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哇~~~”
“聽這哭勁,定是個小崽子!”
“生了!生了!是個小子!”
穩(wěn)婆見是個男孩,高興極了。老郭何事也顧不得,徑直開了門向卉兒走去。老于則是看看那個娃娃,眉目像極了老郭。日后定也是個清秀娃娃。
老郭握緊卉兒的手,“這娃娃姓郭,不如就叫麒麟如何?”
“郭麒麟……”卉兒點點頭,汗水濕了青絲和額角。拼了半條命,也算是為為自己的夫君生了個孩子。
這日子以后,老郭便是大魚大肉喂著。每日閑了下了場子就回房陪著,抱抱兒子陪陪媳婦兒。把孩子們的功課都交給老張和老于。
娃娃們見師娘生了娃娃,高興不得。整日也是圍著小娃娃轉,小辮兒日日哄著自己的外甥。
后來十年的日子倒也過得平淡,不過是有件喜事,第五年老于也娶了媳婦兒。也生了個小子,老郭的兒子拜了老于為師,老于的兒子拜了老郭為師。
最初是靠老佛爺賞著,后來外國人也是按日子來聽戲。園子里也多了許些娃娃,也收了幾個女娃娃。
老郭也時不時會想起在天津城的日子,不過是來北京城十幾年。在京城有了家,有了孩子,也就不常想著。
1912年
春夜
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統(tǒng)治,人們生活也好些。整夜里班子里還是那么些個人,不多不少。
“梅香說話好顛倒,蠢材只會亂解嘲。憐貧濟困是人道,哪有個袖手旁觀在壁上瞧”
往臺上瞧,兩個玉手少年敲著御子乒乒乓乓的。一個俏顏公子穩(wěn)站臺毯,開口就是鎖麟囊。
凡事聽過聲音的人都知道,唱腔如此平穩(wěn)的沒有別人,便是今晚頭牌張滿月。一旁的少年眼睛還是一往的睜不開,那便是楊九郎。
這折扇一打,才開口第一句臺下就連聲叫好。這幾日,只要是掛了張滿月與楊九郎的牌子,不用招呼這人就擠滿場子。
雖說小辮兒排行老二,可這年齡卻是不大。老郭得一個個將娃娃們捧出去,要說這最起先便是小岳岳。
后來來得人大多都是老票友,園子里幾個唱得好的逗的捧的好的。一出場,那便是掌聲不斷。
老郭和老于也就不太上臺子,也是就是孩子們上臺演演這就賺足了掌聲。七日里也有幾日是老郭老于攢底,這就夠了。
這頭前好好的,不知怎的小辮兒上臺開始打小差。有的時候還忘了詞,這嗓子也不知道是為何。
臺下都是老顧主,犯了錯也不會在意。只當是包袱,笑笑便罷??衫瞎诤笈_是看得著急,這娃娃是怎么回事。
頭幾次下臺老郭也就是和聲的說幾句,可這后來,小辮兒卻是越來越嚴重。老郭忍不住火氣,打算明日早晨單獨找小辮兒談談。
“咚咚咚……”
這幾日里小辮兒只是覺得嗓子不舒服,也看過郎中。郎中說不礙事,可吃了藥也不見好轉。
昨日里睡得早,今早就聽九郎說師父尋自己。起了個大早,這就到了師父門前。
老郭和老于正在屋里對著臺本,一見是小辮兒來了。老郭便坐在了凳子上,開了口。
“最近可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
“那為何這幾日在臺子上會如此?”
小辮兒被老郭問住,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只是最近覺得上了臺子,就萬分討厭臺下的觀眾。不經(jīng)心的,也不想好好唱。
老郭讓小辮兒將貫口一一背著,可小辮兒近日就是討厭極了??目慕O絆背著,有時候還停著想不起來。
老郭叫小辮兒唱曲,可唱的調(diào)不是調(diào)。聲音也比從前差極了,以前的小辮兒可從不是如此,老郭一下子氣急了。
抬手一個巴掌,將小辮兒打在了墻角。雖說老郭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打過小辮兒,可這一下手卻是狠極了。
小辮兒還是同小時候一般,臉上多了五個手指印,可還是忍著不流淚。老于見了,一把將小辮兒摟在懷里。
“孩子還小,你下這般重的手作甚?”
“他都十八了,還???”
老郭壓不住火氣,抬手又要打。誰知被卉兒看個正著,一聲叫得老郭不敢再下手。
就單從十年前,北京城大亂。卉兒敢一個人從天津來看小辮兒,就知道她是疼極了這個弟弟。
他也知道老郭教人的方式,可這次也打得重了寫。要是不攔著,怕是明日小辮兒的臉就要腫到天上去了。
小辮兒被老郭關了禁閉,不準上臺,他日日都要查小辮兒的功課。
“小辮兒,你的臉!”
九郎見小辮兒紅了半邊臉,他也覺得小辮兒這些日子狀態(tài)差極了。怕是如此惹鬧了師父,師父這才動手打他。可沒成想,師父竟下手這么狠。
小辮兒搖搖頭,九郎看著也心疼。知道師父將小辮兒關在柴房,不許出門,日后就要搬去柴房住了。
幫小辮兒收拾了書,鋪蓋又將他送到柴房。九郎說要陪著,可小辮兒說不讓。九郎也只好一個人離開。
幸好師父沒有將柴房窗戶也鎖著,兩個人還能在窗戶跟說說話。
“九郎,我想吃糖糕!”
屋內(nèi)小辮兒嘟嘴向九郎撒嬌,說自己想吃糖糕。可這已經(jīng)是深夜,九郎只好哄著明晨再去買。
小辮兒明知師父第二日要查自己背唱,可自己如今看著就煩。九郎走了,將書踢在一邊就睡去了。
如今的小辮兒認為自己入錯了行,當初就不該哭著來學這個玩意兒。今日里想著就后悔。
“吱吱吱,吱吱吱!”
“有老鼠!”
小辮兒想了一夜也睡不著,課后半夜聽著屋內(nèi)有動靜。原是老鼠來做客,小辮兒嚇得縮在墻角不敢動彈,知道第二日迷迷糊糊睡著了,才忘了這事。
“快起來!快起來!”
小辮兒像是剛睡著,就被人叫起來。心里到底是不耐煩,一擺手便摸到老郭的手。
老郭寒著臉,原來是來檢查功課。他知道這柴房里有老鼠,就是要讓這孩子吃吃苦頭,才能長記性。
見書散了一地,小辮兒也縮著睡著了。想是昨晚用功了,幫他收拾了書,才叫他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