臣……臣不疼……父……父皇沒事……就好……兒……兒臣不能……盡孝了……”說完，眼角劃過一滴淚，閉上了眼睛。趕來的太醫(yī)把了下脈，還有脈搏但是很是微弱，扎了幾針止血便讓人將暈過去的趙琮抬去榻上醫(yī)治。

三皇子被人押著跪在地上，大滴大滴的冷汗順著他的下巴砸在地上。怎么會？父皇怎么會在菡蕪宮？趙琮？對，趙琮死了！哈哈哈哈哈哈！趙琮死了！太子之位！太子之位！他聽不見別的聲音，滿腦子都是身穿龍袍，百官朝賀的盛況。齊修，對齊修，狗娘養(yǎng)的東西，賜死。顧廷淵，整個顧家，滿門抄斬，讓你們跟我對著干，去死！都去死！他近乎癲狂的大笑著，嘴里喃喃著“太子”和“趙琮死了”，儼然是瘋了。

皇上雖是受了驚嚇，但是好歹也是一國之君，這種事情想必也是見慣了。等緩和過來了，看著地上歇斯底里的三皇子上前給了一個狠狠的耳光，把那縷神打了回來。他厭惡地擦了擦自己的手，仿佛那人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忤逆的臣子。

“三皇子，深夜于宮道駕車飛馳，其為罪一。殘害手足，妄圖弒君弒父，此為罪二。論罪，當斬。”

三皇子還想辯解什么，但是來不及了。他的哭號在死寂的深宮中回蕩，然后戛然而止。

報喪的人敲著鑼：“三皇子～薨?！?/p>

同年，四皇子趙琮受封為太子，入主東宮。

尾聲

升則飛騰于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nèi)。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

——《三國演義》

總算是寫完了，前前后后差不多寫了一個月，傻呆呆的給自己設(shè)了老大一個局，結(jié)果差點沒圓回來。感覺自己白白糟蹋這個腦洞orz這是我的第一篇古風正劇向的文，所以第一次嘗試還有些不是很好的地方會在以后寫文的時候改進一下。然后是文里的詞我寫的是宴桃源，其實也就是如夢令，詞我強押的平仄，然后化用了李清照的《如夢令》和白居易的《琵琶行》，第二次嘗試寫宋詞還是不是很好，希望下一次我可以不碰瓷前輩，獨立行走orz?？偟膩碚f，這篇文bug還是挺多的，大家看個開心就好&日常等待小紅點·jpg

彩蛋ps：

1.齊修說的話（加粗部分）看前四句話的第三個字

2.還是齊修說的話，看加粗部分的第一句話。

實在懶得看的指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