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題依然來自餃子。說起來奇怪,雖然我看起來更適合一些室內(nèi)的文職工作,但本質(zhì)上對操作電腦枯坐不動的事情毫無好感。我喜歡親近自然,把人類動物性的一面發(fā)揮出來。解放眼睛,邁開雙腿,在空曠的空間里更容易催生自由的感覺。昔時昔日,記者也曾是我最感興趣的職業(yè)。只是后來看到這個國家的亂象,才理解到記者看似風(fēng)光有冷冷風(fēng)骨,實際上卻是戴著腳鐐來跳舞。這種畫地為牢的自由,不要也罷。
俗話說生命在于運動。被這瘦削的身形驅(qū)動,對運動的渴求更深。因此,我最愛的就是走路了。小學(xué)初中當然都是走著上下學(xué),高中以騎車代替,這其實是一種加速之后的疾走。高中時周末也無聊,常差一兩個小伙伴從小城的這頭走到那頭,不帶喘氣的。這也跟暈車有關(guān)系。不管是汽油車還是柴油車,都是一個逼仄擁塞呼吸困難的小空間。幽閉恐懼癥?有可能。但更多是來自心理上對空曠的渴望。就像游泳時水沒過頭頂時的那種求生之念,它是人性所有欲望的最初來源。
奇特的是,我的腳力還不錯。一方面是出于對走路這一簡樸運動的偏愛以及對其他非人力交通工具的恐懼,另一方面則大概出于本能,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連續(xù)走好幾個小時沒壓力的。可走的多了,就常常被質(zhì)疑拷問:坐個車幾塊錢都不要,干嘛花個把小時去走路?走的不累嗎?這話我媽也常說??晌夷苷f不累嗎?這是傻。我能說我喜歡走路嗎?這又傾向于瘋。我只能含含糊糊,不置可否,或者干脆一臉痛苦的表情:暈車太難受了!
行走也分兩種:一種是疾步向前,一種是徐徐踱步??觳阶叩臅r候,通常是因為目標比較明確,或者過程沒那么舒爽。試想你三急發(fā)作要趕回去解脫,或者頭頂炎炎夏日,汗水滂沱,速度怎么慢得下來?至于那些清幽的傍晚,戀人在側(cè)的時間,徐徐而行享受這美好生活才是不二優(yōu)選。行走的哲學(xué)就是,一種直達結(jié)果,一種偏向過程,誰都有道理誰都沒有錯,每一種情境決定了你的每一次選擇。
可惜越長大,來到車水馬龍的城市,走路的機會就越少。要么是幾點一線的校園里,要么是圍棋結(jié)構(gòu)一般的小區(qū)里,我昔日最恨的擁塞的公交空間,如今成了眼前的圍城一座。因為一旦出得校門小區(qū)大門就是川流不息的車流,塵土飛揚淹沒了人行道,沒有一張薄薄的公交卡我們就是一頭困獸。每當被搖來晃去的公交車載著來回的時候,我都會心生錯覺,就好像我們?nèi)备觳采偻?,需要一部工具才能行動一樣。當年馳騁方圓百里的行走天分,早已不知道丟到哪去了。
不知怎么想起馮驥才的那部《神鞭》。當一個人見識有限的時候,征服眼前的小世界絲毫不在話下,但當他成長了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他的那一點天分就成了只能埋在童年的玩笑。這世界很大,而個人太渺小。
至于在另一個層面,行走既算不上純粹的身體鍛煉,也不是逃避讓人暈眩的交通工具的最好選擇。好比打坐參禪,當路邊的嘈雜都不入你心,它才能褪去形式的外殼,還原為一場面對自然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