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后,幫忙的巷鄰收拾的收拾,洗碗碟的洗碗碟,大家分工合作,拾掇停當,把餐具、廚具、桌椅板凳歸置好交由理事。鄉(xiāng)鄰們各自散去,沒走的親戚們坐在庭院里閑聊。大家都夸繁花的利落干練、踏實有福氣。說到她盡心盡力照顧婆婆,婆婆對她就像親生的般時,她藏于心中的委屈與苦楚匯聚一起,瞬間如開了閘的滔天洪水噴涌而出。
“沒媽疼沒媽愛,繁花是浮草,她沒媽媽呦,我們不和沒媽的孩子玩,走嘍......”
繁花從六歲就是沒媽管的孩子,小孩子跟在她屁股后面一遍一遍說她是沒媽的孩子,并對她指指點點、冷嘲熱諷,往她身上丟石子。她站在原地,耷拉著腦袋,雙手食指緊緊地勾在一起握著拳頭,左右拇指不停地互相摳動著。
上世紀七十年代,偶遇干旱,夏糧顆粒無收,秋種無法按時播種,鄉(xiāng)鄰們在田野里四處找尋草根、樹皮充饑、有甚者從鳥糞??中扒拉未消化的糧食來吃。
繁花的外公外婆帶著兩個女兒在無糧可食的情況下,背井離鄉(xiāng),一路逃荒。這一路上,餓殍遍野,有的人奄奄一息,饑不擇食。觀音土啊、貓啊、老鼠啊都成了果腹的食物。
繁花的媽媽楊氏跟著外公外婆從窮鄉(xiāng)僻壤的洛南逃荒到了陽城。一戶較為殷實的人家收留了他們一家,十三歲的楊氏就此成了這戶人家的童養(yǎng)媳。
三年里挑水劈柴、紡布做飯、打豬草喂牛羊,便成了楊氏姐妹的日常。楊氏父母也隨女兒吃住在繁花爺爺奶奶家,平日里和他們一起灑掃庭院、收種莊稼。
繁花的爺爺奶奶崇尚三從四德,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而楊氏一家雖然窮苦,但也讓兩個女兒上了幾年學堂識得了些字,他們飽受沒文化的苦,想著不能讓孩子當個睜眼瞎。而逃難到繁家,便沒再讀過書。
在楊氏十六歲的時候與比自己大九歲的繁家長子結(jié)了婚。
婚后“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未諳姑食性,先遣小姑嘗”“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三日斷五匹,大人故嫌遲。”
繁花的父親是個敦厚善良、老實巴交的人,是那種“父母命,需靜聽;父母責,需順承”的孝順兒子,但也體諒楊氏的艱辛,處處為她著想,偷偷幫她干家務。
婚后不久,大女兒出生了,被家人視若珍寶。爺爺奶奶走到哪都喜歡帶著。過了幾年后,楊氏又生了繁花,當爺爺奶奶看到又是姑娘時就想要把她扔了。過了兩天奶奶冷漠地把繁花直接塞到了尿桶里,任其自生自滅,楊氏看到后竟也無動于衷。
繁氏回來看到尿桶里哇哇大哭的小女兒立馬憐愛地抱在懷里。楊氏央求繁氏把繁花送人。在母親的埋怨與妻子的堅持下,繁氏把繁花送走了。
隔了一天,爸爸難過得又把繁花要回來了。繁花回來之后,奶奶看著更是礙眼,對視若珍寶的大孫女也開始各種嫌棄。她用異樣的言行對待繁花媽媽,始終覺得楊氏沒用,要讓他們繁家斷子絕孫,竟連連生了兩個丫頭片子。
繁氏對楊氏體貼入微,但是楊氏并不愛她,除了感激與親情外,再無其他。再加上婆婆嫌棄楊氏沒有生兒子的緣由,楊氏在繁花六歲的時候選擇了離家出走。
有時候獨自一人離開,有時候會帶上繁花,最后一次離家?guī)е被ㄒ宦废虮?,走到了天津?/p>
在那里繁花就每天哭著找姐姐、找爸爸。楊氏無奈聯(lián)系楊氏把繁花帶了回去。但楊氏鐵了心不回去,就這樣一別,繁花就再也沒有見過媽媽。
那一年,繁花姐姐十歲。姐姐給爸爸和妹妹燒菜做飯,奶奶對他們愛答不理地。從此,父女三人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