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平凡下定決心，這次要把守了三十幾年的處男之身給破了，而且就今天晚上。

說干就干，他撥通建功的手機。

今天忙不？

不忙，在玩。

我想去找小姐，你去么？

很久，那邊才問，幾時？

今夜。

好，等會兒我開車來找你。

黃昏，建功開著一輛破舊的單排小四輪找到平凡，兩人向城中馳去。上了車，建功沒有作聲，平凡先開口了。

我好壓抑，想去發(fā)泄一下。

我能體會。我們都一樣，很壓抑。要錢沒錢，要工作沒工作，連媳婦也找不到。

都三十幾了，我連女人的手都沒碰過，所以今天我要把這可惡的處男之身給破了。

我知道你向來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從沒有干過這種事。要不是心情太壓抑了，你不會約我去找小姐的。

是的，我從未這樣干過，一直本本分分活著，老實做人，老實做事，從不逾矩。可到頭來發(fā)現(xiàn)活得還不如那些鬼混的，真叫人絕望，你說這人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想，如今女人的貞操都成為了笑話，我他媽一個爺們還有三十幾年的貞操，真叫羞恥！既然這是一個鬼混的社會，我憑什么不能鬼混？

嗯，你早就該明白，在這個社會，清高等于作死，不要臉才會活得風光。如今玩玩小姐，搞搞一夜情比吐口痰還尋常。你不搞，他搞，憑什么你不搞？這又不是什么丟臉的事！人壓抑的時候，做愛可以緩解壓力。

我們?nèi)ツ膬赫遥?/p>

城中太貴，我們?nèi)?14國道的紅燈區(qū)吧，那里多，又便宜。

314國道的紅燈區(qū)在城西四十公里外，平凡和建功驅(qū)車抵達時天已入夜。街上很凄清，行人稀少，幾點淡藍色的燈光照著幽暗的街，破舊不堪的房子如同熟睡般緊密著大門。初春的風還有些冷，從山谷里吹來，夜色都令人感到在啰嗦著。

兩人慢慢驅(qū)車，挨家挨戶的看，挨家挨門的找，一條十里的長街快到盡頭，也沒有找到小姐。平凡非凡失望，真是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縫。

高速公路還未通車前，這里是很熱鬧的，所有的車輛都會在此通過。十個司機九個嫖，一個不嫖是個苕。那些跑大客的、大貨的、趕路的都會在此打尖，沿路有四十五家酒店，門口坐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姐。因為小姐多，年輕漂亮又便宜，所以這里曾一度成為嫖客的天堂，很多人還是專門慕名而來?；鸺t的生意也讓各地的小姐紛紛到此，搶奪生意。她們站在路邊把行駛的車招停，上前搭訕。

帥哥，要不要下來玩玩？然后困在你的車窗上，伸進手揉你的褲襠，大方而妖氣地嗲道，不要這么緊張嘛，就玩玩，就讓小妹幫你揉揉嘛。

這算比較文雅的，直接的，見車一停，圍上來便敲窗喊：打炮，打炮。更剽悍的，把裙子一掀，一腳踩在車頭，露出里面的私器不讓走了。

先前便宜，不比如今。除了處女和少數(shù)交際花，一般二十塊錢就可以，熟人甚至有掛賬的，還有不少套籠子的。幾個地痞流氓和小姐竄通好了，先把嫖客騙上床，等干得正歡時一群人沖進來，說是抓嫖大隊的，借此痛宰嫖客。

314國道紅燈區(qū)的名聲傳遍四方，無人不知，可那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了。高速公路通車以后，這里一下變成了冷巷子，大小酒店紛紛關閉，小姐所剩無幾，留下的大多也是些過氣的老嫂子。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建功在門口和老板談價。

多少錢？

一次八十。

包夜呢？

兩百。

一百五！

好吧，新年剛開張，求個吉利，給你打個折，一百五。

有幾個小姐？

就一個。

沒有多的？

沒有，兄弟，今天才初八，都還沒來上班呢。

建功回到車前，說，平凡你去玩吧，我去別的地方。

平安說，我一人在這兒玩有什么意思？

可別處沒有啦！今天才初八，春節(jié)都沒過，小姐上班的少呀。要不你玩一次算啦？

要玩就玩一夜，玩事?lián)鹧澴泳妥呷硕鄾]勁。

那我們?nèi)コ侵姓艺?，應該比這里多一些。

二

歸途中，兩人對314國道的變化一陣唏噓。

建功說，沒想到這么火紅的地方也會蕭條。

平安說，是呀，一個地方都有它的興衰成敗，也難怪人了。愿花錢去出賣貞操的命都沒有，我真他媽算倒霉到家了。

兩人一陣哈哈大笑。建功調(diào)侃平安，如今連十五歲的處女都少見了，你他媽還做了三十幾年的老處男，要是去做鴨子，值大錢呢。

我也想過，可我沒長相，海拔也不夠。

外貌與身高不是問題。

關鍵是我的家伙不具備那種超強的能力。

你他媽現(xiàn)在屙尿估計還能打穿地板，怎么沒有那種能力？

去你媽的。

兩人一路狂笑，講著粗暴的話。不管人生有沒有明天，也不管現(xiàn)在有沒錢。去他媽的人生，去他媽的錢，現(xiàn)在我就要這么放肆。

數(shù)小時回到城中，建功輕車熟路，很快找到小姐工作的聚集地。城中終歸繁華，燈紅酒綠。停好了車，兩人走進一條幽深的巷子，大部分發(fā)廊、休閑屋和酒店還沒有開門。畢竟才正月初八，誰會在春節(jié)里找小姐呢？大概也就只有這個兩個無聊的人吧。

總算找到一家，上前一問，包夜要三百。建功生氣地問，那玩意兒是金子做得嗎？這么貴？

媽咪抱著手說，帥哥，春節(jié)的東西就是貴呀，現(xiàn)在你就是去買棵白菜，也是平時的幾倍呢。

討價不成，建功拉住平凡轉身便走，走！不玩了，這么貴我寧可用手擼幾下！

又一連問了好幾家，還是那個價?？磥硇〗闶钦也坏搅耍丶疑礁呗愤h，況且夜已深沉。兩人只好找一家干凈的旅店去過夜了。路上，建功慪氣地說道，跟著你也是倒霉，你怎么想起今天嫖妓呀，這春節(jié)里，還真不好找小姐。

平凡長吁一口氣，幽幽說道，因為今天是情人節(jié)，我他媽卻是個老光棍。我就想，我的人生咋就這么慫呢？從沒有一個女人正眼看過我，也從沒有一個女人和我談談心——就他媽是個小姐只陪我說說話也好呀。沒有愛情的人生真是連豬狗都不如?？墒?，現(xiàn)在像我們這樣的人，誰給我們愛情？如今，愛情高昂的已讓我們支付不起，現(xiàn)實又逼得人快要發(fā)瘋。難道，人生要這么現(xiàn)實么？我能不能浪漫一回？所以今天我就想給自己找個情人，你以我真的只為了嫖呀？

平凡抽泣了幾聲，建功不再說話了。天上的星星稀零到可憐，城中只有陌生的喧囂與騷動。遠處是無盡的黑暗，籠罩著如鐵桶般的大山，他們的村子就在那山里。村里，像他們這樣三十多歲的老光棍，還有五六十個，好多人還從未碰過女人的手。

兩人在旅店開了一間房，正準備關門，忽然一個女人推門問，帥哥，要找小妹嗎？

兩人一驚，異口同聲地問道，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