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志·食貨志下（三）

鹽鐵之議

法律越來越嚴苛，很多官吏被免職。兵革多次發(fā)動，很多百姓花錢免除徭役、購買五大夫、千夫爵位，能夠征發(fā)的軍士越來越少。漢武帝就任命千夫、五大夫爵位的作為官吏出征，不想出征的要交納馬匹。同時把這些官吏罰到上林苑中砍伐樹木，修建昆明池。

第二年，大將軍衛(wèi)青和驃騎將軍霍去病進攻匈奴立功，賞賜五十萬金，軍馬戰(zhàn)死的有十多萬匹，轉(zhuǎn)運糧草和車甲費用還沒有計算在內(nèi)。這時財政匱乏，很多戰(zhàn)士得不到應有的俸祿。

有關部門說三銖錢太輕，輕錢容易造假，改讓郡國鑄造五銖錢，把錢的邊緣做成凸起的輪廓，使人們不能再靠磨擦取得銅屑。

大司農(nóng)寫信給鹽鐵丞孔僅和東郭咸陽說：“山海是天地寶物所藏，應當歸屬少府管理，陛下沒有私心，歸屬大司農(nóng)協(xié)助收取賦稅。希望招募百姓自出費用，官府提供煮鹽工具，讓這些人用官府的器具進行煮鹽。不勞而獲的百姓想獨占山海資源，以便能發(fā)家致富，從而以利役使百姓。對于禁止這事的議論，聽到的簡直太多了。有敢私自鑄造鐵器煮鹽的人，鉗掉他的左腳趾，沒收其器物?？たh不產(chǎn)鐵的，設置小鐵官，由他們管轄所在縣的鐵器。”

漢武帝派孔僅、東郭咸陽馳驛通知天下興作鹽鐵，設置鹽鐵官府，讓以前富有的鹽鐵人家做官。官吏中的商人就更多了。

商賈借助于錢幣改變，積累貨物逐利。于是公卿們討論后向漢武帝建議說：“很多郡國遭受災害，對貧民和無產(chǎn)業(yè)者，要招募他們前往廣闊富饒之地。陛下減少膳食節(jié)省費用，拿出皇宮的錢幣來幫助百姓，放寬貸款給農(nóng)民，但百姓仍然不到田畝中耕種，商賈卻增長更快。貧困者沒有積蓄，全都仰仗官府。以前征收小車稅和商人的緡錢各有差別，要恢復原來的標準。商人放取高利貸，賤買貴賣，囤積居奇，以及所有靠經(jīng)營取得贏利的人，即使沒有商人戶籍，也要申報財產(chǎn)，一律按照兩千貫錢收取一算稅。手工業(yè)及冶鐵、煮鹽都有租稅，一律按照四千貫錢收取一算租稅。除非官吏、三老、北部邊境的騎士，有小車的都要交一算稅；商用小車要交二算稅；船五丈以上交一算稅。隱匿不申報和申報有隱瞞的，罰防守邊境一年，沒收其財產(chǎn)。如果有人舉報，獎勵被舉報人的一半財產(chǎn)。商人有戶籍，以及家屬，都不得以私名占有田地，以便利于農(nóng)民。有敢違反法令的，沒收田地和財物?！?/p>

這時，豪強富人都競相隱匿財產(chǎn)，只有卜式幾次拿出錢財來幫助官府。漢武帝就封卜式為中郎，賞賜左庶長爵位，授田十頃，布告天下，以便帶動百姓。開始時，卜式不愿意做官，漢武帝強行加封，他后來逐步做到齊國國相，這些事情記載在其《卜式傳》中。

孔僅主持天下鑄造鐵器，三年時間升至大司農(nóng)，位列九卿。桑弘羊擔任大司農(nóng)中丞，管理國家會計事務，慢慢設置均輸以流通貨物。開始命令官吏可以交納谷物補任官員，郎官要交納六百石。

自從制造白金幣和五銖錢后的五年，因為觸犯盜鑄金錢赦免死罪的百姓每年都有幾十萬人，其中沒被發(fā)覺殺掉的更是不可勝數(shù)。自首被赦免的有一百多萬人，但自首者占不到其中一半，大概天下人都在盜鑄錢幣。犯法者太多，官吏不能全部殺盡，于是漢武帝就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路巡視各郡國，舉報兼并他人財產(chǎn)以及與郡守、國相勾結(jié)謀利的。御史大夫張湯正正處在富貴掌權時，減宣、杜周等人擔任中丞，義縱、尹齊、王溫舒等人依靠使用慘急苛刻的刑罰升任為九卿，直指夏蘭等人也出現(xiàn)了，其標志性事件是大司農(nóng)顏異被誅殺。

開始時，顏異擔任濟南亭長，因為廉潔正直慢慢升遷為九卿。漢武帝和張湯已經(jīng)制造出了白鹿皮幣，把這事詢問顏異。顏異回答說：“現(xiàn)在王侯朝賀奉獻白璧，價值數(shù)千，但其包裹的鹿皮反而價值四十萬，這是本末不相稱?！?/p>

漢武帝聽完很不高興。張湯和顏異平時不和，等到有人舉報顏異有不法言論時，案件被交付張湯審理。顏異在和客人交談，客人說詔令剛剛下達，還有不便利的地方，顏異當時沒有表示應對，只是稍微翻了翻眼皮表示鄙視。

張湯于是上奏，說顏異身為九卿，發(fā)現(xiàn)詔令有不便利的地方，不進言但心中認為不對，這是死罪。從此以后就有了“腹誹”的法律，以后公卿大夫大多阿諛奉承取悅他人。

漢武帝已經(jīng)下達關于稅收的法令并且尊寵卜式，最后也沒有百姓愿意拿出財產(chǎn)幫助政府，于是獎勵告發(fā)富戶隱匿財產(chǎn)逃稅的風氣就盛行起來了。

郡國鑄錢，百姓鑄造了很多假錢，錢幣多而且很輕，公卿大臣就請示在長安鑄造官府用的赤仄（音zè，嘖），一枚頂五枚使用，交納官賦不是赤仄不收。白金幣慢慢貶值，百姓不再當作寶物使用，官府下令強行使用也不起作用，一年多后終于被廢止不用。

在這年中，張湯被處死而百姓并不思念他。

以后兩年，赤仄錢也貶值，百姓使用巧法拒絕使用，最后因為太不方便也被廢止。于是漢武帝下令各郡國禁止鑄錢，只有上林三官負責鑄錢。因為全國的錢幣太多，又下令天下不是三官錢不能流通，各郡國以前所鑄造的錢幣全部廢止銷毀，把冶煉的銅運送到三官。這樣一來，百姓私下盜鑄錢幣的越來越少，因為其所花費用不能抵頂成本，只有能工巧匠和大奸才能盜鑄。

楊可主管全國舉報隱匿財產(chǎn)、逃避稅收，中等以上家庭大多都被告發(fā)。杜周負責審理案情，很少有人能翻案。漢武帝派遣御史、廷尉、正監(jiān)分路執(zhí)行不同使命出使諸國，處理郡國隱匿財產(chǎn)案件。罰沒到官府的百姓財產(chǎn)數(shù)以億計，奴婢上千萬，大縣的田地數(shù)百頃，小縣的田地也有一百多頃，房產(chǎn)大約也是這個數(shù)字。于是中等以上的商人大多數(shù)破產(chǎn)，百姓只好安于美食好衣，不再進行積蓄。政府因為有鹽鐵告緡錢的收入，費用漸漸寬裕了。期間還擴大關中的地域，設置了左右輔。

開始時，大司農(nóng)管理的鹽鐵官分布很多，官府再設置水衡都尉，想由其來主管鹽鐵事務。等到楊可鼓勵告發(fā)隱匿財產(chǎn)的事后，上林三官中的財物越來越多，漢武帝就任命水衡都尉主管上林苑。上林苑中的財物充足，需要擴大。這時粵國打算同漢朝展開水戰(zhàn)，于是開始大規(guī)模修建昆明池，池周修筑的觀宇環(huán)繞。建造的樓船高達十多丈，上面插上旗幟，蔚為壯觀。漢武帝受其感染，命人建造起柏梁臺，臺高數(shù)十丈。宮室的修建從此越來越趨于富麗堂皇。

朝廷把算緡錢分發(fā)給各官府，水衡、少府、太仆、大農(nóng)各自設置農(nóng)官，經(jīng)常就地在各郡縣整治沒收的土地進行耕種。沒收的奴婢分配給各苑囿喂養(yǎng)狗馬禽獸，其他分配給各官府。官職設置更復雜更多，罪徒奴婢眾多，因而由黃河漕運至長安的糧食增加到大約每年四百萬石，并且還需要官府自籌一部分谷物才能滿足費用。

所忠建議說：“有的世家子弟富人斗雞走狗馬，打獵博戲，擾亂百姓?！庇谑蔷拖逻_懲罰罪犯的命令，相互舉報牽連的達到數(shù)千人，名叫“株送徒”。百姓交納財物就能補任為郎官，郎官選舉制度從此衰落下去。

這時山東遭遇黃河水災，連續(xù)幾年欠收，有的地方出現(xiàn)人吃人的現(xiàn)象，其地域方圓兩三千里。漢武帝對這事很哀憐，命令饑民可以遷徙到江、淮之間謀生，允許其在那里停留居住。朝廷派出的使者冠蓋相屬，在道路旁負責保護，同時調(diào)運巴、蜀的米粟賑濟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