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唉，蔡蔡呢？”
“分手了?！?/p>
家家說完這幾個字的時候，低下頭不看我們。雖然說得云淡風(fēng)輕，我們卻也多少都感覺得到，心里有特地壓制的情緒。
是阿木問的他。
“怪不得上次說好了去三亞，最后沒有去?！?/p>
我伸手碰了碰阿木，想要制止他繼續(xù)糾纏這個問題，但是那家伙似乎沒有察覺到，仍是把話說了出來。
“不是因為這個，我們早分手了，不去是因為真的很忙，跟分手沒有關(guān)系哈?！?/p>
家家看到了我的小動作，伸手示意沒有關(guān)系，抬頭看了一下我和阿木，繼續(xù)說道。
“我和蔡蔡分手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p>
“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還蠻莫名其妙的。”
家家說著，拿起面前的酒杯，自己碰了一下我們面前的被子，抬頭飲盡。
凌晨的燒烤攤，阿木從美團(tuán)點的那三斤烤羊肉套餐也就動了幾塊，搭配的小菜早已空盤，桌上零落放著幾瓶啤酒，桌子底下是躺著的啤酒瓶，沒記錯，應(yīng)該有快三十個空瓶子了。
“吃肉啊，吃肉??！”
家家催促我們。但是我們都不做聲。我和阿木都懂，家家一直就這樣的脾氣，心里的苦悶都不會說，這次想讓他主動一些，說出來。
“怎么會呢？你們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嗎？你就這樣讓她離開？不挽留？”
阿木沒有打算等，碰了家家的杯以后，繼續(xù)盤問。
家家頓了頓，說哪里會不挽留呢。
其實一開始，他覺得沒什么，就好比他時常有些時候，特地端著咖啡去到屋外，要抽煙來著，結(jié)果把煙叼在嘴上，突然找不到打火機(jī)，然后有些著急，左顧右盼的看看周圍有沒有人在抽煙，發(fā)現(xiàn)旁邊的人都沒有在抽，隔著幾桌有，卻又懶得走過去問人家借打火機(jī)，也有些礙于面子，轉(zhuǎn)念一想，算了，不抽了，少抽一點也好，但沒過多久，煙癮上來了，卻也還是迎著頭皮走了過去借了個火。
家家說，一開始蔡蔡跟他說什么，他都說好。過了幾天，他突然如夢驚醒，感覺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跟以往的鬧別扭是有區(qū)別的，蔡蔡是真的要離開他了。
家家說，那種突然意識到蔡蔡真的離開了之后的感覺，有些許絕望，帶著恐慌。他開始瘋狂的打蔡蔡的電話，蔡蔡不接，他就給蔡蔡發(fā)一大段一段的信息，蔡蔡也不回。
家家說，你們知道嗎？你真的很難想象，當(dāng)你眼前，心里，每一個畫面都有一個人，卻因為困意來襲，揉了揉眼底，突然清晰了的畫面，就剩你自己了，那個你那么愛的人，她就那么憑空消失了。
那種感覺真的好糟糕。
家家又接著說，我們在一起兩年，沒有過爭吵，全都是歡笑，哪怕是她說她要離開了的時候，我們都沒有過爭吵。
就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那一刻，家家說這些的時候，如往常一般平靜，甚至還笑了出來。
我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一種情緒。
-2-
家家和蔡蔡認(rèn)識在15年的四月份。但第一次見面是在15年那個春節(jié)的大年初六。
那一天，家家在店里值班。在網(wǎng)上預(yù)定了家家店里客房的蔡蔡跟家家通過電話之后，沒過多久就帶著姐妹出現(xiàn)了。
每次家家提起他對蔡蔡一見鐘情的場面，都不忘帶上星爺與朱茵。
家家說，你們都看過大話西游的吧。
那時候的蔡蔡，就像紫霞仙子一樣出現(xiàn)在水簾洞，左手撐著店里的接待前臺，調(diào)皮的眨著她的左眼，對著我放了放電，迷人的梨渦緩緩出現(xiàn)在左臉，迷人極了。
而我就像那時候的至尊寶一樣，轉(zhuǎn)過頭呆呆的看著電腦屏幕，一副在刷房卡登記的狀態(tài)，卻滿腦子都是她可人的樣子。
記得紫霞仙子對至尊寶霸道地說：這里所有的東西，包括你，都?xì)w我了。
而蔡蔡都不用說，家家就覺得他已經(jīng)心甘情愿屬于她。
后來蔡蔡在上電梯之前，還回頭對他笑著說了聲謝謝。
淪陷了的家家僵硬著臉點頭回應(yīng)。
蔡蔡上了客房之后，回過神的家家趕緊拿出手機(jī)，存了登記本上的聯(lián)系電話。
礙于他是老板，蔡蔡是客人的這份特殊原因，他終究還是不敢給她發(fā)去一條信息。很多天的時間，他都在聯(lián)系人是蔡蔡的頁面發(fā)著呆。
直到有一天，我和阿木還有家家聚在了星巴克。
那一天我們東扯西扯，扯到了他為什么至今單身這件事。
“遇不到呀，你說能怎么著？”
“也是，你這么悶?！?/p>
“是真的沒什么機(jī)會認(rèn)識，無關(guān)悶不悶啦。”
“哎，你店里肯定很多美女的吧?！?/p>
“那關(guān)我什么事，人家都是一對一對的?！?/p>
“不可能的吧，總是會有單身的吧?！?/p>
“我哪里知道人家單身不單身?！?/p>
“就沒有一個是讓你心動的？”
家家突然陷入沉思，然后便說起了蔡蔡。我們便開始鼓動他。給他出謀劃策、
-3-
那一天我們聊完之后回去的晚上，家家失眠了，他想了好久。
終于鼓足了勇氣，在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添加了蔡蔡的微信。
他先是看了一圈蔡蔡的朋友圈。
頁面顯示，蔡蔡在五分鐘之前才剛剛發(fā)了一個朋友圈，然后他嘀咕著說了句：這么晚還不睡呀她。
然后醞釀了好久，小心翼翼的發(fā)過去你好呀三個字。
“I DO！”
蔡蔡的回復(fù)讓家家一頭霧水。
“??？”
“啊什么?。∥以敢庋??！?/p>
“我有點懵！”
“你是不是來追我的，如果是，那我愿意。”
家家覺得神了。轉(zhuǎn)瞬抓著手機(jī)，在房間里跳起了他勤學(xué)苦練的鬼舞步，開始了一個人的狂歡。
天意大過天呀。家家想，蔡蔡肯定也是一個大話西游迷，她就跟紫霞仙子一樣，霸道的占有了他。
“是的是的?！?/p>
“那你什么時候來找我呀？”
“你在哪里？”
“在三亞?！?/p>
“那明天見哈?！?/p>
“好啊?！?/p>
后來他們又聊了好多好多。
第二天，由于一夜未眠，到了早上才困得不行睡了過去，家家起床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了。
他趕緊訂了能訂到的最早的一趟動車，卻也是8點多的票了。給蔡蔡說了聲抱歉，蔡蔡告訴他沒事，只要他今天能到就好。
精心收拾了一番，他早早就趕去了動車站等著。
快十一點的時候，家家在蔡蔡的樓下見到了蔡蔡，她隨意卻依然動人的出現(xiàn)在他面前，如初見般調(diào)皮地跟他打招呼，像已然相戀了許久的另一半，自然的挽過他的手臂，親昵地問他肚子餓不餓。
后來他們在附近的小店吃串，他喝冰啤，蔡蔡喝冰豆奶。
從小店出來的時候，突然因為不知道要怎么分別，顯然有點小尷尬，再怎么說，還是快了些，大家有點措手不及。
“還有些早，我們?nèi)ズ葍杀??！?/p>
“那剛才你不喝。”
“你最笨了，我總是要裝一下的嘛?！?/p>
家家覺得自己肯定是豬投胎來著，也是笨，這樣的話也是可以說出口。
“三亞我不是很熟，你說我們要去哪里喝？”
“走，跟上我?！?/p>
那一天，他們在游艇碼頭旁邊的香頌，喝瑪格麗特，聽喝著伏特加抽著煙的潮老頭唱李宗盛的山丘，玩兩個人的游戲。
那一天的家家，能想象他有著幸福而迷人的笑臉，不然后來上臺的女歌手怎么會一直對著他放電呢。
-4-
我一直覺得，最相配的情侶，就是從一開始，兩個人便擁有了無所顧忌的自由。
家家和蔡蔡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們就見過一次，便決定了在一起，況且那根本都不算相識，她只不過光顧了他的店，而他恰好接待了她。
再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們便是情侶了。
尷尬也只是稍縱即逝而已。
他們勾肩搭背，打情罵俏，說各種黃色小段子，隨意得一塌糊涂，卻依然把彼此當(dāng)成最美好的另一半。
他們一起去情侶小影院，點播喜歡的電影；去海鮮加工市場，胡吃海喝；去桌球廳，打一整晚的桌球，還加入賭博；去清吧，兩個人碰杯，兩個人玩游戲，說著臺上的歌手該是什么摸樣；去住溫馨浪漫的情侶酒店，幻想著以后也一定要成為這樣的連鎖大亨，給彼此打氣。
家家喜歡喝星巴克，每天都喝，蔡蔡就陪著他。
蔡蔡說，剛認(rèn)識你的時候，覺得你好有錢呀，喝星巴克就像喝礦泉水一樣，結(jié)果沒想到，你才還進(jìn)去信用卡的錢，半個小時就得刷出來還給別人了。
但是錢從來都不是家家跟蔡蔡在一起的顧忌。
他依然看到好看的衣服就會給她買，念到喜歡吃的東西就帶她去吃，有事沒事都會給她發(fā)紅包，他也希望有一天，他的女朋友，也像別人的女朋友一樣，會在朋友圈曬一曬他對她的恩愛。
他們一直盼著彼此都不那么忙的時候，出一趟遠(yuǎn)門，一起走她走過覺得最美的風(fēng)景。
她很努力，他也是。
不在一起的時間，她拼了命的撲在工作上，他也是。
但是他們從來不吵架。
她只要笑一下，他的世界就非常燦爛，容不下一絲絲的烏云。
他也只是要笑一下，她的世界也亦如此。
她跟他說過最狠的話，就是你惹我生氣了，我要不理你七天七夜，但是她也只是撐了半天而已。
而她如果有什么不對了，他就會說，你今晚要陪我視頻聊天到三點。
他和她在一起，僅有的一絲絲不開心，也只是當(dāng)他問到她什么時候愿意嫁給他的時候，她眼里閃爍了一絲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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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春節(jié)，家家邀請蔡蔡到家里過年。
蔡蔡說，時機(jī)還不成熟呢。
家家沒說什么，但是心里很是失落。
他經(jīng)常有事沒事問蔡蔡，你什么時候帶我回家吃飯呀。
蔡蔡總說，快了快了。
其實他見過蔡蔡大部分的家人。
春節(jié)后沒過多久，蔡蔡又回去工作了。家家經(jīng)常有事沒事就去找她。過兩個人毫無顧忌的情侶生活。
分手前的一個禮拜。
家家又去找蔡蔡了。
那個晚上，蔡蔡說好想結(jié)婚，還問了家家有沒有想過他們婚禮的樣子，家家把心里所想的樣子，說了一遍。
家家問蔡蔡，那你想過我們婚禮的樣子是什么樣的呢？
蔡蔡說，我不知道。
那一天的他們剛看完大話西游伏魔篇。蔡蔡聽了一個晚上的一生所愛。
溫馨的主題房里，氣氛有點傷悲。
后來蔡蔡說，家家，我不想嫁人了。
家家說，那你想要什么。
蔡蔡說，我只想要自己的生活。
家家說，相信我，我不是你要嫁的人，我是你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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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告訴我們，是他先覺得累的，是他先在這份愛里松了手，才讓蔡蔡一轉(zhuǎn)眼就走遠(yuǎn)的。
其實走遠(yuǎn)一點點也沒關(guān)系的，他恨自己，沒有在她還在他視線范圍內(nèi)的時候，向她奔去。
后來，她離開了他的視線，他突然驚醒，用盡了力奔跑，卻無處找尋了。
阿木問家家，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你是不是很想回到你有意識要松手的那一天，然后告訴自己，不管怎么樣，一定要用力握緊她。
家家說，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只想回到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然后告訴自己，一定不要開始。
阿木為家家，為什么會這樣想，你不是很愛蔡蔡嗎？
家家說，這是一份一開始就在試的感情，其實不管我怎么做，遲早是這個結(jié)果的。
后來我們才懂。
家家有一天，忍不住又給蔡蔡打了很多電話，蔡蔡迫不得已，接起了。
家家還是忍不住問了為什么?
蔡蔡說，我已經(jīng)很努力嘗試了，但還是不可以。
最后一杯酒碰了杯之后，家家喃喃自語的說，但是我還是想再等一等，等一個不可能的可能。
如果突然間，她覺得可以了呢。
那一天，我們要送家家回去，他怎么也不肯，踉踉蹌蹌的走著貓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后來在一根路燈桿底下，撐了撐，倒了下去。
是我和阿木把他送到醫(yī)院的，頭被磕破了，留了滿臉的血，嘴里依然喃喃自語。
我還是想等一等。
萬一她覺得可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