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女兒小學同學的媽媽，接孩子的時候會碰到，等孩子間隙，家長總會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話家常。
我對這樣的話題并不感興趣，很少參與。我本就是一個不愛湊熱鬧的人，所以我喜歡一個人安靜地等待。
因我是班級家委會的，班里幾乎所有的家長都認識我，加之女兒在班里表現(xiàn)也很不錯，所以經(jīng)常會有家長跟我講話，她便是其中的一個。
我觀察她也不太愛湊群，如果我去的比她遲，我發(fā)現(xiàn)她很少參與其他家長聊天。只要我到了，她便會慢慢挪到我身邊，她說她喜歡跟我講話。
而我對她并沒什么特殊的喜不喜歡，話語中只覺得她是一個很要強的人，對自己、對孩子、對老公都要求比較高。而且說話偶爾也有些刻薄，但我并未在意，只是說說話而已。
01
直到四年前，我開始操作兒童能力訓練課程。在接孩子閑聊時，我把剛裝飾好的辦公室照片拿給她看，她對我的課程很感興趣，問了些關于課程的問題，我耐心地給她做了解答。
之后慢慢我才了解到，孩子的情緒簡直令她抓狂，她感覺自己好像走進了一條死胡同，完全找不到前行的方向，我隱約感覺到她的路走得就不對。可能這就是她總喜歡跟我聊天的原因，可能她總想從我對孩子的教養(yǎng)中找到一些答案吧。
之前的聊天，我很少問及她家孩子的情況，只能從老師發(fā)的成績單上看到孩子的成績很一般。我從不打探別人的隱私，這是我跟人交談的一個原則，也是對別人的一種尊重。
后來，她要求帶孩子來做注意力測試，測試結果沒有問題，孩子不需要上課，但是她堅持讓孩子參加培訓。她的理由是：必須得上，我已經(jīng)搞不定她了，請您幫幫我。
我知道一個孩子的情緒問題背后其實是一個家庭的問題，這不是幾次課就能解決的。好在那時我剛剛開班，時間相對充裕，看她那焦慮的樣子，我于心不忍，便將孩子收進了班里。
02
能力訓練的班額是6到12個孩子，因為我沒有找到合適的助教，再加上她的孩子進班，我就按最小配班6個孩子開班了。孩子年齡從8歲到10歲。說實話，這樣的課堂時很難駕馭的，再加上一個情緒很大的孩子，可想而知。
開始，我做了充分的準備，孩子的測試很順暢。只是家庭教養(yǎng)測試使我發(fā)現(xiàn)了她對孩子教育的極端，超出了我的想象，打罵是教養(yǎng)日常，而且孩子說起這些時，從他稚嫩的臉上，我竟然讀不到半點憂傷，可見平日里打罵的頻率，孩子已變得麻木。
剛開課時，孩子還算配合，能按照課堂要求去做，盡管不是那么認真，她也反映孩子在家的軟件作業(yè)很應付。因為孩子來處理的是情緒問題，所以對她的課堂表現(xiàn)和作業(yè)我并不做過多的要求，我只是一直在暗中觀察。
孩子們之間熟絡了以后，該來的還是來了。我的溫和和已在包容使他變得肆無忌憚，開始在課堂上亂講話，擾亂上課秩序。一次課上，因為我說了“請你不要擾亂其他同學上課，否則老師只能請你出去了”這么一句話，他頃刻間爆發(fā)，先是惡狠狠地瞪著我，見我沒理會，就把桌上的代幣卡拿起來撕爛了，嘴里還嘀咕了些什么。我很溫和地告訴他：“請你到辦公室自己待一會，老師等會去找你?！彼麏Z門而出。
孩子的行為在我意料之中，我做了安撫，并與她進行了交流。她眉頭緊鎖，滿臉的嚴肅，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接下來的這幾年，我經(jīng)?？吹剿@個表情，眼神里還有一絲冷漠和刻薄。直到最近我才越來越少的讀到這份復雜的焦灼。
交流中，她流淚了，不知是為自己錯誤教養(yǎng)行為的懊悔，還是為自己為孩子付出那么多而感到不值的委屈，可能兩者都有吧。我感覺到了她內(nèi)心的掙扎和痛苦。
03
差不多有一年的時間，我手把手地陪伴她，不見面的時候用微信交流。每次與孩子發(fā)生沖突，她都要征詢我的意見，我的生活經(jīng)常被她打擾。
我對她幾乎做到了有問必答，在線守候。她從小缺的愛太多，她太要強，她對孩子要求的太高……總之，她有太多的極端思維，完美主義，這樣的她幾近將自己和孩子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每次從她的信息里，我都能想象出她無奈、憤怒和焦慮的表情。我就這么扶著她走，開始我并不知道我自己接了這么一個燙手的山芋。我告訴自己：付出就會有收獲，她不放棄，我就要堅持。事后證明，在她幾次想放棄的時候，是我的陪伴讓她一直堅持。
她幾次跟我坦言：老師，我真害怕您不要我們了。因為孩子的狀況已經(jīng)干擾到其他孩子上課，其他家長也有意見，問題處理起來也確實棘手。但我咬牙告訴她：放心，我不會放棄的！
我就這樣一邊利用上課時間觀察孩子，一邊給她做心理疏導和教養(yǎng)輔導。我發(fā)現(xiàn)她強勢外表下藏著一顆軟弱無力的內(nèi)心，我給到她的方案也得考慮到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認知接受能力，我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脆弱的心靈。
累的時候，我也曾想：為了一個孩子付出這么多值得嗎？我很肯定地告訴自己，值得！因為我遇到了她，遇到了她的孩子，我看到了有這么一個不幸福的家庭，而我有能力去幫，我沒有理由不幫。
她與孩子種種的沖突，她對孩子、家庭的抱怨和對自己的種種不滿就這么揪揪扯扯地充斥在我的生活中。為她，我付出了太多的精力與時間。隨著我工作強度的加大，有時感覺身心俱疲，但我從未想過放棄過她跟孩子。
04
2019年秋，孩子所有的能力訓練課已結束，我打算休息一段時間。幾年無休無止地被家長打擾，我擔心再這樣下去，我會產(chǎn)生職業(yè)倦怠。這意味著，家長的免費課也要結束，規(guī)定是一學期的免費課，我竟然給他們上了將近三年，我都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
為了幫助孩子，我必須抓住家長，免費上課，我少了收益，但我付出的愛，通過家長都傳遞到了孩子那里，甚至是傳遞到孩子的孩子那里。要知道，家庭教育的代際傳遞是多么水到渠成的事。想到這些，我就覺得我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就在這時，她和其他幾個家長提出來上收費課。她由于工作變動，轉為了單獨上小課，直到現(xiàn)在，若無特殊情況，她堅持每周上課。她開玩笑說：這就像孩子游戲里的體力，我每周必須來補充精神營養(yǎng)。
這些年，看著她一路成長走來，與孩子的磕磕絆絆不斷，不停地挑戰(zhàn)著她的底線。直到2020年，她才由衷的跟我說了一句：老師，我現(xiàn)在才真正體會到什么是接納，什么是無條件愛。她的這句話讓我感到心暖，她終于悟到了。
每年的感恩節(jié)，她都會發(fā)感恩信息給我。2020年，她送給我一盒雅詩蘭黛的口紅，我知道這個價位的彩妝，她自己都不舍得用。她真心感謝這些年我對她的接納和陪伴?？粗兊脠詮姸ǎ液苄牢孔约旱母冻?。
05
是的，成長永遠不能替代，家長不能替代孩子，我也不能替代家長，從他們初來時我扶著走，到后來自己嘗試去做，再到之后的從容而行，我只是一個陪伴。
在哪里用心付出，哪里便會有收獲。我付出了，看到了他們的成長。他們付出了，看到了暴躁的孩子變得平靜，羞怯的孩子變得自信，內(nèi)向的孩子變得大膽，多愁善感的孩子變得陽光……
付出與收獲是我們漫漫人生路上亙古不變的因與果，在哪里付出了，便會在哪里有收獲。沒有無疾而終的付出，也不會有不勞而獲的獲得。
窮其一生，我們都在付出的路上或疾步或慢行，激情點燃了我們付出的初衷，堅持一直在成長路上伴行，愛、時間、精力、金錢……是行進在收獲路上所必須付出的通行證。
付出了多少，便會收獲多少，生活是最公正的裁判，用一個個看不見的勛章見證我們的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