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天空上如同火焰蔓延般的,越來越多的云彩被抹上了鮮紅的胭脂,像是紅的過了頭。街上的人們步履匆匆,即使遇到熟識的人,也不過是微笑,匆匆告別,繼續(xù)趕路。
夜晚,快要來了。
一個妝容極盛,面容姣好,體型偏瘦的女子,斜倚著門,望著門外出神。好似是聽不見身后大廳舞池里傳來的音樂和各種聲響。
夜晚,到了
這是一個月亮被遮蔽的夜晚,女子心想興許是狄安娜也認為自己不配看見她吧。這樣想著,女子抬起手輕輕的攏了一下頭發(fā),轉身融入那被各種顏色光包圍的舞池中。勁爆的音樂配上不斷變化的燈光,讓這個地方視天邊初升的新月為朝陽。
女子端著一杯香檳隱匿在人群中,靠著距離吧臺最遠的那堵墻,她知道,今夜她必須進入舞池,哪怕她是如此的厭惡,也必須去了,因為今天是店里給她的最后期限,更是為了她還在讀四年級的女兒……
夜深了
女子被一個身穿燕尾服的男人領走了,女子皺著眉頭,但在男人看向她的第一眼就露出了笑容。她挽著男人的手臂,兩人一起進入了舞池。
這一切,都被吧臺里的唐浩看在眼里,他不由自主的加大了握酒杯的力度,“喂,小哥,你看哪兒呢?”他這才回過神來,放下了已經(jīng)溢出來的酒杯。“是不是看上哪位美女了?姐姐我?guī)湍銌柊??”唐浩一愣,隨即猛的搖頭說“沒,沒有啊。”穿著紅色禮服的妖嬈女子放下酒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看,說著還臉紅了?!焙迷谀桥思s的男子過來把她拉走了。唐浩心想。隨即轉移目光,重新回到那個女子的身上。
女子來這個店里已經(jīng)一周了,看外表上已經(jīng)三十八歲了吧 ,在各種化妝品的掩蓋下,皮膚依然白皙。盡管他還沒有看過卸妝以后的她。不過這也證明他還沒有到窺探閨房的地步,盡管自己出去后收到各種人的諷刺和盤問,他也一直堅持自己只做個調(diào)酒師的工作,僅此而已。
此時的女子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禮服,身上逸散出紫羅蘭花的香味。她扶著他的肩,他摟著她的腰。她不曾反抗這種令他惡心的感覺,他也未曾對她做出更出格的舉動。然而這一幕,在唐浩眼里,通過補充,他已經(jīng)感覺自己的血液急速沖擊到自己的頭部,眼前的景象稍微有些模糊,他抬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灌進去,他只覺得他的喉嚨被那杯酒澆的生疼,他死死的盯著在舞池中的兩人,暗自憎惡自己為什么只是個調(diào)酒師?為什么他不能以一個客人的身份去直面她,為什么跟她跳舞的人不是他?他收回了有些怨毒的目光,無意間瞥了一眼表,到了下班時間了,和來接班的人說了幾句,事實上他也不知道那人說了什么,更不知道他自己說了什么,只是把自己融入不知何時才會被打破的夜色中
他不敢繼續(xù)想下去到底會發(fā)生什么,他只能盡力的說服自己,告訴自己那些不會發(fā)生。盡管知道這是沒有意義的,但依然能夠讓他破碎的心暫時聚集在一起,盡管依然是碎片式的聚集。
女子的舞并沒有因為唐浩的離開而結束,她只希望音樂能夠加長,再長一點,來拖延時間。但是再長的樂譜都有休止符。
音樂停了。
聲音在一剎那停止,她知道童話里的華爾茲,結束了。
人群漸漸散去,她挽著男子的手掛著一副溫婉的笑容進了那個曾經(jīng)寧死不進的房間。她不怕死神取走她的命,她怕的是她的女兒哭著喊她,她不會允許她女兒繼續(xù)在那個由破瓦和布棚構成的房屋中讀從廢品站搶到的書。因此,她感謝她現(xiàn)在的老板給予她的一切。她認為她的女兒很有天分,因為她能看到女孩寫的密密麻麻的練習本。這樣她便更有決心繼續(xù)在這里工作,盡管飽受非議,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絕呢?難道貧窮就不被人非議了嗎?
? 時間流逝,她漸漸習慣了在這里的工作。晝伏夜出,飽受非議甚至屈辱,這是她給女兒好生活的最近的路,是捷徑。也正是因為習慣吧,給了她接受唐浩告白時盡管吃驚但立刻就拒絕的自信,以前的婚姻讓她絕對無法相信眼前這個比她還要小些的男人能給她幸福。
唐浩為此請了三天的假期,不過他似乎并沒有放棄這份無端而又倔強的感情,他依然注視著她,盡管每次都不會有微笑回應,哪怕她對別人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
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男人,女子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躲進了舞伴的懷里,并催他回房間。剛進來的男子點名要宋凝,唐浩和他聊了幾句,便確認了是他心中的女子唐浩暗自罵自己竟然連她的名字都沒問到就去告白。
男子倒是沒有觀察他表情的心情,曲起的手指不停的敲打桌面,發(fā)出“噠噠”的聲音。他隔幾分鐘就要看一次表。宋凝自然知道來的人是找她的,那是她前夫,那個把她的真心踩在地上蹂躪的男人。她故意的挽著舞伴的手從房間出來,那個男人似乎很吃驚的樣子,但很快就露出了驕傲自滿的笑容,像是拿到了至寶。
男人在分別的前一秒親吻了宋凝,這才離開。
唐浩見身旁的男子緊緊的握著拳,青筋畢露。也不好說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為一個剛進來的客人配酒。宋凝再三推辭不過,陪著男子進了房間。
每個房間的燈光都很昏暗,女子坐在床邊,伸手撩起了半邊裙子,此時她身上的紫羅蘭花香已經(jīng)被酒的濃香替代。男子皺著眉頭,遲遲地不肯前進一步?!半y道來這里不想做這些么?”她笑的邪魅,攝人心魄,得到的卻是他厭惡地回瞪。
像是要發(fā)泄心中的憤懣似的,他打了她一巴掌,她被這力道震得倒在床上。他無法想象,那個曾經(jīng)純凈的女子如今竟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想帶她回家,接回他的女兒,給她們一個完整的家。她的冷嘲熱諷句句誅心,讓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駁。他知道,一切都太遲了,他最終只能給她一個背影,盡管陰影中包含著的是無盡的落寞與孤獨,但這個女子,是絕對不會領會的。他走了,沒有再回來。
來過的唯一痕跡就是那一巴掌以及唐浩收到的一封信。信中說他已經(jīng)沒有資格去見她了,拜托他好好照顧她。
他看完就把信撕了。宋凝依然享受著浸泡在金錢和酒中使自己麻木。不過,也要被畫上句號了。
她被查出艾滋病,這之后,酒吧的調(diào)酒師不告而別,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唐浩照顧著宋凝,日復一日。宋凝并不會領他這份心意,每天都對他大吼大叫,病房里的杯子已經(jīng)不知道被換過多少次了,飯盒里的飯菜也不知道被撒過多少次。每一次,她都在折磨他纖弱的神經(jīng),他明白,所以他只是努力掛著笑容,忍耐下去。
她似乎鬧夠了,像一只睡著的貓一樣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臉上。她在睡夢中隱隱約約表達了謝意,又隱隱約約的請他照顧她的女兒宋瑩就陷入了長眠。
唐浩如約來到她的家,依然破舊,家中的女孩還算乖巧,應該是和母親不長接觸的緣故,沒多大反應。宋瑩此時已經(jīng)進了高中,之前都是初中班主任照顧她的,班中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孤兒。唐浩證明身份后,謝過宋瑩的老師帶著她到了宋瑩生父安排的房子,開始了她的高中生活。
不知道什么時候,當?shù)鼐瓢衫?,又出現(xiàn)了一位調(diào)酒師……
在宋瑩的記憶中,她從來沒有見到過她父親。她對于母親的記憶,也只有幾面而已。大部分時間,她都和她的班主任安晴生活在一起,她騙了安晴,絲毫沒有提及她的父母。估計她老師把她當做一個孤兒吧,不過每個月她回到那間破房子時,安晴并不攔她,也從不過問。這樣倒也維持了一種平衡。
關于她母親的故事,她后來從唐浩那里了解到了一些,在和安晴告別的最后一夜,在日記本上寫下了這篇文章。她離開安晴家后,回到家,看到門前已經(jīng)被密密匝匝的紫羅蘭花包裹著,她多么想念這味道啊,是她母親身上的味道!她跑進花海,翻開日記本讀出了聲,讀到結尾處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