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高玉德現(xiàn)在扛著镢頭往自家方向小跑著。當(dāng)高玉德還在自留地里鋤草，高加林的母親跟高玉德說到高明樓來他家了，并且告訴高玉德說高明樓有很重要的事跟他商量。高玉德從自己老伴臉上看到老伴臉上很急促的樣子，說話的聲音也比平常有力，想著高明樓找自己大概是件大事，高玉德記得高明樓從當(dāng)上大隊書記就沒白天上過他家的窯子里，找加林的時候都是晚上來。之前好幾次為了高加林上工農(nóng)兵大學(xué)，不得不拉高明樓吃飯，每次都是高加林吃得最飽最好的時候，問題高明樓總是拒絕，每次找加林都是吃好飯來的，有好幾次還帶來一些只有外面才有的吃的到自己家來，通常那也是高加林講得最多最好的時候。高玉德越想越覺得事情反常，于是便將镢頭扛到肩上往家里趕。

　　高玉德走得時候還吩咐自己老伴把剩下的東西都拿回家。高加林的母親將東西收拾好后，便抬頭看向老伴，發(fā)現(xiàn)老伴已經(jīng)不在自留地上了，早已經(jīng)翻過前面的小山坡了，高加林的母親的視線被這個小山坡?lián)踝×恕２倨鹗Ｏ碌臇|西便離開菜地了.....

　　沒多久，高玉德從自家地回到自家院子，將镢頭放到旁邊的窯子里。高加林聽到了高玉德放東西的聲音，便從中窯出來對著旁邊的窯子方向說：“爸，我有個事要跟你商量下?！闭f完話高加林再回到窯子里坐在炕上等著高玉德。

　　高玉德聽到高加林說的話，放好镢頭往中窯走去，一進(jìn)門看到高加林正坐在炕上，看了看了兩邊，除了和之前出門的時候樣子一樣外，沒有多什么也沒什么。高玉德知道高明樓回家了，頓時高玉德臉上本來略帶微笑的臉不見了，高加林看到父親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因為高玉德一生氣臉色就非常難看），高加林遲疑一會后慢慢站了起來，剛要說話，，

　　“高明樓呢，這小子不是說有事，還是很急得樣子，人哪去了”高玉德這張難看的臉冒出了第一句話，也打斷了高加林的話。

　　“明樓叔他回家去了，他說他要趕回家吃飯了，順便跟他的媳婦商量事情”高加林用平常不是他聲音的聲音說完這句話，聲音很小，也很膽怯的樣子。

　　“回家去個錘子，高明樓這瓷錘?！备哂竦麻_口罵道，又對著高加林說：“他跟你說了什么事沒”？

　　“嗯，說了，我剛叫你就是要跟你說這件事呢！”

　　“說說是什么事”說著高玉德便走到炕邊，從腰帶拿出旱煙鍋，將煙鍋伸進(jìn)煙袋，在包里搓壓一會，便坐到炕上中間，從左邊打過好幾次補(bǔ)丁的口袋掏出一盒火柴，劃上一根點著。臉色也正常了些。

　　高加林看到父親坐上炕了，并且抽起旱煙來。當(dāng)高玉德不生氣了或者是休息了還有在思考的時候都會抽上一口，于是高加林重新坐在了炕上。其實要以高加林的想法來說，除了個恢復(fù)高考的事情可以說其他都沒必要說，但高加林受到高玉德的影響，便一五一十的把高明樓講的事都說了遍，說完最后一句話高加林沒發(fā)聲了，就靜靜的看著父親的方向。

　　高玉德這個時候還是抽著自己的煙，不過剛在一只手搓著自己腳丫子的手停了下來，將手從腳丫子里抽出來，用這只手捋著自己下巴的胡子。久久之后，高玉德的臉色漸漸的又變得難看起來了，，，高加林看到父親的變化不自覺的移到了炕的角落，就一直盯著自己的父親。

　　高加林的母林這時回到了院子里，本想打算到窯子里做菜的，不過在剛跨進(jìn)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高加林的母親發(fā)覺中窯里沒點聲音，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便急忙轉(zhuǎn)過身往中窯跑去。高加林的母親到了門口，看到的是高加林就圪蹴在炕的角落，自己老伴就在那抽著煙捋著自己的胡子，于是也看了兩邊，沒有看到高明樓。高加林母親責(zé)備著對著高玉德和高加林他倆說：“高明樓書記呢？”

　　“回去了”高加林從角落邊說著。

　　“咋個就回去了呢？事情說了嗎？”

　　“說了”

　　“那咋個子不留下他來吃個午飯啊”高加林的母親很是責(zé)備的沖著高加林蹬了蹬眼，接著又哭似的說：“哎，我這個不成器的娃呀，你還要不要讀大學(xué)了??！”說著還不停的拍著自己的腿。

　　“大學(xué)不用靠他了”高加林看著自己母親這個樣子，有點不耐煩的說著，很是沖人?！鞍パ?！是不是你這娃子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喲，”高加林的母親聽完高加林說的話眼淚流出來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高加林接著又想回復(fù)被一直沒有說話的父親打斷了，高玉德對著高加林的母親說：“哭什么哭，又不是什么大事”。高玉德把事情跟高加林的母親說了一通，高加林的母親聽完也不哭了，算是明白高加林剛說的意思了。高加林母親看了看高加林父親，說：“老伴，你說這事該怎么辦啊。加林這孩子從小就喜歡讀書，一直想著...”“我這不想著么，急什么急。”高加林的父親打斷了高加林母親的話。

　　“行唄，孩子是一定要去考大學(xué)的，其他我不管”高加林的母親說完便出了門去旁邊窯子做菜去了。

　　過了一會，高加林發(fā)現(xiàn)高玉德臉色也正常了，心想著大概是想通了吧。其實從高加林讀完高小之后，高玉德便不想讓高加林繼續(xù)上學(xué)了，不過高加林的母親死活不同意，就是支持著高加林去讀初中，讀完初中兩年之后便沒讓高加林去讀高中了，這次高加林的母親沒有不同意，因為讀完高中還是要回自己農(nóng)村當(dāng)社員的，該學(xué)的一些高加林都學(xué)了，家里確實是沒有什么經(jīng)濟(jì)能力去讀高中了。

　　高玉德站了起來，將旱煙鍋里一些煙灰煙渣倒了出來，綁在自己的腰帶上，便從窯子里走了出來，對著旁邊窯子正在做菜的老伴說：“我先出去一趟，吃飯你們先吃著?！闭f完高玉德便往外走去了...

　　高玉德往著河溝方向走去，腦子里都在重復(fù)著剛高明樓告訴他的話——高明樓告訴高玉德最近會有次再次招生，只要年齡合適初中成績不錯就可以報名進(jìn)去，第一期的學(xué)費(fèi)是免費(fèi)的，伙食費(fèi)是要自己買的，招生就在下周星期一，錯過了就只能花錢報名進(jìn)去了。就生活費(fèi)問題愁到了高玉德，高玉德連高加林一個月的伙食費(fèi)都難拿出，更別說往后的日子了。之前讀初中還是半工半讀的，吃喝高加林就能掙到了，不用太大問題?，F(xiàn)在讀高中不像初中那么隨便的啊，高玉德幾年前從住在隔壁公社的一朋友那里聽說他的女兒一個月生活費(fèi)要20元，這么多錢高玉德是拿不出來，最近這些年高玉德和他老伴的身體越來越差，有點積蓄都哪去看病了，哪有多余的錢出來啊。

　　高玉德走著走著便到了劉立本家旁邊，高玉德停下了腳步。從國家政策好起來開始劉立本比旁人厲害，率先發(fā)現(xiàn)了商機(jī)，做起生意來，這一年來劉立本賺了不少錢，劉立本把自家的里里外外裝修的有模有樣。高玉德決定到劉立本家去借點錢，憑著以前一起做過事的份上劉立本應(yīng)該會借些錢的，于是高玉德從這條泥巴路往旁邊一拐爬起坡來。過了一會兒，高玉德來到劉立本家門口，從幾年前開始到現(xiàn)在高玉德沒來過劉立本家，倒是以前不經(jīng)常來的高明樓常常來劉立本家，高明樓是想讓自家的兒子福星把劉立本的大女兒巧英娶過家門。高玉德發(fā)現(xiàn)劉立本家的窯子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一遍，還多打了幾個窯子出來，外面的院子是用橫石片插起來的窯檐是石板的。高玉德從內(nèi)心感慨道：好不闊氣啊。高玉德知道今天不是來感慨的，是要找劉立本借錢的，高玉德不打算進(jìn)去了，怕自己的自尊心再受到打擊。于是對著院子里喊道：“立本，立本在家嗎？”

　　高玉德等了會發(fā)現(xiàn)沒人回，心想或許人家已經(jīng)在睡覺或者出去做小資本主義生意了咯，高玉德決定離開了。當(dāng)高玉德還沒走到那個坡道時，從院子里響起一個女孩的聲音：“伯伯啊，我爸前天去內(nèi)蒙了，到今天還沒回來，”接著又說：“等下啊，我這過來開門了”。高玉德對著院子喊道：“不用了，既然立本還沒回來就算了”，說完高玉德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那條小坡道走去，等高玉德剛到坡道那。劉立本家的院門打開了，這時從里面出來一個臉蛋很漂亮，身材很苗條，就像山溝下那在河邊的柳樹一樣。這個可愛漂亮的少女對著高玉德說：“伯伯，進(jìn)來坐坐吧，喝口涼水解解渴，”

　　高玉德聽到聲音便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看到原來是劉家二女子巧珍啊，對著這位少女說：“巧珍，回去吧，我還忙著呢。下次再來你家坐坐”，高玉德說完便往坡下走了。

　　劉巧珍看到高玉德走了便將門重新關(guān)起來了，這時從劉立本家窯子里可以看到有兩個人的躺在炕上——是劉巧珍姐姐劉巧英和劉巧珍的母親，劉巧英對著自己母親說：“這大中午的不在家睡覺跑到外面瞎喊什么”，劉巧英母親對著她女兒說：“算了算了，還是睡覺吧”。

　　高玉德這個時候走到了河溝下面的顆蘋果樹下，天氣太熱了，高玉德不得不歇息會。于是高玉德就圪憱在樹下，抽起旱煙了，眼睛就盯著腳下。過了會，一個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一大半的老漢向高玉德走來，走到高玉德旁邊拿起旱煙鍋往高玉德身上敲了敲，說：“在想什么呢”。高玉德從思緒中驚醒過來，忙著扭過頭看向老漢，說：“沒什么，就是在這歇息會”。

　　“你這混小子別說這套，我看你就是有心事，快說說是什么事”老漢臉上有點怒氣。

　　“真沒什么啊”

　　“得，這些年你倒是越活越不是滋味了”“以后有事別找我了”

　　高玉德看到老漢是真生氣了，便對著老漢說“德順啊，這事不想麻煩你的啊”，“快說”這位叫德順的老漢嚴(yán)厲的說著，高玉德看是不說不能混過去了，便說了恢復(fù)高考的事，并沒有說出高加林要讀高中，而自己缺錢的事?？蛇@瞞不過活了70來歲的德順老漢，高德順對著高玉德說：“關(guān)于加林讀書要錢的事我可以支持些的”。

　　“這怎么行”高玉德趕忙回絕了高德順。

　　“我這些年身體沒什么毛病，也就一個人過著日子，留了些錢，就當(dāng)我投資給加林的，我也來當(dāng)會資本主義家”說著高德順笑了笑。

　　“不行，要是你萬一身體出了什么問題該怎么辦”“錢的事我找親戚看看，實在不行到時候再說”

　　“行，如果沒成的話記得告訴我，加林什么時候去報名”高德順也不好太逼真這個老倔牛。

　　“好，高明樓說下周一”說著便站起身來，又說：“那我先回去了”，說完高玉德便離開了...

　　這時太陽已經(jīng)有點向西邊走去了，高德順看了看高玉德的背影，笑了笑。便爬到樹上摘下一些蘋果放到籃子里，高德順看著差不多了便從樹上下來，提起籃子走著剛高玉德走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