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搭水,漫地
前面說:插秧,最晚應(yīng)在夏至前完成;否則就會影響產(chǎn)量。夏至前后,隨著氣溫漸漸升高,秧苗在水田里猛長。這段時間,給秧田灌溉,自然成為頭等大事。
秧田灌溉,關(guān)中稱為:搭水,就是給秧田里續(xù)水的意思;也稱漫地,就是緩緩的向田里灌水。因為糧食的重要,夏季的水自然成為寶物。
說起來還挺好笑。記得農(nóng)村改革、分田到戶之后,村人常常因為給田地漫水而爭吵或打架。有的人很不自覺,常在后半夜,從別人的田地往自家田里偷水。
秧苗起身成長、最緊張的一段時間,野外的田地邊,整夜有人守著;手電筒的光亮忽明忽暗,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俗人罵:都像老鴰守死牛呢。詩人說:夏天是個危險的季節(jié)。不消說,為秧田搭水守護,因是晚間又是夏天,準會發(fā)生風流故事。
五、夏夜及時雨
因為水很寶貴,后來漸漸立起規(guī)矩,村里和各生產(chǎn)小組都配備水官;村組也都制定了用水制度。
水稻習性喜熱,灌溉搭水,以河水最好。天旱的年份,灃河、高冠河流域的灌溉渠中,河水自然不夠用。上游截流,下游的田地,只好依靠井水補充。
北方夏天的井水,冰涼又清潔。如此井水,作為飲用水倒是很美;但用作灌溉另當別論,肯定不比河水有養(yǎng)料。
如果在初夏時分,只要下兩場雷雨,一切問題全部解決;也可省去從井中抽水所需的電費;人人臉上喜氣洋洋。
說來奇怪,關(guān)中這地方,難怪自古人稱風水寶地。幾乎每年夏至前后,一般都有幾場好雨;比春雨還要寶貴。
夏夜,雷聲見響,大雨一會兒就來;河水很快就會泛起。再無需各家操心,生產(chǎn)小組,只需派水官,把河水改進本組灌溉輔助小渠。
大唐時代的關(guān)中灃河地區(qū),很可能不務(wù)水稻;因為從末見過此類的唐詩。不然,杜甫或許還要再寫一首《夏夜喜雨》:
好雨知時節(jié),初夏肯發(fā)生。
雷鳴潛入夜,河壩漲無聲。
田野光俱黑,水官自獨行。
曉對秧田望,碧綠一重重。
六、龍王廟截滲渠
兩場雷雨下過,河水漲起來;截滲渠的泉水,用都用不完。關(guān)中人稱作的截滲,就是低洼處的地下水、形成的自流渠;稍微經(jīng)過人工改造,淘箍修引,即可長久享受地下泉水的恩澤。
截滲渠的水質(zhì),可比礦泉水;能夠直接飲用。干活累了渴了,我們就在源頭端水喝;或直接爬在源頭的大石頭上喝。
草邨四隊龍王廟下的截滲水,甘甜無比,傳說甚至可以預(yù)防百病。龍王廟這條截滲渠,構(gòu)建的時候,水走的是地下;上面用水泥蓋板篷苫、上面又恢復(fù)了耕地;原是草邨下游的東大村鄉(xiāng)黨,在民國末期修建。
建成后,截滲出口,蓋有龍王廟。
龍王廟截滲渠的上游,占用的地下渠道,經(jīng)過草邨四隊地界;當時,東大村及下游受益各村,一次性付給報酬四十石大米;水旺季節(jié),草村部分田地也可使用。
現(xiàn)如今,這片地域,已被西北工業(yè)大學(xué)南校區(qū)征用。灃河流域上游的截滲,基本都已干涸,可能只有龍王廟殘存有水;但不知水質(zhì)有沒有變化。龍王廟截滲渠,為草邨下游各村,可保灌溉五百畝以上。

七、摟稻子
隨著氣溫逐漸升高,通過一段時期的精心管理,秧苗在田中立腳,開始猛長。夏至過后十天左右,也就是小暑之前;務(wù)水稻開始進入下一道耕作工序:摟稻子。我不知這個摟字,用得對不對?當人們發(fā)音為:Lao;四聲。
所謂摟,就是用稻鋤往懷里的方向鋤地;摟稻子,就是在水田里鋤秧苗。稻鋤,是一個方形、直板的鐵鋤。
摟,就是用稻鋤把稻田前排秧苗、與后排秧苗之間的泥翻起來;蓋在后排秧苗的根部;形成一道小泥梁。這樣一直摟下去;直到摟完秧田里每一橫行的秧苗。摟稻子很講究,有三宗意義:
1、把秧田十多天來萌發(fā)、猛長的水草蓋在泥中捂死。
2、斬斷秧苗部分老根,促使它萌生新根。
3、施肥。此時水溫條件良好,施肥正是時候。
因夏前收罷小麥犁地之時,已經(jīng)用復(fù)合肥追底;現(xiàn)階段,主要為秧苗施氮肥,在于促進枝葉成長。肥料,是碳氨或尿素。摟稻子之前,碳氨是散撒。如果用尿素,最好是點施。
點施,就是在每棵秧苗旁邊,點下半把尿素顆粒;很麻煩,屬精耕之法。但點施很能提高產(chǎn)量。農(nóng)民為增產(chǎn),很是辛苦。
摟稻子,須摟兩遍;頭遍和第二遍之間,相隔七八天,稱作:緊七慢八。意思是:不等七八天水草再次長起,就必須摟第二遍。相隔時間太長,水草會欺住稻苗;甚至荒蕪。
摟二遍稻子的功用,與頭遍相當。一來,翻過原來小泥梁到對面;這樣,等于就把每棵秧苗兩邊的老根,全都斬掉,以催生新根。二是,繼續(xù)補充肥料。
摟稻子施肥,一般在頭遍點施尿素,第二遍撒碳氨;每畝稻田,施碳氨一袋100斤,另外,有頭遍點施尿素30斤,即可保豐產(chǎn)。但后來出現(xiàn)除草劑等類似藥肥之后,許多人嫌麻煩,摟稻子這道工序,就被省下。
摟稻子的小暑時分,三天兩頭下雨,河水十分充沛。即便下雨,摟稻子也不能耽擱;因為田里的水草不等人,長得比秧苗還快。
人們便戴斗笠、披蓑衣,于煙雨濛濛的碧綠秧田里耕作。一蓑煙雨任平生;閉上眼睛體會吧:詩經(jīng)、唐詩宋詞里的如此意境,還想起幾句?
充沛的河水流入田地,稻田里陸續(xù)出現(xiàn)了黃鱔、小河蚌、小鯽魚、小鯰魚和田螺等等水產(chǎn)動物;當然,水蛇有時也有。
很早以前,化肥和農(nóng)藥沒有大量施用,稻田的黃鱔和田螺很多,在灌溉渠的水口,順便捉半簍子,也算額外收獲。但這個時候,稻田中各種水生小動物,并不是很多。
唐都浪子《草村產(chǎn)業(yè)紀事》之:務(wù)水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