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的曼徹斯特,寒冬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才會結束。
電影《海邊的曼徹斯特》開頭,李和哥哥還有侄子出海釣魚,哥哥駕駛著航船,李在逗著不大的侄子,輕緩的音樂,一片安靜祥和。
只可惜,它是存在在記憶里。
李·錢德勒,在波士頓做著各種雜活為生,修水管、修天花板、打掃衛(wèi)生、倒垃圾。每天面無表情的重復著無聊的工作,面對住戶的無論憤怒還是友好皆報以冷漠,指責更是以fuck回敬。頂撞老板、在酒吧無視美女的搭訕,與多看他一眼的陌生人打架。像個無藥可救地暴徒,更是個無精打采的可憐蟲。
生活毫無生氣,他,也毫無生氣。
一天接到來自醫(yī)院的電話,傳來的卻是哥哥的死訊,他要趕到醫(yī)院處理哥哥的喪葬以及照顧一下剛剛失去父親的侄子。他有條不紊,又無所顧忌的對著老板說他是如何安排著自己的工作,言語并不客氣。
到了醫(yī)院,依舊是面無表情和和機械的與醫(yī)生交談,像這一切跟他并無多少關系,即使去世的是他的親哥哥。而僅僅的很少幾次的情緒激動和爆粗口后有所顧及的對于醫(yī)生報以生澀的道歉,才能讓觀眾捕捉到些許的悲傷。
在和醫(yī)生去尋看哥哥的遺體時,在電梯里,又一段回憶讓李怔怔出神。
李釣魚回來,看到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女兒和躺在搖椅中的小兒子,還有在床上剛睡醒的妻子,李一一的與她們親吻、擁抱。記憶又一次把他拉進溫暖,陽光照進房間,溫暖明亮的色調與冰冷的曼徹斯特成為對比。
在停尸房,李注視著哥哥,然后親吻他的頭,依舊面無表情。
李來到學校,去接侄子帕特里克。得知帕特里克在打曲棍球。便道球場遠遠看著,球場上帕特里克正奮力撞向他的隊友,然后兩人廝打起來。之后在得知父親去世的帕特里克,也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悲傷,只是跟著叔叔回去。
開車回來,并沒有過多交談,一路沉默,直到在醫(yī)院門口,因為沒有聽清帕特里克說了什么而開車要走的時候帕特里克卻打開車門準備下車而險些摔傷帕特里克,長久的沉默被驚恐打破——兩人憤怒地大吵起來,刺耳的吵聲劃破灰悶的氛圍,兩人積郁已久的憤怒突然爆發(fā)——然后再次平靜。
對于父親的死,帕特里克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脆弱,依舊是像往常一樣生活。
其實影片播過幾乎一半時長,總有幾分疑問,李那一臉冷漠到底因何而來?而在關于哥哥的遺囑分配的時候,又一段回憶,讓我們知道了事情的原因。
在一天夜里,李和她的朋友們玩到很晚,樓上的妻子怕吵到孩子便叫喊著李趕快結束他們的聚會,散場之后興奮的李無法入睡便在客廳下面看電視,覺得樓上太冷擔心凍到妻子和孩子便在火爐里多添了些木柴,恰巧啤酒已經喝光遍到商店去買啤酒,卻忘記在火爐邊放上隔火板。
而當李回來,等待他的卻是一片灰燼。是沒有放隔火板的緣故,火星掉在地上造成了火災,消防隊員只救出了他的妻子,而后壁爐爆炸,卻沒能救出三個孩子。
沒有征兆也沒有求救信號……
在警察局,李說出原委,并希望對他有所懲罰,可是——他只是放了一個錯誤,人人都會犯錯,但犯錯不意味要受到懲罰——只是,這個錯誤太過可拍,無法挽回。
在走出審訊聽,李失魂落魄,身邊走過一位警員,他搶過警員的搶,希望一槍打爆自己的腦袋,但被大家一擁而上所制止。
回憶如同噩夢縈繞在心頭,李坐在律師的辦公室望向窗外。律師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等待著他,并對于李無法領養(yǎng)他的侄子表示理解。觀者亦是安靜,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感同身受,只好伴以緘默。
影片抽絲剝繭的插敘逐漸把海邊的曼徹斯特推向寒冷。其實我們總會以為影片的結尾趨于平和,侄子與叔叔會幫扶的一起走下去??墒钱斒虑榘l(fā)展,在帕特里克問及李為什么不愿意收養(yǎng)他的時候,李坐在桌邊,弓著身子,雙手放在桌下,身體蜷縮著,他顯得小小地。
你為什么不能留下來?
我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吧,即使面對需要他的侄子,理解他的朋友,已經原諒了他的妻子??伤霾坏?,對于曾經的舊巢,無盡悔恨的回憶,他不能原諒他自己。這是一個閉環(huán),無法打開的死結。
災難降臨,不禁使人提問,那些了無希望的生活,究竟要靠什么活下去?
帕特里克最終由朋友來撫養(yǎng),李會回到波士頓從新找一份工作,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這樣的結果,讓人嘆息與無奈,卻無法指責什么。
可當在影片之中,你又會找到些許的小希望,像是深冬過后雖然還是一片惡寒,但是明年的枝椏已經慢慢鼓起。
影片有好幾處,冷漠如李在對于侄子的事情。如在帕特里克希望可以和媽媽一起住的時候,李擔心有酗酒前科的媽媽無法好好照顧帕特里克,但依舊尊重帕特里克的想法讓他們共進晚餐。又如李不惜賣掉自己和哥哥的獵槍而為侄子買來新的航船引擎。言語方式雖然生硬,但對于侄子,他是十分關心和在乎的。
可能就是當有了一個需要你照顧的人時,或許寒冬陰霾,你也都可以再強撐一些。
影片結尾,葬禮之后叔侄的對話:
我還沒有地方住,
他們不給你提供宿舍嘛?
提供了,但我想找一個兩間房的,(當初火災之后李只找了一個一間房的地下室,里面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一間放個可以當床用的沙發(fā)或者是……
為什么?
等你來的時候用。
影片最后,叔侄倆依舊是坐在海上的船里,釣魚、聊天……
并沒有皆大歡喜的劇情,但是寒冬想必總會過去,只是要等一等而已。